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北北乖，再抱緊一點。……
關燈
小
中
大
第24章 第 24 章 “北北乖，再抱緊一點。……
顧見南給距離他住處最近的孟助理轉了一筆錢, 請他幫忙買幾樣菜，一會兒要用。
汽車一路飛馳，想著馬上就能見到林遇北了, 顧見南心跳得簡直快要蹦出胸膛。
來到孟助理家巷口，孟助理和他老婆吳楠滿臉笑容地迎上來。
“顧總, 菜送哪兒啊？不知道你想要什麽, 我們就……”
顧見南打斷他：“菜呢？”
孟助理打開汽車後備箱，只見裏面滿滿當當的全是各種菜品，顧見南懷疑他將整個菜市場都搬來了。
他隨手拿了兩樣：“謝謝。”
孟助理蒙了個蒙。不是,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吧。
高高在上的總裁大人要買菜就夠奇幻了，竟然還親自取走的嗎！
汽車進了家門，顧見南也不去車庫了, 徑直向別墅開去。
停好車下來, 他的心還在砰砰亂跳。他深深呼吸了一下，他二十八歲了，怎麽還像個剛戀愛的毛頭小夥子一樣？
顧見南以車窗為鏡照了照，確保自己以最好的形象出現在林遇北面前。
頭發有些亂，他用手指當梳子認真打理了一番，又仔細整理好衣服, 這才稍稍放下心。
轉過頭, 就看到門前站著三個少年,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小孩, 一臉陽光地看著他。
顧見南從來沒有過如此尷尬的時刻。一手提著菜, 一手對著車窗整衣斂容的情形，全被他的小孩看到了。
陳緒行喊他：“大哥。”
“你們來了。”顧見南盡量讓自己笑得自然一點，“讓你們久等了。”
三個少年微笑著沒有說話。
顧見南快步來到他們身邊：“緒行，快, 請你同學進屋坐。”
陳緒行看著一臉窘態的大哥，用力憋住笑，還是第一次見大哥如此緊張呢。
劉子航在心裏默默比較大哥和陳緒行的演技。以為弟弟都演得夠糟糕了，沒想到大哥還不如弟弟。
林遇北剛才想了無數個和南哥打招呼的方式，可事到臨頭，滿腔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見南這麽慌亂的樣子，和當初在金家看到的氣場十足的顧氏總裁，一點都不一樣。
他更喜歡這樣帶著生活氣息的南哥。
顧見南招呼他們：“怎麽都站著啊。你們是緒行的朋友，都隨意些。”
林遇北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南哥，我們都知道了。”
顧見南楞了一下：“你們知道了？”說著話，不好意思地笑笑。
劉子航說：“大哥，我們冒昧前來，多有打擾了。”
顧見南的眼睛還沒有從林遇北身上挪開，聽見這話回過神：“沒事，你們能來，我很高興。”
劉子航上前一步：“大哥，我來拿菜。”
陳緒行怕大哥推讓，連忙說：“給我。”他從大哥那裏拿過菜，又轉手遞給了劉子航。
顧見南向劉子航道謝：“謝謝子航。”
劉子航驚喜：“大哥知道我名字欸。”
顧見南拍拍他的胳膊：“你是緒行的男朋友，我當然知道了。”
劉子航弄了一個大花臉。
看到大哥兩手都解放了，陳緒行才從單肩包裏取出中國結。
“大哥，這是遇北給你的生日禮物。他嫌這拿不出手，可你不知道，這是他親手編織的，比外面買的可要強一百倍。”
林遇北只知道今天是他和顧見南第一次見面的日子，並不知道竟然還是顧見南的生日。
他不知所措地雙手緊絞著，剛想道歉，顧見南已經雙手接過中國結，朝陳緒行微微點頭，然後看向他：“北北，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陳緒行拉著劉子航悄悄走開了。
兩人來到廚房將菜放下，陳緒行對於媽說：“於媽，一會兒晚飯做慢一點，上桌晚一點。”
於媽不理解：“怎麽了？”
劉子航看破陳緒行的小心機：“還不是想留住某人唄。”
陳緒行大大方方承認：“大哥的好朋友來了，我想讓他們多聊一會，最好今晚別走了。”
於媽明白了：“怪不得，提前幾天都在準備呢！”
陳緒行他們走後，顧見南和林遇北一時都局促起來。
林遇北擡眼看向顧見南，顧見南也正好在看他，兩人的目光碰到一起，又同時躲閃開來。
顧見南有許多話想說，到了嘴邊又咽下，只是輕輕喊了一聲：“北北。”
林遇北：“嗯。”
顧見南：“我們進屋吧。”
林遇北：“好。”
顧見南穩步走著，林遇北勾著頭，又開始同手同腳了，緊跟在南哥身邊向別墅走去。
兩人好一會兒沒有再說話。
顧見南用手指輕輕摩挲著中國結，有心想表揚一下林遇北的手藝，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關於林遇北的記述裏，檔案上有這樣一句，“每日做十幾個小時手工活，才能換到一點點吃食”。
他悄悄垂眸看向那雙手，消瘦修長，正是這樣的一雙手，不知道做過多少力氣活和手工活。
顧見南在心裏暗暗發誓，他不會再讓林遇北吃苦了。
兩人來到客廳，顧見南開口：“北北到我房間，幫我掛起來好嗎？”
林遇北溫順點頭：“好。”
來到二樓書房，顧見南觀察了一下房間，說：“還是掛臥室好了。”
他拿著中國結向臥室走去，一看林遇北並沒有跟上來，扭頭問道：“怎麽了？”
林遇北吞吞吐吐道：“南哥，你去臥室我就不去了。”
顧見南停下來：“怎麽了？”
林遇北臉微紅：“沒什麽。”
這、這讓他怎麽說，臥室不是一個人的隱私之地嗎？
像是知道林遇北在想什麽，顧見南笑了一聲：“一個單身漢的臥室有什麽不能進的？”
林遇北“哦”了一聲。主人都覺得沒什麽，客人也不好再拒絕了。
顧見南的臥室布局簡約而不失溫馨。一張大床，靠近陽臺處有一張圓桌和兩把椅子。地上是木質地板，床尾還鋪著淺淺的咖色地毯。
陽光透過大大的窗戶照進來，將房間照得暖洋洋的。
床的上方掛著的一幅水彩畫，將林遇北吸引住了。
夜晚的橋上，一高一矮兩個少年伏在欄桿上，靜靜地看著夜色的河水。明明暗暗的燈光打在少年們的身上，兩人的背影交錯重疊。
林遇北有一剎那的走神。
顧見南轉頭問他：“怎麽不過來？”
林遇北低頭看了看鞋子，害怕弄臟地板，小心走到地毯旁更不敢上前了，小聲解釋說：“我沒換拖鞋。”
顧見南笑著說：“沒事，我們不講究這些。”
顧見南舉起中國結，在床頭櫃上邊左右比劃著，想找一個合適的位置。
林遇北也上前一步，眼光不由自主地又看向旁邊的水彩畫，這次他註意到了它的名字。
——遇見
視線從畫作轉到顧見南結實的背上，林遇北的心裏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畫中的兩個少年，是他和南哥嗎？
林遇北“遇見”顧見南。
他的眼前有些朦朧，連忙用手悄悄拭了拭眼角。
顧見南扭過頭，微笑看著他：“北北，你看掛這裏好嗎？”
顧見南的眼神清澈，並沒有一絲異樣。
林遇北應了一聲：“好。”
也許是他想多了。
顧見南放下中國結：“我問於媽要個掛鉤。”
林遇北拘謹地站著：“好。”
顧見南給他選擇：“你在這裏等我，還是和我一起去？”
林遇北覺得一個人待在別人臥室不禮貌，就說：“我和南哥一起去。”
於媽在忙碌地準備晚餐，陳緒行和劉子航靠在島臺旁聊得熱火朝天。看到顧見南和林遇北進來，他們立刻閉嘴了。
顧見南問他們：“於媽忙著呢，你們在這兒添什麽亂？”
陳緒行說：“我跟於媽學做飯，到時候做給子航吃。”
劉子航不接他的話，向顧見南笑笑：“大哥，有事嗎？”
顧見南說：“我找於媽要個掛鉤，掛中國結。”
於媽先和林遇北打了招呼，埋怨顧見南道：“你來就行了，怎麽讓客人也跟著過來。”
顧見南樂呵呵地解釋：“北北在我房間不自在，就跟著過來了。”
陳緒行壞笑著問：“哪個房間啊大哥。”
顧見南臉不紅心不跳：“臥室啊。”
陳緒行和劉子航對望了一眼，開始擠眉弄眼。
陳緒行：“哦～”
劉子航：“大哥的臥室一定布置得很浪漫。”
陳緒行：“別看我，我沒進去過。”
劉子航：“哦～”
陳緒行旁敲側擊：“讓遇北幫我們鑒定下好了。”
劉子航：“對！”
這兩人一唱一和，把林遇北說得羞赧了。
顧見南取了掛鉤：“走了，北北。”
林遇北小小聲：“好。”
身後陳緒行和劉子航齊聲說：“走吧，北北。”
顧見南轉過頭，給弟弟了一個警告眼神。陳緒行則回應他一個鬼臉。
一個小時後，四人坐到了餐桌前。
幾盞橘黃色的夜光小燈，發出暖暖的柔光，營造出一種浪漫朦朧的美感。島臺的花瓶裏，插著一束火紅的玫瑰，散發著淡淡的芳香。
精致的餐具，色香味俱全的菜品，無不勾動著人的食欲。
顧見南朝弟弟投去讚許的一暼，招呼林遇北和劉子航：“我們吃吧，子航和北北，你們都別客氣。”
有陳緒行給劉子航讓菜，顧見南也不管他們了，專心招呼林遇北，不時的給他夾著菜。
“北北多吃點。”
“好。”
“以後有空我下廚給你做。”
“謝謝南哥。”
陳緒行插話道：“大哥，你都沒給我做過。”
顧見南想反駁他，想想還是算了：“你有子航。”
劉子航接口道：“對，以後我給你做。”他看了一眼低頭喝湯的林遇北，“你以後別麻煩大哥了。我是你的，大哥是遇北的。”
林遇北&顧見南：“……！”
陳緒行怕大哥他們難為情，連忙站起來，端起酒杯說：“今天是大哥生日，我們一塊碰一杯。”
四人共同舉杯，酒杯在空中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們說笑著暢飲起來。
陳緒行拿起酒瓶，開始挨個敬酒。他先敬顧見南三杯，又敬劉子航，最後來到林遇北面前。
顧見南笑意盈盈地看著蓬勃的少年們，忍不住勸說道：“你們少喝點。”
陳緒行故意爭寵：“大哥，不要太偏心哦。”
劉子航接話：“就是啊大哥，我都喝完了，遇北也得喝。”
幾杯酒下肚，林遇北的臉色變得緋紅。眼看陳緒行還要倒，顧見南擋住他：“差不多得了。”
劉子航伸手拿過酒瓶：“緒行，大哥生日，你也不能老霸占著大哥對不對，也該輪到我給大哥敬酒了。”
劉子航作為弟弟的男朋友，第一次給他敬酒，顧見南不能說不行。
給顧見南倒了三杯酒後，又輪到了林遇北。
林遇北謝絕：“我真不能再喝了。”
顧見南站起來：“北北醉了，我代他喝。”
“那不行。”劉子航說，“這是我第一次敬我最好的朋友，大哥不能攔著。”
又一輪酒後，陳緒行和劉子航提醒林遇北敬酒。
林遇北這才發現自己失禮了。他不僅沒有給南哥生日禮物，還沒有給南哥敬酒。
他站起身，搖晃了一下，連忙穩住了。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喝酒，雖然喝得不多，但頭腦已經開始昏沈起來。
他定了定神，說：“南哥，我給你倒杯酒。”
林遇北的臉紅撲撲的，像熟透了的紅蘋果。
顧見南不忍心讓他喝醉，軟聲勸道：“北北，我不是不想讓你倒，是我不能再喝了。”
陳緒行和劉子航起哄。
陳緒行：“大哥，你是看不起我們遇北還是怎麽的，子航的酒都喝了，遇北的酒怎麽就不能喝了。”
劉子航：“大哥，我喝醉了你都不管我，遇北還沒醉你就護得那麽緊。”
林遇北羞澀道：“南哥，你生日，我想給你敬杯酒。”
林遇北都這樣說了，顧見南也只好順著他，雙手端起了酒杯。
林遇北低頭倒酒，不知道心情激動還是醉了，手不受大腦支配，抖索著，酒水濺到了酒杯外面，順著杯沿流到了顧見南的手指上。
“對不起，南哥。”
林遇北慌忙放下酒瓶，抽出一張紙巾給顧見南擦拭，指腹滑過溫熱的手背，一種奇特的麻酥傳遍了全身。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顧見南不動聲色地將手挪開：“這是北北敬我的酒，我一定一滴不剩的喝完。”
說完仰起脖子，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又經過兩輪敬酒，林遇北徹底醉了。雙眼變得迷離，一張臉更是紅透了。
顧見南經常混跡酒宴，酒量還算可以，但也被陳緒行和劉子航刻意灌得微醺了。
劉子航用手揉頭，陳緒行見狀，幫他揉了揉：“子航今晚別走了，住這兒吧。”
劉子航聽話地點頭：“好。”
顧見南側臉看林遇北，一臉醉意地伏在餐桌上。他低頭詢問道：“北北，你也別走了，好嗎？”
陳緒行給大哥遞過來一個無奈的表情：“想走能走得動嗎？”
搖搖頭，架上劉子航走了。
經過大哥身邊，唇語道：“加油！”
廚房裏只剩下顧見南和林遇北兩個人。
顧見南問道：“北北，我扶你起來好嗎？”
林遇北：“謝謝南哥。”
顧見南用力扶起林遇北，林遇北想站起來卻沒有力氣，雙腿一軟，倒在了他的懷裏。
所有的熱血湧到了顧見南的頭頂。那樣軟軟的身子貼在他的身上，淡淡的體香，還有酒的醇香，一齊沖入他的鼻息。
前些天抱林遇北時，那灼熱的身體將他燙得火熱。因為擔心林遇北的病情，他一直處於緊繃之中，理智告誡情感，讓他不能胡思亂想。
而現在，懷裏的身體是溫熱的，顧見南的心卻依然火熱。
顧見南幾乎是半托半抱著將林遇北扶到了二樓。他沒有去臥室，而是直接來到了客房。
打開門，一股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林遇北輕輕咳嗽了一下。
顧見南也被嗆到了。
平時他家沒有什麽客人，他幾乎不怎麽來這裏。看了一眼床上，只有光禿禿的床板。
想到林遇北瘦弱的身體，也等不及讓於媽再打掃鋪床了，顧見南架著他來到了臥室。
他攙扶著林遇北向床前走去：“北北，你睡這兒，我去別的房間。”
懷裏的小孩小聲說：“不要。”
顧見南說：“什麽？”
林遇北伸出手，環住了顧見南的腰：“不要走。”
林遇北的頭埋在他的胸前，絲絲縷縷的氣息，撩撥著他的神經。
情感戰勝了理智，顧見南真想狠狠抱住林遇北，溫柔地疼愛他。
可是不行，林遇北還在醉著。
顧見南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慢慢穩定住了心神，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柔聲哄著：“北北，你醉了。”
回應他的只有林遇北含糊不清地呢喃：“不要走。”
顧見南的心軟得一塌糊塗：“我不走，我等北北睡著了再走。”
林遇北將毛茸茸的小腦袋使勁拱到他懷裏，發出囈語：“抱著睡。”
顧見南腦海裏的煙花轟地炸裂了。
不是沒有抱著他的小孩睡過，不過是他在床頭側坐，小孩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可這個抱著睡……
酒意上湧，顧見南的臉燒得厲害。
他的北北醉了，知不知道在和誰說話！知不知道自己說的什麽話！
顧見南努力保持最後一絲清醒，鎮靜地說：“林遇北，你看清楚我是誰。”
懷裏的人悶聲回應：“你是……南哥。”
環住顧見南的手緊了一些，“南哥抱著睡。”
顧見南的心一陣陣激蕩，不能自己了。他啞聲問道：“你確定要我抱著睡嗎？”
林遇北往顧見南懷裏又蹭了蹭：“嗯。”
顧見南噴薄的情感再也無法遏制，行動快於思考，一彎腰將林遇北公主抱了起來。
他大步走向床鋪，將林遇北輕放到床上。林遇北環住他的脖子不松手，他們一起陷入柔軟的床榻。
林遇北乖巧地依偎在顧見南懷裏，手依然緊緊環抱著他。顧見南也伸出手，將懷裏的人抱緊了些。
他們像兩個皮膚饑渴癥患者，非要用力貼近對方，才覺得安心。
顧見南的手掌輕輕撫過林遇北的後背，所觸之處，肌膚凹凸不平。他清楚的知道，這是舊時的毆打疊加下來的印痕。
心又開始狠狠作痛。
食指順著一條細長的隆起，輕柔地向下撫摸。林遇北警覺地向後掙脫了一下，離開了他的懷抱。
顧見南連忙告訴他：“北北，我不會傷害你。”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趁著林遇北酒醉就傷害他。
林遇北嘟囔了一個字。
顧見南沒有聽清，問道：“北北說什麽？”
林遇北用手捂住眼睛不看他，小聲說：“醜。”
顧見南明白了，林遇北此刻的羞恥。即使在醉裏，林遇北還在意他身上羞於見人的疤痕。
“北北不醜。”顧見南握住林遇北的另一只手，輕輕一拉拉到了自己胸前。
林遇北想掙脫，手已經觸到了顧見南的胸膛。那裏，同樣有一塊過去留下的傷痛。
曾經，顧見南也憎惡自己的醜陋。他害怕別人知道胸前的這塊傷疤，只覺得它猙獰可怖。
現在，他主動將它暴露在林遇北面前。他想告訴他的小孩，他不嫌棄他，因為他們是一樣的。
林遇北的手在那道疤痕上停留許久，想問什麽，終究沒有開口，只是重新貼緊到顧見南的懷裏。
半夢半醒裏，林遇北聽到低沈的男聲在耳側響起：“北北乖，再抱緊一點。”
那樣好聽的聲音，除了他的南哥，還會有誰呢？他將頭埋在身邊人的懷裏更深一點，好聞的氣息深深地包裹著他，滿滿的都是安全感。
感覺到懷裏的小孩將他抱緊了些，顧見南在平穩的呼吸裏，也很快進入到了甜甜的夢鄉。
顧見南從來沒有睡得這樣酣暢淋漓過，一覺醒來，天色已經大亮。晨光透過紗窗，薄薄地灑在寬大的床上。
懷裏，林遇北睡得沈穩。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顧見南的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尋找十年，他終於尋到了他一生的珍寶。而現在，他的珍寶就在他的懷裏。
那雙略顯蒼白的臉上，紅唇如烈焰，充滿著誘惑，顧見南很想不管不顧親吻他。
情感和理智不停地交替鬥爭，終於，他的雙唇滑過林遇北的臉頰，又急速地離開。
他抱著林遇北，心像被蜜糖澆灌過，甜絲絲的，只想就這樣沈醉下去。
十點一刻，懷裏的小孩晃了一下腦袋，像是感知到身邊有人，受驚嚇地向後躲開。
看著林遇北倉皇的臉，顧見南也從微醺裏徹底蘇醒了。
林遇北還是孩子，他怎麽能趁著他酒醉就把他哄到床上來？
顧見南脫口而出：“對不起。”
林遇北睜開眼，看到面前的人是顧見南，臉上浮起了笑容：“南哥。”
“我昨晚喝醉了。”顧見南再次道歉，“對不起。”
林遇北的笑容消散了，聲音也泛著顫音：“就只有對不起嗎？”
顧見南不敢與他對視：“我會負責。”
林遇北問他：“南哥想怎麽負責？”
顧見南張了張嘴。他並沒有想好要怎麽負責：“北北，你想要我怎麽做？”
林遇北沒有說話，只將身體慢慢挪動，向顧見南懷裏貼近過來。
顧見南猛地後仰了一下，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緊繃了。
林遇北感知到他的變化，坐直身體，輕聲問道：“南哥還醉著嗎？”
顧見南沙啞道：“沒有。”
林遇北回答他剛才的問題：“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顧見南說：“好。”
林遇北坐起來：“我餓了。”
下樓時兩人一前一後，錯著一個臺階往下走。顧見南偷眼看林遇北，林遇北只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顧見南停下腳步：“北北。”
林遇北：“嗯？”
顧見南有千言萬語，又不知道說什麽，到口的話變成了一句叮囑：“小心，看著臺階。”
林遇北：“好。”
陳緒行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我說你們兩個有完沒完，下個樓梯也要膩膩歪歪啊！”
他走到顧見南身邊，故意將他擠到林遇北身上，“讓讓讓讓，你們不餓，我們可是餓死了。”
劉子航停下腳步向他們打招呼：“大哥，遇北。”
陳緒行一把拉過他的手：“走吧，不吃飯，哪有力氣談情說愛。”
顧見南看著陳緒行他們緊握的雙手出了神。
林遇北提醒他：“南哥。”
顧見南這才想到，剛才陳緒行將他推過來時，為了防止林遇北跌倒，他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欄桿。
這會兒，他的整個身體幾乎將林遇北圈到了懷裏。
他連忙松開手，向旁邊走了一步：“我們走吧。”
林遇北：“好。”
廚房裏，陳緒行和劉子航一邊吃點心一邊秀恩愛。
陳緒行：“不是要餵我嗎？”
劉子航：“親一下，我餵你。”
陳緒行朝著劉子航的臉頰親了一下，劉子航將點心遞到他嘴邊：“來，行行乖。”
擡頭看顧見南和林遇北還站在廚房門前，陳緒行將點心咽到肚子裏：“大哥，遇北，你們不知道，這家夥有多煩人，讓他餵一下還要講報酬。”
劉子航反問他：“要不，我親你，你餵我？”
陳緒行：“行。”
顧見南咳了一聲：“吃飯吧，別鬧了。”
陳緒行不以為然：“大哥，做人不能太呆板，你得學著點。”
顧見南不再理睬他，盛好粥端到桌子前：“北北過來吃飯。”
看大哥和林遇北都老老實實的專心吃飯，陳緒行他們也不鬧了。
劉子航率先吃好了飯：“我吃飽了。”他站起來說，“緒行，你不是有事要和大哥商量嗎？”
陳緒行：“什麽事？”
劉子航剛要提醒，陳緒行想起來了。他猛地站起來，“我也吃飽了。”
說著話，給陳緒行遞了一個眼神。
看著神神秘秘的兩個人，顧見南放下筷子：“有什麽事，說吧。”
“沒事。”陳緒行推著劉子航走到廚房門口，這才裝模作樣咳了一聲，“對了大哥，遇北住的地方離學校太遠了，不如讓他搬過來住，離學校近也方便一些。”
話音剛落，兩人溜了。
林遇北也放下碗筷，顧見南說：“你再吃一點。”
“我吃好了。”林遇北匆忙起身，“我去刷碗。”
顧見南制止他：“北北。”
林遇北停下：“嗯？”
顧見南重覆弟弟的話：“你搬過來住，離學校近方便一些。”
林遇北沈默了一下：“這就是南哥說的負責嗎？”
顧見南猶豫著說：“我……”
林遇北打斷他的猶豫：“好。”
謝絕陳緒行他們的好意幫忙，顧見南開車，載著林遇北來到四方小區。
再次踏進林遇北的“家”，顧見南思緒萬千。還在幾天前，他第一次踏足這裏時，何曾想過，他們終於要“在一起”了。
出租屋所有的家具都是房主的，林遇北沒有多少屬於自己的物品。
簡單的四季衣物一個包裹，一些書籍和零星雜物一個包裹，兩只手就可以提著全部的家當了。
顧見南看到手工做的兩個牽手小人，伸手將他們拿過來。
他用手指撫摸著小人兒：“北北，這個能送給我嗎？”
“好。”林遇北想了想說，“南哥，謝謝你。”
顧見南莞爾：“你送我禮物，應該我謝你才是。”
林遇北看向顧見南，他想說，謝謝你救了我。然而他只是說：“我們走吧。”
吃過晚飯，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林遇北一天沒有休息，昏昏欲睡起來。
他強忍住睡意，還是打起了呵欠。顧見南善解人意地說：“還別說，搬家有點累，我們早些睡。”
林遇北在浴室沖澡，聽見顧見南在門外哼著歌曲。
笑容不由得浮現，南哥一定怕他在浴室裏睡著了，才用歌聲振奮他的精神呢。
還好，陳緒行和劉子航這會兒不知道跑哪兒浪去了，聽不見大哥的絕美歌聲。
那團侵襲他睡眠的迷霧漸漸裂開一道口子，頭腦慢慢地覆歸清明。
關掉淋浴，林遇北擦幹身體。身後有些癢，他側身用手去撓，眼睛掃過身後的鏡子，向後伸的手停了下來。
脊背處處都是疊加數層的瘢痕，觸目驚心。
昨晚他喝醉了，依稀記得顧見南撫摸過它們，他不敢再看向鏡中的自己。
南哥有沒有嫌棄他，厭惡他？
他想到今早醒來，想去南哥懷裏時，南哥急速退後躲過他的親近。
朦朧的水霧裏，耳邊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跪下！
皮帶的聲音響在空中，下一秒，疼痛從脊背蔓延到了全身。
他瑟縮了一下，隔著十年的光陰，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北北，北北。”門外傳來顧見南焦急地呼喊，“你睡著了嗎？”
“沒有。南哥，我馬上好。”林遇北回應著，迅速穿好了睡衣。
走出浴室，還沒等他問出今晚睡哪裏的問題，顧見南開了口：“客房還沒有收拾。”
林遇北等著他。顧見南接著說，“你先睡我臥室。”
林遇北輕輕應了一聲：“嗯。”
聽著浴室裏的水聲響起又停下，浴室門打開又關閉。林遇北一把扯過夏涼被，翻身轉向裏面。
腳步聲並沒有傳來，反而走遠了。
林遇北失望轉身，沖著門外喊道：“南哥。”
顧見南停住腳步，站在臥室門前：“怎麽了，北北？”
聽不到回應，他著急地沖進來，“北北！”
林遇北問他：“南哥去哪兒？”
顧見南說：“我收拾客房。”
林遇北低聲問：“你不睡這兒嗎？”
顧見南的臉又燒了起來：“我睡客房。”
林遇北低垂雙目：“你不是說，只有聽著我的呼吸才能睡著嗎？”
顧見南怔了一下：“等會我打你語音。”
林遇北雙手交叉緊握在胸前，盡量使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不用那麽麻煩，南哥也睡這兒吧。”
如果南哥走，就是嫌棄他。
如果南哥留，就是不嫌棄。
顧見南猶豫了一下，走了過來。
林遇北心頭暗喜。
南哥不是那樣的人。
雖然嘴上說得大膽，顧見南一步步走近，林遇北還是羞怯地向裏面挪挪，再挪挪，將身體一直縮到床的最裏面。
扯過被子蒙住臉，悄悄用手勾住一角，挑出一道縫隙，偷偷關註顧見南的動作。
看顧見南坐到了床上，林遇北連忙用手捂住臉。
被子掀開，林遇北忐忑了半天，身邊卻沒有一絲動靜。
他悄然睜眼，透過手指的縫隙，看到顧見南正專註地看他。
剛剛睜開的眼睛連忙閉上。還好他用手擋著眼睛，南哥看不到！
顧見南將被子拉開，笑著說：“別蒙頭睡，對身體不好。”
他站起來，“我去拿床被子。”
明明剛才很困的，經過這一系列緊張的“偷窺”，林遇北的睡意倒是消減了不少。
五分鐘後，顧見南空著雙手走進來。
看林遇北還睜著眼睛，詫異地問道：“怎麽還沒睡？”
林遇北說：“我在等南哥。”
顧見南說：“被子可能被於媽收拾起來了，我不知道放哪兒，打電話她沒接，等會兒我再打給她。”
“別麻煩於媽了。”林遇北的臉紅紅的，“南哥過來睡吧。”
顧見南用熾熱的眼神看了林遇北好一會兒，還是說：“我再去找找。”
五分鐘後，他再次空手而歸：“對不起，我沒找到被子。”
林遇北歡喜著，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又躺到了一張床上，蓋著同一床被子，這次卻誰也不敢看誰，誰也沒有動上一動。
林遇北從顧見南再次踏進臥室，就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趁身邊的人沒註意，才稍稍活動了一下手腳。
手背拂過顧見南的手背，林遇北的身體繃緊了，立刻停止所有的慢動作。
過了好長時間，方才暗暗吐出一口氣，身子也放軟了一些。
兩個人的手指似挨非挨。
林遇北不敢轉頭，輕輕轉動眼珠，用餘光看向顧見南。
顧見南微閉雙目，眼睫毛還在輕微地顫動著。
南哥在裝睡！
林遇北的小拇指動了一下，輕輕地勾住了顧見南的小拇指。
顧見南沒有閃避，也沒有迎合。林遇北卻羞了，只一剎那，小拇指又輕輕地滑走了。
昨晚他們借著酒醉擁抱彼此，而今夜，他們都失去了勇氣。
“北北。”
“嗯？”
“睡吧。”
“好。”
不動聲色地，他們各自向旁邊微微挪動了一丟丟。
兩人之間隔著半米的距離。太遠，被子不允許，太近，兩人都不自在。
這樣的空間，剛剛好。
睡意沈沈來襲。
迷迷糊糊裏，林遇北感覺到顧見南的手指碰到了他，又觸電一般閃開了。
然後又是一輪的試探，再次地躲避開去。
林遇北的呼吸沈穩而悠長。
他分不清自己還在清醒還是已經睡著了。
他感覺到了顧見南的喜歡，可他一身的醜陋，終究成了兩人之間的阻礙。
——南哥想要接受他，最後還是逃開了。
林遇北還記得昨夜酒醉後的零碎片段。是他主動要求南哥留下來，是他趁著南哥酒醉索要擁抱。
所以昨晚，即使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南哥並沒有要他；
所以今早，南哥是出於責任，才說要為他負責；
所以他想要投進南哥的懷抱，南哥才會僵硬地躲開。
該負責的不是顧見南。
而是主動的他。
林遇北閉上眼，拋開所有的胡思亂想。現在南哥就在他身邊，這樣就好。
南哥不是要為他負責嗎？
那就讓他負責，他要南哥一直留在他身邊。
他想這樣自私一回。
又是一覺睡到自然醒，顧見南舒舒服服地睜開了眼睛。
身邊的林遇北還在熟睡中，他的面朝裏邊，半邊脊背都露在了被子外面。薄薄的睡衣裹住他瘦弱的身軀，也勾勒出了一道道彎彎曲曲的痕跡。
顧見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將林遇北擁入懷中，當指尖觸到涼涼的肌膚時，他退縮了。
他將被子給林遇北蓋好，躡手躡腳地下了床。下樓來到客廳，陳緒行和劉子航從別墅外面走進來。
有劉子航在，顧見南也不好說什麽，溫聲問道：“剛回來嗎？”
陳緒行嘿嘿一笑：“大哥，昨天你幫遇北搬家，我也搬家了。”
顧見南一挑眉毛。
陳緒行說：“我搬到後花園那個小平層了。”
幾個月前兩兄弟鬧矛盾時，陳緒行就想搬去那裏，說是這樣誰也不見誰舒心。顧見南不能放任陳緒行離開，便堅決地拒絕了他。
現在，他沒有理由再說什麽了。
陳緒行向大哥說明理由：“我早就想搬了，鳥語花香的，多好。”
劉子航朝他笑：“昨天可不是這麽說的。”
“我不是怕大哥害羞嘛。”陳緒行大大咧咧地說，“本來我想搬到三樓，又怕三樓也不隔音，還是離你們遠一點好。”
他的小孩害羞，可是面前的弟弟沒有一點害羞的模樣。
顧見南問道：“你們在一起了？”
又怕說出來的話像責備，連忙說，“恭喜緒行和子航成人了。”
“不是。”陳緒行無語，“我是怕你們……”
他是怕他們住得太近大哥放不開，怎麽大哥把話題扯到他們身上了。
一轉頭看見劉子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湊近耳語：“最主要是為了你。”
劉子航聳聳肩，並不說什麽。
“問你個事。”顧見南問弟弟，“你知道於媽把儲物室的被子放哪兒了？”
陳緒行沒有回答大哥的話，而是輕咳一聲：“大哥，你臥室沒有被子嗎？”
劉子航唱起雙簧：“可能以前的單人被不太夠，大哥想找床雙人被吧。”
顧見南就知道，這一切都是陳緒行搗的鬼。
一開始他真的以為是於媽將被子收拾起來了，後來才突然想到，始作俑者是他的寶貝弟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顧見南給距離他住處最近的孟助理轉了一筆錢, 請他幫忙買幾樣菜，一會兒要用。
汽車一路飛馳，想著馬上就能見到林遇北了, 顧見南心跳得簡直快要蹦出胸膛。
來到孟助理家巷口，孟助理和他老婆吳楠滿臉笑容地迎上來。
“顧總, 菜送哪兒啊？不知道你想要什麽, 我們就……”
顧見南打斷他：“菜呢？”
孟助理打開汽車後備箱，只見裏面滿滿當當的全是各種菜品，顧見南懷疑他將整個菜市場都搬來了。
他隨手拿了兩樣：“謝謝。”
孟助理蒙了個蒙。不是,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吧。
高高在上的總裁大人要買菜就夠奇幻了，竟然還親自取走的嗎！
汽車進了家門，顧見南也不去車庫了, 徑直向別墅開去。
停好車下來, 他的心還在砰砰亂跳。他深深呼吸了一下，他二十八歲了，怎麽還像個剛戀愛的毛頭小夥子一樣？
顧見南以車窗為鏡照了照，確保自己以最好的形象出現在林遇北面前。
頭發有些亂，他用手指當梳子認真打理了一番，又仔細整理好衣服, 這才稍稍放下心。
轉過頭, 就看到門前站著三個少年,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小孩, 一臉陽光地看著他。
顧見南從來沒有過如此尷尬的時刻。一手提著菜, 一手對著車窗整衣斂容的情形，全被他的小孩看到了。
陳緒行喊他：“大哥。”
“你們來了。”顧見南盡量讓自己笑得自然一點，“讓你們久等了。”
三個少年微笑著沒有說話。
顧見南快步來到他們身邊：“緒行，快, 請你同學進屋坐。”
陳緒行看著一臉窘態的大哥，用力憋住笑，還是第一次見大哥如此緊張呢。
劉子航在心裏默默比較大哥和陳緒行的演技。以為弟弟都演得夠糟糕了，沒想到大哥還不如弟弟。
林遇北剛才想了無數個和南哥打招呼的方式，可事到臨頭，滿腔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見南這麽慌亂的樣子，和當初在金家看到的氣場十足的顧氏總裁，一點都不一樣。
他更喜歡這樣帶著生活氣息的南哥。
顧見南招呼他們：“怎麽都站著啊。你們是緒行的朋友，都隨意些。”
林遇北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南哥，我們都知道了。”
顧見南楞了一下：“你們知道了？”說著話，不好意思地笑笑。
劉子航說：“大哥，我們冒昧前來，多有打擾了。”
顧見南的眼睛還沒有從林遇北身上挪開，聽見這話回過神：“沒事，你們能來，我很高興。”
劉子航上前一步：“大哥，我來拿菜。”
陳緒行怕大哥推讓，連忙說：“給我。”他從大哥那裏拿過菜，又轉手遞給了劉子航。
顧見南向劉子航道謝：“謝謝子航。”
劉子航驚喜：“大哥知道我名字欸。”
顧見南拍拍他的胳膊：“你是緒行的男朋友，我當然知道了。”
劉子航弄了一個大花臉。
看到大哥兩手都解放了，陳緒行才從單肩包裏取出中國結。
“大哥，這是遇北給你的生日禮物。他嫌這拿不出手，可你不知道，這是他親手編織的，比外面買的可要強一百倍。”
林遇北只知道今天是他和顧見南第一次見面的日子，並不知道竟然還是顧見南的生日。
他不知所措地雙手緊絞著，剛想道歉，顧見南已經雙手接過中國結，朝陳緒行微微點頭，然後看向他：“北北，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陳緒行拉著劉子航悄悄走開了。
兩人來到廚房將菜放下，陳緒行對於媽說：“於媽，一會兒晚飯做慢一點，上桌晚一點。”
於媽不理解：“怎麽了？”
劉子航看破陳緒行的小心機：“還不是想留住某人唄。”
陳緒行大大方方承認：“大哥的好朋友來了，我想讓他們多聊一會，最好今晚別走了。”
於媽明白了：“怪不得，提前幾天都在準備呢！”
陳緒行他們走後，顧見南和林遇北一時都局促起來。
林遇北擡眼看向顧見南，顧見南也正好在看他，兩人的目光碰到一起，又同時躲閃開來。
顧見南有許多話想說，到了嘴邊又咽下，只是輕輕喊了一聲：“北北。”
林遇北：“嗯。”
顧見南：“我們進屋吧。”
林遇北：“好。”
顧見南穩步走著，林遇北勾著頭，又開始同手同腳了，緊跟在南哥身邊向別墅走去。
兩人好一會兒沒有再說話。
顧見南用手指輕輕摩挲著中國結，有心想表揚一下林遇北的手藝，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關於林遇北的記述裏，檔案上有這樣一句，“每日做十幾個小時手工活，才能換到一點點吃食”。
他悄悄垂眸看向那雙手，消瘦修長，正是這樣的一雙手，不知道做過多少力氣活和手工活。
顧見南在心裏暗暗發誓，他不會再讓林遇北吃苦了。
兩人來到客廳，顧見南開口：“北北到我房間，幫我掛起來好嗎？”
林遇北溫順點頭：“好。”
來到二樓書房，顧見南觀察了一下房間，說：“還是掛臥室好了。”
他拿著中國結向臥室走去，一看林遇北並沒有跟上來，扭頭問道：“怎麽了？”
林遇北吞吞吐吐道：“南哥，你去臥室我就不去了。”
顧見南停下來：“怎麽了？”
林遇北臉微紅：“沒什麽。”
這、這讓他怎麽說，臥室不是一個人的隱私之地嗎？
像是知道林遇北在想什麽，顧見南笑了一聲：“一個單身漢的臥室有什麽不能進的？”
林遇北“哦”了一聲。主人都覺得沒什麽，客人也不好再拒絕了。
顧見南的臥室布局簡約而不失溫馨。一張大床，靠近陽臺處有一張圓桌和兩把椅子。地上是木質地板，床尾還鋪著淺淺的咖色地毯。
陽光透過大大的窗戶照進來，將房間照得暖洋洋的。
床的上方掛著的一幅水彩畫，將林遇北吸引住了。
夜晚的橋上，一高一矮兩個少年伏在欄桿上，靜靜地看著夜色的河水。明明暗暗的燈光打在少年們的身上，兩人的背影交錯重疊。
林遇北有一剎那的走神。
顧見南轉頭問他：“怎麽不過來？”
林遇北低頭看了看鞋子，害怕弄臟地板，小心走到地毯旁更不敢上前了，小聲解釋說：“我沒換拖鞋。”
顧見南笑著說：“沒事，我們不講究這些。”
顧見南舉起中國結，在床頭櫃上邊左右比劃著，想找一個合適的位置。
林遇北也上前一步，眼光不由自主地又看向旁邊的水彩畫，這次他註意到了它的名字。
——遇見
視線從畫作轉到顧見南結實的背上，林遇北的心裏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畫中的兩個少年，是他和南哥嗎？
林遇北“遇見”顧見南。
他的眼前有些朦朧，連忙用手悄悄拭了拭眼角。
顧見南扭過頭，微笑看著他：“北北，你看掛這裏好嗎？”
顧見南的眼神清澈，並沒有一絲異樣。
林遇北應了一聲：“好。”
也許是他想多了。
顧見南放下中國結：“我問於媽要個掛鉤。”
林遇北拘謹地站著：“好。”
顧見南給他選擇：“你在這裏等我，還是和我一起去？”
林遇北覺得一個人待在別人臥室不禮貌，就說：“我和南哥一起去。”
於媽在忙碌地準備晚餐，陳緒行和劉子航靠在島臺旁聊得熱火朝天。看到顧見南和林遇北進來，他們立刻閉嘴了。
顧見南問他們：“於媽忙著呢，你們在這兒添什麽亂？”
陳緒行說：“我跟於媽學做飯，到時候做給子航吃。”
劉子航不接他的話，向顧見南笑笑：“大哥，有事嗎？”
顧見南說：“我找於媽要個掛鉤，掛中國結。”
於媽先和林遇北打了招呼，埋怨顧見南道：“你來就行了，怎麽讓客人也跟著過來。”
顧見南樂呵呵地解釋：“北北在我房間不自在，就跟著過來了。”
陳緒行壞笑著問：“哪個房間啊大哥。”
顧見南臉不紅心不跳：“臥室啊。”
陳緒行和劉子航對望了一眼，開始擠眉弄眼。
陳緒行：“哦～”
劉子航：“大哥的臥室一定布置得很浪漫。”
陳緒行：“別看我，我沒進去過。”
劉子航：“哦～”
陳緒行旁敲側擊：“讓遇北幫我們鑒定下好了。”
劉子航：“對！”
這兩人一唱一和，把林遇北說得羞赧了。
顧見南取了掛鉤：“走了，北北。”
林遇北小小聲：“好。”
身後陳緒行和劉子航齊聲說：“走吧，北北。”
顧見南轉過頭，給弟弟了一個警告眼神。陳緒行則回應他一個鬼臉。
一個小時後，四人坐到了餐桌前。
幾盞橘黃色的夜光小燈，發出暖暖的柔光，營造出一種浪漫朦朧的美感。島臺的花瓶裏，插著一束火紅的玫瑰，散發著淡淡的芳香。
精致的餐具，色香味俱全的菜品，無不勾動著人的食欲。
顧見南朝弟弟投去讚許的一暼，招呼林遇北和劉子航：“我們吃吧，子航和北北，你們都別客氣。”
有陳緒行給劉子航讓菜，顧見南也不管他們了，專心招呼林遇北，不時的給他夾著菜。
“北北多吃點。”
“好。”
“以後有空我下廚給你做。”
“謝謝南哥。”
陳緒行插話道：“大哥，你都沒給我做過。”
顧見南想反駁他，想想還是算了：“你有子航。”
劉子航接口道：“對，以後我給你做。”他看了一眼低頭喝湯的林遇北，“你以後別麻煩大哥了。我是你的，大哥是遇北的。”
林遇北&顧見南：“……！”
陳緒行怕大哥他們難為情，連忙站起來，端起酒杯說：“今天是大哥生日，我們一塊碰一杯。”
四人共同舉杯，酒杯在空中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們說笑著暢飲起來。
陳緒行拿起酒瓶，開始挨個敬酒。他先敬顧見南三杯，又敬劉子航，最後來到林遇北面前。
顧見南笑意盈盈地看著蓬勃的少年們，忍不住勸說道：“你們少喝點。”
陳緒行故意爭寵：“大哥，不要太偏心哦。”
劉子航接話：“就是啊大哥，我都喝完了，遇北也得喝。”
幾杯酒下肚，林遇北的臉色變得緋紅。眼看陳緒行還要倒，顧見南擋住他：“差不多得了。”
劉子航伸手拿過酒瓶：“緒行，大哥生日，你也不能老霸占著大哥對不對，也該輪到我給大哥敬酒了。”
劉子航作為弟弟的男朋友，第一次給他敬酒，顧見南不能說不行。
給顧見南倒了三杯酒後，又輪到了林遇北。
林遇北謝絕：“我真不能再喝了。”
顧見南站起來：“北北醉了，我代他喝。”
“那不行。”劉子航說，“這是我第一次敬我最好的朋友，大哥不能攔著。”
又一輪酒後，陳緒行和劉子航提醒林遇北敬酒。
林遇北這才發現自己失禮了。他不僅沒有給南哥生日禮物，還沒有給南哥敬酒。
他站起身，搖晃了一下，連忙穩住了。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喝酒，雖然喝得不多，但頭腦已經開始昏沈起來。
他定了定神，說：“南哥，我給你倒杯酒。”
林遇北的臉紅撲撲的，像熟透了的紅蘋果。
顧見南不忍心讓他喝醉，軟聲勸道：“北北，我不是不想讓你倒，是我不能再喝了。”
陳緒行和劉子航起哄。
陳緒行：“大哥，你是看不起我們遇北還是怎麽的，子航的酒都喝了，遇北的酒怎麽就不能喝了。”
劉子航：“大哥，我喝醉了你都不管我，遇北還沒醉你就護得那麽緊。”
林遇北羞澀道：“南哥，你生日，我想給你敬杯酒。”
林遇北都這樣說了，顧見南也只好順著他，雙手端起了酒杯。
林遇北低頭倒酒，不知道心情激動還是醉了，手不受大腦支配，抖索著，酒水濺到了酒杯外面，順著杯沿流到了顧見南的手指上。
“對不起，南哥。”
林遇北慌忙放下酒瓶，抽出一張紙巾給顧見南擦拭，指腹滑過溫熱的手背，一種奇特的麻酥傳遍了全身。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顧見南不動聲色地將手挪開：“這是北北敬我的酒，我一定一滴不剩的喝完。”
說完仰起脖子，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又經過兩輪敬酒，林遇北徹底醉了。雙眼變得迷離，一張臉更是紅透了。
顧見南經常混跡酒宴，酒量還算可以，但也被陳緒行和劉子航刻意灌得微醺了。
劉子航用手揉頭，陳緒行見狀，幫他揉了揉：“子航今晚別走了，住這兒吧。”
劉子航聽話地點頭：“好。”
顧見南側臉看林遇北，一臉醉意地伏在餐桌上。他低頭詢問道：“北北，你也別走了，好嗎？”
陳緒行給大哥遞過來一個無奈的表情：“想走能走得動嗎？”
搖搖頭，架上劉子航走了。
經過大哥身邊，唇語道：“加油！”
廚房裏只剩下顧見南和林遇北兩個人。
顧見南問道：“北北，我扶你起來好嗎？”
林遇北：“謝謝南哥。”
顧見南用力扶起林遇北，林遇北想站起來卻沒有力氣，雙腿一軟，倒在了他的懷裏。
所有的熱血湧到了顧見南的頭頂。那樣軟軟的身子貼在他的身上，淡淡的體香，還有酒的醇香，一齊沖入他的鼻息。
前些天抱林遇北時，那灼熱的身體將他燙得火熱。因為擔心林遇北的病情，他一直處於緊繃之中，理智告誡情感，讓他不能胡思亂想。
而現在，懷裏的身體是溫熱的，顧見南的心卻依然火熱。
顧見南幾乎是半托半抱著將林遇北扶到了二樓。他沒有去臥室，而是直接來到了客房。
打開門，一股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林遇北輕輕咳嗽了一下。
顧見南也被嗆到了。
平時他家沒有什麽客人，他幾乎不怎麽來這裏。看了一眼床上，只有光禿禿的床板。
想到林遇北瘦弱的身體，也等不及讓於媽再打掃鋪床了，顧見南架著他來到了臥室。
他攙扶著林遇北向床前走去：“北北，你睡這兒，我去別的房間。”
懷裏的小孩小聲說：“不要。”
顧見南說：“什麽？”
林遇北伸出手，環住了顧見南的腰：“不要走。”
林遇北的頭埋在他的胸前，絲絲縷縷的氣息，撩撥著他的神經。
情感戰勝了理智，顧見南真想狠狠抱住林遇北，溫柔地疼愛他。
可是不行，林遇北還在醉著。
顧見南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慢慢穩定住了心神，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柔聲哄著：“北北，你醉了。”
回應他的只有林遇北含糊不清地呢喃：“不要走。”
顧見南的心軟得一塌糊塗：“我不走，我等北北睡著了再走。”
林遇北將毛茸茸的小腦袋使勁拱到他懷裏，發出囈語：“抱著睡。”
顧見南腦海裏的煙花轟地炸裂了。
不是沒有抱著他的小孩睡過，不過是他在床頭側坐，小孩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可這個抱著睡……
酒意上湧，顧見南的臉燒得厲害。
他的北北醉了，知不知道在和誰說話！知不知道自己說的什麽話！
顧見南努力保持最後一絲清醒，鎮靜地說：“林遇北，你看清楚我是誰。”
懷裏的人悶聲回應：“你是……南哥。”
環住顧見南的手緊了一些，“南哥抱著睡。”
顧見南的心一陣陣激蕩，不能自己了。他啞聲問道：“你確定要我抱著睡嗎？”
林遇北往顧見南懷裏又蹭了蹭：“嗯。”
顧見南噴薄的情感再也無法遏制，行動快於思考，一彎腰將林遇北公主抱了起來。
他大步走向床鋪，將林遇北輕放到床上。林遇北環住他的脖子不松手，他們一起陷入柔軟的床榻。
林遇北乖巧地依偎在顧見南懷裏，手依然緊緊環抱著他。顧見南也伸出手，將懷裏的人抱緊了些。
他們像兩個皮膚饑渴癥患者，非要用力貼近對方，才覺得安心。
顧見南的手掌輕輕撫過林遇北的後背，所觸之處，肌膚凹凸不平。他清楚的知道，這是舊時的毆打疊加下來的印痕。
心又開始狠狠作痛。
食指順著一條細長的隆起，輕柔地向下撫摸。林遇北警覺地向後掙脫了一下，離開了他的懷抱。
顧見南連忙告訴他：“北北，我不會傷害你。”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趁著林遇北酒醉就傷害他。
林遇北嘟囔了一個字。
顧見南沒有聽清，問道：“北北說什麽？”
林遇北用手捂住眼睛不看他，小聲說：“醜。”
顧見南明白了，林遇北此刻的羞恥。即使在醉裏，林遇北還在意他身上羞於見人的疤痕。
“北北不醜。”顧見南握住林遇北的另一只手，輕輕一拉拉到了自己胸前。
林遇北想掙脫，手已經觸到了顧見南的胸膛。那裏，同樣有一塊過去留下的傷痛。
曾經，顧見南也憎惡自己的醜陋。他害怕別人知道胸前的這塊傷疤，只覺得它猙獰可怖。
現在，他主動將它暴露在林遇北面前。他想告訴他的小孩，他不嫌棄他，因為他們是一樣的。
林遇北的手在那道疤痕上停留許久，想問什麽，終究沒有開口，只是重新貼緊到顧見南的懷裏。
半夢半醒裏，林遇北聽到低沈的男聲在耳側響起：“北北乖，再抱緊一點。”
那樣好聽的聲音，除了他的南哥，還會有誰呢？他將頭埋在身邊人的懷裏更深一點，好聞的氣息深深地包裹著他，滿滿的都是安全感。
感覺到懷裏的小孩將他抱緊了些，顧見南在平穩的呼吸裏，也很快進入到了甜甜的夢鄉。
顧見南從來沒有睡得這樣酣暢淋漓過，一覺醒來，天色已經大亮。晨光透過紗窗，薄薄地灑在寬大的床上。
懷裏，林遇北睡得沈穩。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顧見南的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尋找十年，他終於尋到了他一生的珍寶。而現在，他的珍寶就在他的懷裏。
那雙略顯蒼白的臉上，紅唇如烈焰，充滿著誘惑，顧見南很想不管不顧親吻他。
情感和理智不停地交替鬥爭，終於，他的雙唇滑過林遇北的臉頰，又急速地離開。
他抱著林遇北，心像被蜜糖澆灌過，甜絲絲的，只想就這樣沈醉下去。
十點一刻，懷裏的小孩晃了一下腦袋，像是感知到身邊有人，受驚嚇地向後躲開。
看著林遇北倉皇的臉，顧見南也從微醺裏徹底蘇醒了。
林遇北還是孩子，他怎麽能趁著他酒醉就把他哄到床上來？
顧見南脫口而出：“對不起。”
林遇北睜開眼，看到面前的人是顧見南，臉上浮起了笑容：“南哥。”
“我昨晚喝醉了。”顧見南再次道歉，“對不起。”
林遇北的笑容消散了，聲音也泛著顫音：“就只有對不起嗎？”
顧見南不敢與他對視：“我會負責。”
林遇北問他：“南哥想怎麽負責？”
顧見南張了張嘴。他並沒有想好要怎麽負責：“北北，你想要我怎麽做？”
林遇北沒有說話，只將身體慢慢挪動，向顧見南懷裏貼近過來。
顧見南猛地後仰了一下，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緊繃了。
林遇北感知到他的變化，坐直身體，輕聲問道：“南哥還醉著嗎？”
顧見南沙啞道：“沒有。”
林遇北回答他剛才的問題：“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顧見南說：“好。”
林遇北坐起來：“我餓了。”
下樓時兩人一前一後，錯著一個臺階往下走。顧見南偷眼看林遇北，林遇北只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顧見南停下腳步：“北北。”
林遇北：“嗯？”
顧見南有千言萬語，又不知道說什麽，到口的話變成了一句叮囑：“小心，看著臺階。”
林遇北：“好。”
陳緒行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我說你們兩個有完沒完，下個樓梯也要膩膩歪歪啊！”
他走到顧見南身邊，故意將他擠到林遇北身上，“讓讓讓讓，你們不餓，我們可是餓死了。”
劉子航停下腳步向他們打招呼：“大哥，遇北。”
陳緒行一把拉過他的手：“走吧，不吃飯，哪有力氣談情說愛。”
顧見南看著陳緒行他們緊握的雙手出了神。
林遇北提醒他：“南哥。”
顧見南這才想到，剛才陳緒行將他推過來時，為了防止林遇北跌倒，他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欄桿。
這會兒，他的整個身體幾乎將林遇北圈到了懷裏。
他連忙松開手，向旁邊走了一步：“我們走吧。”
林遇北：“好。”
廚房裏，陳緒行和劉子航一邊吃點心一邊秀恩愛。
陳緒行：“不是要餵我嗎？”
劉子航：“親一下，我餵你。”
陳緒行朝著劉子航的臉頰親了一下，劉子航將點心遞到他嘴邊：“來，行行乖。”
擡頭看顧見南和林遇北還站在廚房門前，陳緒行將點心咽到肚子裏：“大哥，遇北，你們不知道，這家夥有多煩人，讓他餵一下還要講報酬。”
劉子航反問他：“要不，我親你，你餵我？”
陳緒行：“行。”
顧見南咳了一聲：“吃飯吧，別鬧了。”
陳緒行不以為然：“大哥，做人不能太呆板，你得學著點。”
顧見南不再理睬他，盛好粥端到桌子前：“北北過來吃飯。”
看大哥和林遇北都老老實實的專心吃飯，陳緒行他們也不鬧了。
劉子航率先吃好了飯：“我吃飽了。”他站起來說，“緒行，你不是有事要和大哥商量嗎？”
陳緒行：“什麽事？”
劉子航剛要提醒，陳緒行想起來了。他猛地站起來，“我也吃飽了。”
說著話，給陳緒行遞了一個眼神。
看著神神秘秘的兩個人，顧見南放下筷子：“有什麽事，說吧。”
“沒事。”陳緒行推著劉子航走到廚房門口，這才裝模作樣咳了一聲，“對了大哥，遇北住的地方離學校太遠了，不如讓他搬過來住，離學校近也方便一些。”
話音剛落，兩人溜了。
林遇北也放下碗筷，顧見南說：“你再吃一點。”
“我吃好了。”林遇北匆忙起身，“我去刷碗。”
顧見南制止他：“北北。”
林遇北停下：“嗯？”
顧見南重覆弟弟的話：“你搬過來住，離學校近方便一些。”
林遇北沈默了一下：“這就是南哥說的負責嗎？”
顧見南猶豫著說：“我……”
林遇北打斷他的猶豫：“好。”
謝絕陳緒行他們的好意幫忙，顧見南開車，載著林遇北來到四方小區。
再次踏進林遇北的“家”，顧見南思緒萬千。還在幾天前，他第一次踏足這裏時，何曾想過，他們終於要“在一起”了。
出租屋所有的家具都是房主的，林遇北沒有多少屬於自己的物品。
簡單的四季衣物一個包裹，一些書籍和零星雜物一個包裹，兩只手就可以提著全部的家當了。
顧見南看到手工做的兩個牽手小人，伸手將他們拿過來。
他用手指撫摸著小人兒：“北北，這個能送給我嗎？”
“好。”林遇北想了想說，“南哥，謝謝你。”
顧見南莞爾：“你送我禮物，應該我謝你才是。”
林遇北看向顧見南，他想說，謝謝你救了我。然而他只是說：“我們走吧。”
吃過晚飯，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林遇北一天沒有休息，昏昏欲睡起來。
他強忍住睡意，還是打起了呵欠。顧見南善解人意地說：“還別說，搬家有點累，我們早些睡。”
林遇北在浴室沖澡，聽見顧見南在門外哼著歌曲。
笑容不由得浮現，南哥一定怕他在浴室裏睡著了，才用歌聲振奮他的精神呢。
還好，陳緒行和劉子航這會兒不知道跑哪兒浪去了，聽不見大哥的絕美歌聲。
那團侵襲他睡眠的迷霧漸漸裂開一道口子，頭腦慢慢地覆歸清明。
關掉淋浴，林遇北擦幹身體。身後有些癢，他側身用手去撓，眼睛掃過身後的鏡子，向後伸的手停了下來。
脊背處處都是疊加數層的瘢痕，觸目驚心。
昨晚他喝醉了，依稀記得顧見南撫摸過它們，他不敢再看向鏡中的自己。
南哥有沒有嫌棄他，厭惡他？
他想到今早醒來，想去南哥懷裏時，南哥急速退後躲過他的親近。
朦朧的水霧裏，耳邊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跪下！
皮帶的聲音響在空中，下一秒，疼痛從脊背蔓延到了全身。
他瑟縮了一下，隔著十年的光陰，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北北，北北。”門外傳來顧見南焦急地呼喊，“你睡著了嗎？”
“沒有。南哥，我馬上好。”林遇北回應著，迅速穿好了睡衣。
走出浴室，還沒等他問出今晚睡哪裏的問題，顧見南開了口：“客房還沒有收拾。”
林遇北等著他。顧見南接著說，“你先睡我臥室。”
林遇北輕輕應了一聲：“嗯。”
聽著浴室裏的水聲響起又停下，浴室門打開又關閉。林遇北一把扯過夏涼被，翻身轉向裏面。
腳步聲並沒有傳來，反而走遠了。
林遇北失望轉身，沖著門外喊道：“南哥。”
顧見南停住腳步，站在臥室門前：“怎麽了，北北？”
聽不到回應，他著急地沖進來，“北北！”
林遇北問他：“南哥去哪兒？”
顧見南說：“我收拾客房。”
林遇北低聲問：“你不睡這兒嗎？”
顧見南的臉又燒了起來：“我睡客房。”
林遇北低垂雙目：“你不是說，只有聽著我的呼吸才能睡著嗎？”
顧見南怔了一下：“等會我打你語音。”
林遇北雙手交叉緊握在胸前，盡量使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不用那麽麻煩，南哥也睡這兒吧。”
如果南哥走，就是嫌棄他。
如果南哥留，就是不嫌棄。
顧見南猶豫了一下，走了過來。
林遇北心頭暗喜。
南哥不是那樣的人。
雖然嘴上說得大膽，顧見南一步步走近，林遇北還是羞怯地向裏面挪挪，再挪挪，將身體一直縮到床的最裏面。
扯過被子蒙住臉，悄悄用手勾住一角，挑出一道縫隙，偷偷關註顧見南的動作。
看顧見南坐到了床上，林遇北連忙用手捂住臉。
被子掀開，林遇北忐忑了半天，身邊卻沒有一絲動靜。
他悄然睜眼，透過手指的縫隙，看到顧見南正專註地看他。
剛剛睜開的眼睛連忙閉上。還好他用手擋著眼睛，南哥看不到！
顧見南將被子拉開，笑著說：“別蒙頭睡，對身體不好。”
他站起來，“我去拿床被子。”
明明剛才很困的，經過這一系列緊張的“偷窺”，林遇北的睡意倒是消減了不少。
五分鐘後，顧見南空著雙手走進來。
看林遇北還睜著眼睛，詫異地問道：“怎麽還沒睡？”
林遇北說：“我在等南哥。”
顧見南說：“被子可能被於媽收拾起來了，我不知道放哪兒，打電話她沒接，等會兒我再打給她。”
“別麻煩於媽了。”林遇北的臉紅紅的，“南哥過來睡吧。”
顧見南用熾熱的眼神看了林遇北好一會兒，還是說：“我再去找找。”
五分鐘後，他再次空手而歸：“對不起，我沒找到被子。”
林遇北歡喜著，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又躺到了一張床上，蓋著同一床被子，這次卻誰也不敢看誰，誰也沒有動上一動。
林遇北從顧見南再次踏進臥室，就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趁身邊的人沒註意，才稍稍活動了一下手腳。
手背拂過顧見南的手背，林遇北的身體繃緊了，立刻停止所有的慢動作。
過了好長時間，方才暗暗吐出一口氣，身子也放軟了一些。
兩個人的手指似挨非挨。
林遇北不敢轉頭，輕輕轉動眼珠，用餘光看向顧見南。
顧見南微閉雙目，眼睫毛還在輕微地顫動著。
南哥在裝睡！
林遇北的小拇指動了一下，輕輕地勾住了顧見南的小拇指。
顧見南沒有閃避，也沒有迎合。林遇北卻羞了，只一剎那，小拇指又輕輕地滑走了。
昨晚他們借著酒醉擁抱彼此，而今夜，他們都失去了勇氣。
“北北。”
“嗯？”
“睡吧。”
“好。”
不動聲色地，他們各自向旁邊微微挪動了一丟丟。
兩人之間隔著半米的距離。太遠，被子不允許，太近，兩人都不自在。
這樣的空間，剛剛好。
睡意沈沈來襲。
迷迷糊糊裏，林遇北感覺到顧見南的手指碰到了他，又觸電一般閃開了。
然後又是一輪的試探，再次地躲避開去。
林遇北的呼吸沈穩而悠長。
他分不清自己還在清醒還是已經睡著了。
他感覺到了顧見南的喜歡，可他一身的醜陋，終究成了兩人之間的阻礙。
——南哥想要接受他，最後還是逃開了。
林遇北還記得昨夜酒醉後的零碎片段。是他主動要求南哥留下來，是他趁著南哥酒醉索要擁抱。
所以昨晚，即使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南哥並沒有要他；
所以今早，南哥是出於責任，才說要為他負責；
所以他想要投進南哥的懷抱，南哥才會僵硬地躲開。
該負責的不是顧見南。
而是主動的他。
林遇北閉上眼，拋開所有的胡思亂想。現在南哥就在他身邊，這樣就好。
南哥不是要為他負責嗎？
那就讓他負責，他要南哥一直留在他身邊。
他想這樣自私一回。
又是一覺睡到自然醒，顧見南舒舒服服地睜開了眼睛。
身邊的林遇北還在熟睡中，他的面朝裏邊，半邊脊背都露在了被子外面。薄薄的睡衣裹住他瘦弱的身軀，也勾勒出了一道道彎彎曲曲的痕跡。
顧見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將林遇北擁入懷中，當指尖觸到涼涼的肌膚時，他退縮了。
他將被子給林遇北蓋好，躡手躡腳地下了床。下樓來到客廳，陳緒行和劉子航從別墅外面走進來。
有劉子航在，顧見南也不好說什麽，溫聲問道：“剛回來嗎？”
陳緒行嘿嘿一笑：“大哥，昨天你幫遇北搬家，我也搬家了。”
顧見南一挑眉毛。
陳緒行說：“我搬到後花園那個小平層了。”
幾個月前兩兄弟鬧矛盾時，陳緒行就想搬去那裏，說是這樣誰也不見誰舒心。顧見南不能放任陳緒行離開，便堅決地拒絕了他。
現在，他沒有理由再說什麽了。
陳緒行向大哥說明理由：“我早就想搬了，鳥語花香的，多好。”
劉子航朝他笑：“昨天可不是這麽說的。”
“我不是怕大哥害羞嘛。”陳緒行大大咧咧地說，“本來我想搬到三樓，又怕三樓也不隔音，還是離你們遠一點好。”
他的小孩害羞，可是面前的弟弟沒有一點害羞的模樣。
顧見南問道：“你們在一起了？”
又怕說出來的話像責備，連忙說，“恭喜緒行和子航成人了。”
“不是。”陳緒行無語，“我是怕你們……”
他是怕他們住得太近大哥放不開，怎麽大哥把話題扯到他們身上了。
一轉頭看見劉子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湊近耳語：“最主要是為了你。”
劉子航聳聳肩，並不說什麽。
“問你個事。”顧見南問弟弟，“你知道於媽把儲物室的被子放哪兒了？”
陳緒行沒有回答大哥的話，而是輕咳一聲：“大哥，你臥室沒有被子嗎？”
劉子航唱起雙簧：“可能以前的單人被不太夠，大哥想找床雙人被吧。”
顧見南就知道，這一切都是陳緒行搗的鬼。
一開始他真的以為是於媽將被子收拾起來了，後來才突然想到，始作俑者是他的寶貝弟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