凡煙小說

◇ 第22章 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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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管教

孟凡很快就意識到,梁誠的這句話並不是說說而已。

他在醫院共住了兩周,期間,他和梁誠的氣氛一直很僵。

雖然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但那幾乎都是孟凡單方面宣布冷戰,梁誠一般都不會回應他各種故意作死的行為,或者直接退讓一步,讓他鬧鬧也就算了。

然而這次卻不一樣,在幾乎所有事情上,梁誠都寸步不讓。

比如前幾天,孟凡說想吃麻辣燙,剛一說出口就被梁誠一票否決。

“我就想吃麻辣小龍蝦,天天在這裏吃些清湯寡水的東西,我都快變成和尚了!”孟凡不滿嚷道。

梁誠想都不想:“不行。”

“我就要。”孟凡也不肯退讓,“就算是扣錢我也要吃!”

“不行。”

“你不給我買算了,把手機還給我,我自己點外賣。”

“不行。”梁誠坐在沙發上敲電腦,頭也不擡就駁回了他的所有請求。

孟凡瞪著梁誠,對於他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憋了一肚子火,可他又絲毫動不了,除了一張嘴能說話,其他什麽都幹不了。

所以當梁誠把午飯拿上來時,孟凡幹脆賭氣地閉上了眼假裝睡覺。

梁誠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別裝了,知道你沒睡,起來吃飯。”

“不吃。”孟凡閉著眼睛說,“我只吃麻辣小龍蝦。”

“吃飯。”

孟凡不回他。

“真的不吃?”

“不吃。”

“我數到三。”

“一”

“二”

“三”

孟凡睫毛跳了一下,心下意識提起,身體已經有了轉過去的傾向。

他及時止住這個動作,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一定要堅持住,不能向梁誠低頭。

然而下一刻,梁誠的手掌掐住他的臉,強迫他轉過來。

孟凡被迫睜開眼,直直望進了梁誠眼裏。

梁誠眼神很冷很沈,沒有一絲笑意,連嘴角也是沒有任何弧度。

“最後問你一遍,真的不吃?”

孟凡感覺周遭氣壓都變低了好幾度,臉頰被掐得生疼,面上盡是梁誠冷熱的氣息。

“說話。”

梁誠冰冷的眸子讓孟凡感到害怕,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梁誠。

他突然有種預感,如果他還要堅持說不吃的話,梁誠說不定會掐死他。

“……吃。”

再比如出院這件事,孟凡覺得他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回去靜養即可,反正都是在床上,他還不如回家裏舒坦一點,在這裏都快發黴了。

可當他剛說想要出院時,梁誠卻說道:“不行。”

孟凡:“為什麽?”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著急回去幹什麽,想都別想。”

孟凡一臉懵逼:“我幹什麽了?”

“梁誠,你何必這樣惡意揣測我?”他心裏也委屈。

“因為不知道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梁誠說,“想出院的話,你這幾天最好安分一點,等醫生說可以了,我自然會給你辦出院手續。”

孟凡那天氣得一整晚都沒跟梁誠說話。

梁誠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在這裏,下午孟凡看電視玩手機,梁誠就坐在沙發那邊敲電腦。

孟凡一邊啃著蘋果一邊看球賽,每咬一口都帶著十足的火氣。

他偶爾會低聲罵兩句,但罵的是踢球的人還是誰就不好說了。

梁誠偶爾擡眸看他一眼,孟凡則是回瞪他:“看我幹什麽,又沒罵你,別自己對號入座。”

梁誠鼻腔發出一聲哼笑,繼續投入電腦。

孟凡出院那天在下小雨,錦江市秋天陰雨綿綿,一層層地洗刷夏日的燥熱。

孟凡坐在副駕,盯著車窗上蜿蜒流淌的雨絲發呆。

車內播放著舒緩的音樂,除此之外他們都沒說話。

等紅綠燈時,梁誠將音樂聲調小了。

“回去之後,你還要繼續留在足球隊嗎?”

孟凡頓了頓,這個問題他之前還沒想過。

他還要繼續留在足球隊嗎?

又或者說,他還能留在足球隊嗎?

膝蓋對於運動員來說是極其關鍵的身體部位,尤其是足球運動員,這兩條腿就跟命根子無異,而且還是右腿膝蓋。

“留,”孟凡想了兩秒說,“為什麽不留,等我好了就可以繼續踢球了。”

梁誠沒說話,靜靜註視著他。

綠燈亮起,後車響起笛聲。

又是一路無言。

回家後,梁誠把孟凡抱到床上,又給他換了一套衣服,再倒了杯牛奶給他喝了後,才坐下來對他說:“還是退了吧。”

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孟凡拿著杯子的手握緊了,原本香甜的牛奶此刻在舌尖顯得有些苦澀。

“不要。”孟凡道。

“我問過醫生了,膝蓋骨折是不可逆轉的,說你以後要避免做劇烈運動,少用膝關節,不然可能會加重病情。”

孟凡微擡起下巴,倔道:“醫生說的又不一定都是對的。”

“孟凡。”

梁誠盯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沒在問你。”

孟凡咬了咬牙:“憑什麽你可以替我做決定?”

自從他醒來之後,梁誠像是變了一個人,對他的控制欲簡直達到了頂峰,餐食上管他也就罷了,連他的職業生涯也要指手畫腳了嗎?

“憑我是你未來的丈夫,”梁誠平靜地說道,“這個理由夠嗎?”

孟凡沒想到他會說這個理由,一下楞了。

過了好一會,孟凡才說:“可是,我們都說好要解除婚約的。”

“至少在解除之前,我們還是這個關系。”梁誠說。

孟凡憋屈:“你這是不講道理!”

梁誠深深看著他:“對,我就是不講道理,也不想跟你講道理。”

孟凡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半天憋出一句:“你個神經病!”

梁誠根本不予理會。

“先睡會吧,晚上吃飯的時候叫你。”

說完他就走了,任憑孟凡把枕頭砸到他的身上也沒有回過一次頭。

梁誠徑直去了陽臺,從兩盆沙漠玫瑰的縫隙裏摸出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

打開煙,裏面就只剩兩支了。

上次他來看時都還有半包。

梁誠點燃,吸了一口,緩慢地吐出來。

白色煙圈在空中打轉,變得飄渺、虛無、被風吹散……

公寓的陽臺正對一中操場,今天是周二,可以看到好多班級正在操場上體育課。

有時候他回來得早,還能看到孟凡在操場上踢足球。

在體育方面,孟凡確實還是比較有天賦。

梁誠球看得很少,但也看得出孟凡踢球技術還是不錯,邊後衛的位置,經常來回跑,一上就是一整場。

孟凡也是真的熱愛這項運動。

從小到大都沒吃過什麽苦,卻願意接受日覆一日的訓練,甚至已經拿到了國家二級運動員的專業證書。

梁誠又吸了口煙,他手肘撐在欄桿上,微微瞇起眼。

但是沒辦法。

他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慣著他了。

孟凡在山裏出事那一夜的畫面,幾乎每天都會在他夢中出現,沒有哪次醒來不是大汗淋漓,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他無法再次面對孟凡出事的樣子。

也沒有辦法再次看到孟凡倒在血泊之中。

梁誠忽地有些恨自己,以前為什麽不管孟凡,如果他在孟凡有叛逆的苗頭時就立馬把這簇火苗澆滅,孟凡如今會不會就好好的?

哪怕他在這學期開學時把他的摩托車收繳,孟凡也不會經歷這樣的事。

而高中的他也是心高氣傲,懶得去管孟凡,幾個月前的他更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每次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梁誠將煙頭在欄桿上摁滅,看著火星一點點小下去,他也沈沈地吐出最後一口氣。

而孟凡還躺在臥室床上生悶氣,並不知道梁誠在想什麽。

孟凡出院後一直在公寓呆了快一個月,期間,蔣湘繡和孟征國每周至少會過來看他兩次,每次都會用那種心疼又內疚的眼神將他包圍。

開始孟凡還會想哭,像摔倒的小孩見到家長,在父母問疼不疼的時候,會委屈地埋在媽媽懷裏哭泣。

可後來他也漸漸無感了,倒是蔣湘繡每次聽到他說痛時會在孟征國懷裏哭得梨花帶雨,讓孟凡差點以為自己不是骨折了,而是被截肢了。

這段時間,孟凡的活動空間僅局限在這一百多平米,甚至大多數時候是在這張床上,吃喝拉撒都得梁誠伺候著。

孟凡其實有點過意不去,畢竟這事是他自己造成的,梁誠還要犧牲他學習和比賽的時間專門照顧他。

所以他不止一次向梁誠提議說想回家去,這樣他們都方便,他有專業的護工照顧,梁誠也不用管他了。

但是他一提出來,就又被梁誠否決了。

“你是不是想支開我又出去玩?”梁誠質問道,“你腿都這樣了,能不能不要總是想著玩的事?”

孟凡委屈極了,他好心讓梁誠別那麽累,梁誠卻覺得自己在忽悠他?原來在梁誠眼中,他就是這樣一個貪玩的人?

這件事只要梁誠不松口,孟凡就只能老老實實在公寓呆著,每天睡到自然醒,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沒事就打打游戲看會電視,等梁誠回來了就用輪椅推著他下去轉一圈。

足足過了三個月,梁誠才準許他自己杵著拐杖行走,且每次行走的時間不能超過十分鐘。

等他再次回歸校園的時候,已經是高一下學期了。

高一下分文理科,孟凡缺了接近一整學期的課,加上之前一直著重於足球隊的訓練,幾門理科的成績都不太理想,考慮到學習壓力等方面的因素,孟凡最終選擇了文科。

如果說之前對於足球他還一直抱有希望的話,在這幾個月的康覆訓練中,他也不得不漸漸打消了這個念頭。

新的班級新的環境,與學校隔絕了幾個月,孟凡開始還不太適應,尤其晚自習鈴響時,他會下意識起身去教室後面拿球,直到膝蓋處發出的刺痛警告他,他現如今已經不能再踢球了。

孟凡剛回到學校的那段時間心情特別低靡,一天到晚都不怎麽說話,上課也總是打瞌睡,下午就望著窗外的足球場發呆,看著曾經的隊友訓練奔跑。

新的班級裏,他像個沈默寡言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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