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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他林遇北,不過是一個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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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他林遇北,不過是一個孤兒……

周日除了吃飯,一整天時間林遇北都在睡覺、睡覺、睡覺。

今晚他有重大節目,他要“回家”。

回金家,那個他生活了兩年的金家。

六點半,一輛豪車開到了破舊小區大門前。年輕司機給林遇北打電話:“大少爺還沒出來嗎?一會兒酒會就開始了。”

口氣相當不耐煩。

年輕司機是一個勢利的人,誰得勢他就奉承誰,一個被金家“放棄”的養子,他才沒有那麽多精力說什麽好聽話!

林遇北冷笑一聲,他見多了司機這樣的人,以前對他有多諂媚,現在就對他有多冷漠。

還好他從小就在一個又一個非人的環境長大,見怪不怪了。

汽車緩緩開進一座豪華莊園,到處都是張燈結彩,人來人往,一派熱鬧景象。

金管家正和人客套說話,看見豪車過來,朝說話的人抱歉了一句,快步走過來。

等車停穩,他親自為林遇北打開車門,恭敬地說:“大少爺請。”

林遇北連忙下車:“謝謝金伯,你去忙,不用管我。”

金成從二十歲進入金家,一路做到管家的位置,靠的不是爾虞我詐,而是對金氏的絕對忠誠。

他為人忠厚,對待下人也從不倚勢欺人。對林遇北這個孩子,更是充滿了憐愛。

他吩咐身邊的王管事:“今晚你什麽也不用做,替我好好招呼大少爺。”

有了王管事在身邊,林遇北總算沒有遭受冷言冷語,那些人心裏不樂意,也只好笑著向他打招呼。

一個以前見面就和他稱兄道弟的中年人打著哈哈:“大少爺,恭喜啊。”

林遇北禮貌地說:“謝謝。”

那人一轉身,就和另一個人放肆地笑了起來。

兩人低聲說:“叫他大少爺是給他面子,還真敢應啊。”

王管事怕林遇北不高興,連忙寬慰道:“大少爺,你別介意。”

林遇北反過來安慰他:“王叔,我沒事,你不用這樣。”

林遇北先去別墅見爸爸媽媽。金默寒招呼客人一樣招呼他坐,李舒則冷著臉不說一句話。

林遇北喊了一聲“媽”,她鼻子裏哼了一聲,低頭看起了手機。

林遇北也不再說什麽,默默坐到了一旁。金默寒例行公事一樣問道:“在外面住得慣嗎?學校怎麽樣?”

林遇北只簡短說了一句:“都挺好。”

又說了兩句,李舒站起來,告訴金默寒該出去迎接客人了。

金默寒是妻管嚴,當即站起來:“遇北,我們一塊去迎客。”

李舒瞪了金默寒一眼。林遇北忙打圓場說:“爸,媽,你們先去,我想去看看弟弟。”

兒童套房裏。

兩個保姆圍繞著一個嬰孩忙碌,中年保姆抱著金一揚,年輕保姆給他餵奶粉。

“一揚乖,喝點奶奶。”

“一揚一歲了哦,要吃得飽飽的,一會兒好出去見叔叔阿姨們。”

金一揚在中年保姆懷裏,仍然哭得聲嘶力竭。年輕保姆將奶瓶遞到他嘴邊,他頭一歪,白色的奶水濺到了臉上。

年輕保姆連忙拿濕紙巾,仔細擦幹凈他的小臉。

“劉媽。”林遇北向她們走近,朝金一揚逗道,“小一揚。”

年輕保姆只顧焦頭爛額,沒有聽到林遇北的聲音,直到他走到近前,才猛然嚇了一跳。

“你是誰?你要做什麽?”她是新來的,並不認識林遇北。

林遇北啞然失笑:“你好,我來看看弟弟。”

中年保姆告訴她:“這是大少爺。”

年輕保姆反駁道:“我們一揚才是大少爺。”

說完反應過來,語氣不善地說,“哦,大少爺啊。”

林遇北摸摸金一揚的小臉:“一揚乖,喊哥哥。”

說來奇怪,哭鬧不止的孩子一看到哥哥,立即換上了笑臉,咯咯咯地直樂。

金一揚七月早產,月子裏身體孱弱,常常哭鬧不休,誰都哄不住他,只有耐心的林遇北能哄得了。

經過一年的保養,金一揚的身體也由初生時的瘦瘦弱弱,變成現在的白白胖胖。

中年保姆笑著說:“看,還是兄弟親,哥哥一逗,弟弟就不哭了。”

像是附和中年保姆的話,金一揚咿咿呀呀地說著嬰兒語。

林遇北從口袋掏出一個小金鎖,戴到了金一揚的脖子上。小人兒小手抓住金鎖,笑得更開心了。

林遇北向他拍拍手:“來,哥哥抱抱。”

金一揚放下金鎖,胖乎乎的小手伸過來讓哥哥抱。中年保姆笑著將金一揚遞過去:“一揚,去找哥哥嘍。”

年輕保姆將中年保姆拉到一旁,嘀咕道:“你還真擡舉他,他算哪門子哥哥啊?”

中年保姆小聲斥責:“住口!”

林遇北低頭,親吻了一下金一揚的小臉。

懷裏這個笑得開心的孩子,正是今天的主場。今晚的酒會,就是為慶祝他的一歲生日而舉辦的。

而他林遇北,原本只是一個孤兒。

林遇北從來不知道他的親生父母是誰,只隱隱聽說因為家裏兄弟姐妹太多,才被父母賣到一對年輕夫婦家裏。

他不愛說話,四鄰八舍的孩子們都欺負他,說他是個小啞巴。

林遇北哭著跑回家,結果又被養父母嫌棄,說他半天不放一個屁,本來就是小啞巴還怕別人說了,還當著他的面,說買了他真倒黴。

四年後,那對夫婦有了一對雙胞胎兒女,便將他轉手倒賣給一對中年夫婦。

林遇北以為是新生,沒想到卻是人間地獄。八歲九歲這兩年,成為他人生中的一段至暗歲月。

這對夫婦不是把林遇北當孩子一樣養起來,而是把他打造成了勞工和奴隸。不但讓他承包全部的家務,還逼迫他做沒完沒了的手工,一旦偷懶,迎接他的就是無休止的打罵。

林遇北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從清晨一直忙到夜晚,吃的卻是他們施舍的殘羹剩飯。

沒過多久,男人做生意破了產,債臺高築,老婆堅決和他離了婚,把林遇北一個人留在了那裏。

男人嘗試自殺了幾次,沒能成功,開始天天酗酒買醉,有事沒事就拿林遇北撒氣。如果他反抗,不僅要挨打,連僅有的一點吃食也被剝奪。

有幾次鄰居實在看不下去,鼓起勇氣勸說了幾句,男人耍著酒瘋,連鄰居也一起打。

有一次,林遇北實在受不了了,趁男人不在家,鼓起勇氣跑出巷子,不巧碰到男人有事回來,二話不說將他抓回家,劈頭蓋臉地朝死裏揍他。

從此,更是將他鎖到了家裏,不給他接觸外界的機會。

兩年來,他又試圖逃跑了兩次,每次都被男人抓回來,迎接他的是更惡毒的打罵。

屋裏有些悶熱,不知道從哪裏吹來的風,林遇北激靈靈打了一個寒戰。

王管事輕聲打斷他的思緒:“大少爺,該出去見見客人了。”

林遇北穩定了一下心神,說:“你先去忙,我馬上就去。”

中年保姆接過金一揚:“大少爺,我們招呼小少爺,你去吧。”

有人走進來傳話:“夫人讓你們抱著孩子,出去見見客人。”

林遇北只好跟著走出來。院子裏到處都是人,亂糟糟的,吵得他頭腦昏沈。

金默寒和李舒背對著人,兩人爭執著什麽。

李舒說:“我們兒子過一歲生日,讓你那好大兒跟著做什麽?”

“打開始我也不想讓他來,還是有人提醒我。”金默寒堆著笑向李舒解釋,“今天來的都是老熟人,他們知道遇北是我們養子,咱們有了一揚,也不能讓別人說咱們忘恩負義,有了親兒子,就不認養子了。”

李舒哼了一聲:“就你充好人,別人都是惡人不是?”

金默寒連忙哄妻子開心:“我們小舒是好人,我是惡人。”

林遇北等他們說完,才慢慢走過去。他跟在金默寒和李舒身邊,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明明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工具人,是他們知恩圖報的證明,林遇北還是努力讓自己擠出笑臉。

那些人相互打著哈哈,說著沒有營養的客套話。

“恭喜金總。”

“金總後繼有人,可喜可賀啊。”

“小少爺和金總長得真像,一看就是親兒子。”

那些人送著祝福,完全不避諱他這個養子。

林遇北暗笑。

曾經,他們也是這樣對他說著同樣的話。還好對他來說,這種場合只會越來越少,他不用再看那些人的嘴臉了。

轉過一圈後,金默寒讓林遇北自己到處走走,他要去見幾個重要客人。

王管事還想跟著林遇北,被李舒以別的事由支走了。

林遇北樂得一個人清閑。他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到一個無人冷清的角落。

他站在霓虹燈照射不到的暗影裏,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影幢幢。

沒有人註意到他。他正好可以一個人靜靜想著心事。

從男人手中逃脫後,他流浪了一個多月,被一個無兒無女的老奶奶收養了。

他有了新家,雖然每天還要做手工到半夜,但總算有了衣服穿,有了熱飯吃,還能和小夥伴們一起去上學。

他天資聰穎,明明上學晚,學知識卻比誰都快。他跳了兩級,趕上了同齡學生。

四年後,老奶奶去世,他被老奶奶的遠房親戚收養。僅僅過了幾個月,他又被賣了。

這是一個無兒無女的鰥夫,想收養一個孩子繼承香火。他讓林遇北隨他的姓,林遇北說什麽也不肯。

半年後,他又被賣到另一家。

他始終是那個不肯馴服的少年。

十七歲以前,他輾轉過幾個家庭,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直到他救了金夫人。

金氏夫婦到北城拜訪一位大師。一個據說能夠通曉古今的大師。

大師長年雲游,足跡遍布大江南北,廣施善緣。夫婦倆好不容易打聽到大師要在北城住一段時間,便巴巴地趕了過來。

那天金默寒出去辦事,李舒沒讓人陪同,一個人出去酒店買些私人用品。天氣酷熱,她的低血糖犯了,在烈陽下暈倒在地。街上人很多,卻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路過的林遇北不顧別人的好意相勸,將李舒背到附近的診所進行醫治。金默寒接到電話後匆匆前來,要給他一筆錢,他拒不接受。

半月後,夫婦倆又找到了他,說要帶他走,他不肯。他不想再次踏入陌生之地,不管去哪裏,也不過是從一個牢籠挪到另一個牢籠。

兩次之後,金默寒終於吐露秘密,說林遇北是他失散多年的兒子。

原來,金默寒年輕時攜妻兒去海邊旅游,其間遇到海嘯,前妻和獨子不幸喪生。

見到林遇北後,他莫名感到很親切。多方打聽,才知道了一個驚天秘密。他的兒子當年大難不死,被人救起後趁亂帶走了。

林遇北不相信,這麽奇幻的事情會發生在他頭上,但金默寒說得言之鑿鑿,夫婦倆還帶林遇北抽血做了親子鑒定,他這才半信半疑地相信了。

後來得知養父母趁機敲了金氏夫婦一大筆錢,他又一次被賣掉時,他的心裏竟然沒有一絲的波瀾。

林遇北跟著夫婦倆來到南城,才知道他們是有錢人。

他從來沒有住過那麽大的房子,從來沒有穿過那麽好的衣服,從來沒有吃過那麽好的飯菜。

一開始他總是忐忑不安,半夜裏突然驚醒,以為這只是一場夢境。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個月,兩個月,他漸漸適應了新環境。

金氏夫婦都是忙人,金默寒忙著做生意,李舒忙著會友美容,一家三口幾乎沒有聚在一起吃過飯。

雖然他們常常不在身邊,林遇北只是一個人在家,但這樣安定的生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直到他從別人的口中知曉了另一個秘密,或者說,是有人故意說給他聽的。

所謂失散多年兒子的說法,不過是一個精心策劃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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