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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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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29日,國自然截止日,也是約定的上交時間證據的這一日。

林知夏前一日回永安陪父親,早上過來的時候遇到堵車,比平常晚了一刻鐘才趕到學校。

其實這時也還沒有到開會的時間,但是幾位領導和何海波已提前等在了會議室裏。

林知夏匆匆走進門,還沒來得及開口告罪,何海波就又搶了他的話筒。

“林老師不論什麽時候都是壓軸的那一個。”

林知夏也好似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從容一笑:“何老師也永遠都是我們幕後的講解員。”

這話懟得很有水平,暗諷何海波愛對旁人評頭論足。在場的人腦子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

何海波青了臉。兩個老師沒忍住,噗哧一聲笑。

科技處的副處長咳了一聲,說:“既然人來齊了,那我們就開始吧。請兩位老師把自己的證據交上來一下。”

何海波眼珠飛快轉著,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很緊張。也正因為如此,何海波選擇搶先下手,立刻將放在手邊的一個文件袋遞了過去,將自己的底牌先亮了出來。

“我的證明都在這裏,還給各位老師發了一份電子文檔,都可以看一看。我最初創作的時間是21號,有雲文檔的儲存時間為證。電子信息時代就是這點好,什麽數據都能保存,隨時都可以查得到。這位是我的助理,她那天加班幫我整理文檔,也可以給我作證。”

不出林知夏所料,21號正是他加班寫項目書的那天。何海波果真是那天窺了屏,動了剽竊的心思,回去後立刻趕了一份,上傳到了雲文檔。

林知夏雖然也有將文件上傳雲空間,但是早就已經被後來修改的版本覆蓋,不能拿來證明自己的最早創作時間。

何海波的女助理,其實就是他教的一個女學生。

小姑娘年紀不大,穿著打扮很是有點東西,面孔漂亮卻有點人工的痕跡。下巴上還冒著兩個水泡。聽孫明珠說,這是做完熱瑪吉常見的後遺癥。

女助理見林知夏在打量自己,有些羞赧,卻還是堅持地站在了何海波那一邊。

“各位老師,我能給何老師作證,那些創意都是他自己寫的。”

副處長翻閱完了何海波的資料,問林知夏:“林老師呢?你有21號之前的證據嗎?”

“有的。”林知夏點頭,看了看手表,“不過還需要過一會兒。現在還暫時聯系不上我的證人。”

何海波原本還有幾分緊張和心虛,見林知夏拿不出證據,瞬間放下了心來。

他翹著腳靠在椅子裏,譏笑道:“林老師,你都已經拖了一天時間了,現在還要我們等?等多久?十分鐘,還是一個小時?今天是截止日,你今天交不出來,可就沒你的份了。”

“是啊。”林知夏淡淡道,“反正我交不出來,遞上去的就是你何老師的高仿貨。該操心的是我。你替我急什麽?”

何海波嘲笑林知夏穿高仿的衣服,林知夏譏諷何海波寫高仿的項目書。兩相一筆,當然是林知夏高人一籌。

“你說誰是高仿?”何海波氣得又差點拍案而起。

林知夏淡然一笑:“你自己心裏有數。不承認沒關系,反正今天遲早會得出一個結論。”

女助理忍不住替何海波辯解:“林老師,您這樣不對。我們何老師的創意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您不能因為和您的撞了,就非說他是剽竊您的!”

林知夏笑著對女助理說:“是的,我也聽說,你最了解你們何老師了。”

女孩子的腦子比何海波好使,瞬間就聽出了林知夏話中的暗示,臉騰地紅了。

何海波聽不懂,只是直覺不對勁:“林知夏,你有話就直說,別夾槍帶棒地欺負我的助理。”

眼見會議室裏火藥味越來越濃,領導們紛紛來勸架。

“先把項目書的事處理完了,你們再吵架也不遲。”

“大家都是一個學校的人,何必鬧得這麽不好看?”

“雙方都冷靜點……”

林知夏低頭瞟了一眼手機,又往火上澆了一瓢油,無辜道:“我不過誇獎了何老師的助理一句,不知道怎麽就得罪他了。你這助理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何海波心裏有鬼,聽著林知夏的話就覺得每個字都是針。

“我特麽才懶得聽你陰陽怪氣的!”何海波推著桌子起身,“我的證據已經交上去了,我才沒功夫把時間浪費在陪林知夏磨蹭上呢!走!”

說罷,下意識地拽住了女助理的手,拉著她往會議室的大門走。

大門先他們一步打開,一位身材高壯、臉膛粗黑的年輕女子一把推開阻攔她的人,如一枚炮彈沖了進來。

領導們紛紛露出驚訝之色。林知夏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何海波和這女子打了個照面,驚得兩眼圓瞪,脫口叫道:“曉芬,你怎麽來了?”

這女士就是何海波的未婚妻魯女士。

魯女士還沒開口,先一眼看到了何海波和女助理拉著的手,頭頂頓時冒起了火光。

“何海波,你這個人渣!他們說的原來都是真的!”

女子亮出厚實的手掌,一巴掌就將何海波扇得險些飛出去。

一時間,同事們的驚呼、何海波的慘叫,女助理的尖叫,以及魯曉芬女士的咆哮交織在一起。會議室裏雞飛狗跳。

只有科技處的副處長和林知夏站在一旁,沒有湊上前去。

領導自恃身份不便上前勸架,林知夏作為背後的始作俑者,則專門在旁邊看這一出魯提轄拳打鎮關西。

魯女士身手出眾,而且還挺有原則的。她不打女同胞,只一個勁朝著何海波出招,真是拳拳入肉,虎虎生風。

“我拿到那些照片的時候還以為有人騙我,沒想到都是真的!你特麽的背著我搞女人就算了,現在居然都搞到明面上來了!你有沒有考慮我的面子,考慮我爸的面子?”

魯女士的個子高,指甲更是不短,三下兩下就給何海波畫了一張貓兒臉。

何海波抱頭閃躲,可是圍過來勸架的同事們又無意地形成了包圍之勢,反而讓他無路可退。

他左躲右閃的樣子落在魯女士眼中,反而像是在替身後的女助理擋攻擊。

魯女士怒火攻心,罵得更是痛心疾首:“姓何的,你把我們魯家當什麽了?栽培你,捧你上臺面,前前後後給了你多少好處!你這狼心狗肺的,就是這麽報答我們家的?”

“不是的!”何海波幾乎要給未婚妻磕頭,“曉芬,你誤會了。我和這個女人沒有關系!一定是有人騙你……”

“你那幾個狐朋狗友被我抓著問過了,他們全都告訴我了!”魯女士原來已經拷打過了何海波的朋友,這才信心十足地殺上門來。

“他們說你和這個女人已經好了快一年了?你這個畜生!五一的時候你和我說回家陪你爸媽,結果是帶著這賤。人到馬爾代夫潛水去了!你和這賤。人在一起,貪汙了學校多少錢,給她買了多少名牌包?”

女助理年紀輕道行淺,已經被這場面嚇壞了,聽到“貪汙”這個指控,更是面無人色。

她剛才被何海波擋了一拳,鼻血和眼淚一同飆了出來,這時捂著鼻子淚眼汪汪地直搖頭。

“這事和我沒關系!我還是學生,事都是何老師做的!”何海波瞬間被情人賣了個幹凈,“錢都是從何老師手上過的,我碰都沒碰過。包也是他主動送我的。何老師和我說這樣的事很正常,大家都這麽做……”

領導的臉色一時十分難看。

勸架的同事收了手,面面相覷。這事已從私事上升到了公事,聽起來料還不少。於是都不勸了,還巴不得當事人多抖一些。

“不是!不是的!”何海波拼命擺手,“我沒有貪汙!魯曉芬你這是在報覆我!”

“是不是真的,你們自己看吧?”魯女士將厚厚一個文件袋摔在會議桌上,“你以為我這麽傻,什麽都不調查,就直接找上門來和你撕嗎?我告訴你,何海波,就算你沒劈腿搞小三,就沖著你這人品,我們倆也徹底吹了!我們魯家可供不起你這麽一尊大佛!”

說完,扭頭對著科技處的處長說:“黃叔,我爸讓我來和您說一聲,他一輩子做官,為人正派,最不能容忍這種貪汙腐敗的行為。是我自己沒出息,看走了眼,選錯了男人。從現在起,我們家同何海波沒半點關系!他做的那些臟事,也不要算在我們家頭上!”

說罷,踩著鏗鏘的腳步,穿過門外一大群看熱鬧的人,揚長而去。

-

會議室裏一片混戰後的狼藉。

魯女士丟出來的證據正被領導捏在手中一張張地看著。

何海波心裏慌得翻江倒海,冷汗出如漿。他顧不得臉上的傷,比手畫腳地向領導解釋。

“這些都不是真的,黃處!我是被冤枉的!有人在背後汙蔑抹黑我!絕對……”

一個老師冷聲問:“你這個助理剛才不是開口作證,說你弄了錢了嗎?”

“她瞎說的!”何海波大叫,“她肯定也被人收買了……”

女助理當然不肯收下這橫空飛來的鍋,立刻氣得又哭又罵,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何海波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朝外倒。

一片混亂之中,林知夏的手機響起鈴聲。

林知夏看了一眼微信,眉宇舒展,眼底浮起笑意。

“黃處,”林知夏對領導說,“我們今天是為了項目書來的。何老師的事,不如散會後再處理?我這邊要找的證人終於聯系上了,想請您和我一起和對方視屏通話。”

筆記本電腦是早就準備好的。林知夏點開了微信,接受了對方的視頻通話請求,畫面裏出現了一張布滿風霜的中年男子的臉。

“老周!”黃處長笑著同對方打著招呼,“找到你可真不容易呀!”

信號不大好,畫面有些卡。周博光老師在那頭沖著鏡頭招手。他的臉已被高原的紫外線曬得黑紅,笑起來顯得牙齒尤其潔白。

“小林老師,你的朋友把情況都和我說了。你的項目書我也看過了。”周老師說話非常幹脆,“我能以我的人格給你作證:你項目書裏的那些創意,在這個月15號來拜訪我的時候就已經基本成型了。你這個構思非常新穎獨特,給我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你走了後,我還和一個朋友感慨了一番呢。”

林知夏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15號……”同事們竊竊私語,“比何海波的早了一周呢!”

“謝謝您,周老師。”林知夏說,“您能為我作證,對我意義太重大了。”

“能幫助到你就好。”周老師笑道,“年輕人偶爾遇到一點挫折和挑戰,反而有利於你們成長。我很看好你的,小林。祝你成功。對了,你還得多謝謝你這朋友。”

周老師向左側鏡頭外的地方望去:“這麽偏僻的地方,他騎著馬居然把我們的隊伍給追上了,真不容易!小夥子,你這兩天都沒怎麽休息好吧?小林,你有這樣的好哥們兒,真是你的幸運。”

鏡頭外的那個男人並沒有說話。

林知夏流露出了溫暖的笑意:“是啊,周老師,我確實是個很幸運的人。”

“所以,姓何的那個人渣就這麽被放過了?”孫明珠不甘心地問,“他剽竊了你的創意呢!”

“不是沒證據嗎?”林知夏開著車,在晚高峰的馬路上緩緩地挪動著。

“橫豎他現在已經身敗名裂了。他貪汙和劈腿的事,全學院上下都知道了。他被停了職,正在接受調查。沒了後臺,我看他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下學期開學,就不用看到他那張臉了。”

“總覺得還是便宜他了。”孫明珠哼了哼,“說起來,你怎麽算準了他未婚妻會殺上門去找他算賬?”

“我以前見過那個女的一面,有點了解。”林知夏挑眉一笑,眼眸裏透著狡黠。

“那女人是那種她說話的時候旁人完全插不上嘴的,性格可要強了。這樣的女人,怎麽會默默地吃虧?而且她爸的官做到那個位子上不容易,還差幾年就能退了。萬一被何海波牽連,晚節不保,多不劃算。”

“說的也是。”孫明珠嘖嘖,“腦子清醒的女人都知道愛情大不過現實的利益。”

“我看他們倆也沒什麽愛情。”林知夏譏笑,“如果何海波只是貪汙,沒有劈腿。他未婚妻沒準還會保他。誰叫他自己作死呢?”

“他最作死的地方,難道不是不知好歹,踢了你這塊鐵板嗎?他挑中你的時候就沒做過調查?就沒想過永安這地方出來的學霸,怎麽會是一朵小白花?”

林知夏被孫明珠恭維得很舒服,不過表面上還得謙虛一下。

“我也沒怎麽他。是他自己一身都是漏洞,一戳就中。他這對手說起來應該才是入門級的。倒是提醒了我,混江湖不能太低調,不然容易被不長眼的欺負上門。”

林知夏又說:“這次真的謝謝你們的幫忙。要沒你們出手,我一個人可忙活不過來。”

“你還要客氣幾次呀?”孫明珠擺手,“打小你就沒少幫我的忙,我難得才有一次報答你的機會。朋友在這個時候不能發揮用場,那和鹹魚有什麽區別?”

“你這話怎麽說的和盛朗的一樣。”

提到盛朗,林知夏眼底又浮起一片溫柔之色。

“說到狼哥,”孫明珠斜著眼睛把林知夏盯住,“那個關肅文,到底是不是在追你?”

“你這又是哪一出?”林知夏啼笑皆非,“都說了他只是來挖我的。”

“那他至少也夾帶了私貨。”孫明珠說,“你要相信我們女人的直覺。你不大混基佬圈,不清楚關肅文的八卦。我都打聽清楚了。他之前有個交往了近十年的男朋友,去年才分手。那男人就是個大學教授,教物理的。除了年紀比你大,也是個文質彬彬的書生,就你這一款的。”

“幹嗎?找我玩替身游戲呢?”林知夏哂笑,“我又不是沒有被別人追過,知道被追是怎麽回事。關肅文沒追我。”

“我覺得是你自己太遲鈍,沒接收到人家發射過來的腦電波。”孫明珠說,“你也是,小小年紀就被盛朗給吃死了,然後從一而終。明明這麽優秀又帥氣,追你的人大把大把的,可你楞是眼睛都不斜一下,心思都不歪一歪。”

“我已經得到頂尖好男人了,幹嗎還要動歪心思?”林知夏說,“論顏值、財富、忠貞,誰還能比得過盛朗?”

孫明珠還真被問住了。

論單項的分數,盛朗財富上並不是頂尖的,但是顏值和忠貞絕對滿分,平均分碾壓天下絕大部分小攻。

“關肅文雖然比狼哥有錢,可是畢竟年紀大了。”孫明珠點頭,“男人過了四十,那方面就不大行了。還是狼哥這樣的鮮肉好。”

“……”林知夏發覺自己還真得承認孫明珠說得挺對的。

“盛朗幾點的飛機?”孫明珠問。

“晚上八點落地。”

“那你還開車送我回永安?盛朗大老遠跑去岡仁波齊,荒野裏策馬狂奔了兩天才幫你把證人給找到,你可不得好好地‘犒勞’他一下。”

“老夫老妻了,不講究那麽多。”林知夏說,“是拆遷的事,居委會讓我們簽個什麽協議,我爸弄不清,得我來看看。”

車終於從最擁堵的路段駛了出來,永安那片破舊的房屋就在斜坡的前方。

“說起來也奇怪。”孫明珠感慨道,“以前可嫌棄永安這破地方了。出去混社會,有一段時間都不想告訴別人我是永安出來的。可現在一想到這地方以後就不存在了,又突然怪舍不得的。”

“到底是我們長大的地方,有感情的。”林知夏說,“拆了,就像生命中少了一段歷史似的。”

“或者沒了根。”孫明珠說,“以前在外頭遇到挫折,受了委屈,回永安逛一逛,吃點小吃,和街坊聊聊天,就又能得到力量,重新殺回去戰鬥。將來永安不再了,我跑哪兒去充電?”

林知夏說:“房子拆了,街坊還在。街坊們老了,永安的精神還在。”

“永安的精神?”

“樸質、頑強、務實,還有精幹。”林知夏說,“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在屋頂比賽跑跳嗎?”

“怎麽不記得?”孫明珠笑,“可惜現在樓頂的違章建築都拆得差不多了,現在永安的小孩沒這個條件了。”

“生活就是那些樓房之間的縫隙。”林知夏說,“鼓足勇氣,多助跑兩步,總能跳過去的。”

車離永安越來越近,街道兩側的房屋逐漸老舊,店鋪和綠化帶都亂糟糟的。

可這一切也不會存在太久。如果一切進展順利,明年的這個時候,拆遷就會開始了。

這些老樓舊瓦,都將消失在歷史的煙塵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整潔的高樓和公園。

舊貌被新顏替代,這片土地也將會擺脫窮困、混亂、落後等臭名,煥發出新生。

“是啊。”孫明珠忽而笑著,秀氣的面孔迎著夕陽,“永安永遠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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