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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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之後那短短數分鐘的路程,成為了林知夏人生中記憶最深刻的片段之一。

他平時不會回想起這段往事,可每遇到壓力大、睡得不大安穩時,就會在夢裏重溫。

那時候的他,又回到了少年時的那個初秋的夜晚,瘋了一般踩著單車往體校趕,心急如焚。

林知夏從來沒有覺得這兩個街區居然那麽長,不論他怎麽拼命蹬著車,都始終走不完。

臨別那個柔軟的吻還留在唇上,月色原本那麽浪漫,可轉眼天看著就要塌下來了。

距離宿舍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林知夏感覺到了前方傳來的騷動,一股強烈的寒意止不住順著經脈蔓延開來。

一輛警車停在宿舍樓下,燈光閃爍刺眼,人群聚集在四周,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林知夏丟開單車,用力擠進人群之中。

“就是這個畜生!就是他糟蹋了我表妹!我要讓大夥都看看你這個所謂冠軍的真面目……”

高昂的叫喊聲壓著嗡嗡的議論聲,響徹一方。

喊話的是楊素素的表哥王濤風,就是去年被林知夏和盛朗聯手坑過的那傻逼。他顯然終於找到了報覆的機會,正瘋了一般破口大罵,朝盛朗撲去。民警和盛朗的隊友抓手的抓手,抱腰的抱腰,死命將他攔住。

盛朗的教練也將盛朗護在身後。

盛朗衣衫淩亂,卻是高昂著頭,滿臉凜冽不屈的堅毅之色。

林知夏一沖出來,盛朗就看到他了,臉上緊繃著的鎮定瞬間裂開。

林知夏也看到了盛朗臉上的紅印和指甲劃痕,鼻根如挨了一拳,眼睛立刻濕了。

“沒有證據怎麽就能隨便抓人?”教練正同民警爭辯,“他過幾天就要隨隊參加全運會了,你們現在不能把他帶走!”

“不是逮捕,是要做調查,把人帶去派出所詢問情況。”民警的態度倒是很平和,“如果他沒有嫌疑,我們自然不會扣押他。我們都是按規章制度辦事……”

“我和他們去。”盛朗對教練說,“事情不是我做的,我什麽都不怕。”

“你這個雜種、賤貨——”王濤風瘋狂地咒罵著,“我表妹也是你能碰的?這次不整死你這個小雜種,楊家人把頭砍下當球踢……”

“說了不是我幹的就不是我幹的!”盛朗一聲怒吼,“你們找錯人了!怎麽全家人都聽不懂人話?”

“你說誰呢?”王濤風沖上前,揮舞著拳頭就朝盛朗臉上砸去。

手將將要碰到盛朗的剎那,林知夏從側方飛奔而出,將王濤風撞倒在了地上。

場面一時再度混亂。

“小夏——”盛朗焦急大吼。

王濤風抓著林知夏,劈頭蓋臉地朝他扇耳光。

剛扇了兩下,盛朗如一頭暴走的野獸撲了上來,銅鈴似的拳頭狠狠地朝王濤風臉上捶去。

“你敢打他?老子殺了你——”

林知夏暈頭轉向地跌在一旁,臉頰生痛。

耳邊,驚呼和怒吼聲不絕於耳,混成了一片令人生懼的噪音。

等林知夏被人扶起來的時候,盛朗已被隊友們拉開。

盛朗在盛怒之中,眼眶赤紅,碧眸似火,咆哮聲嘶啞狂躁:“你是什麽東西?你碰他一根指頭,老子滅了你全家!”

“雜種!”王濤風鼻血長流,新仇舊恨積累在一起,也讓他陷入瘋魔之中,“有種你來呀!老子怕你呀?你看誰幹死誰?”

盛朗奮力掙紮,喉嚨裏發出變了調的吼聲,整個人幾乎完全獸化了。

“小狼!”林知夏喊道。

只一嗓子,盛朗的身子定住了,周身失狂的氣息漸漸回收。

他扭頭朝林知夏望過來,眼神飛速恢覆清明。

“我們去派出所。”林知夏冷峻道,“被冤枉的地方,都要說清楚。冤枉我們的人,都要一個一個對我們道歉!”

盛朗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用民警押,自己上了警車。

-

深夜的派出所是醉酒鬧事人的大本營。縱使門窗大開著,依舊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和嘔吐物的酸臭。

楊家夫婦之前派外甥做打手唱黑臉,原來已經等在了派出所裏。

這是一對看著相當體面的夫妻,即使此刻已近午夜,兩人依舊衣冠楚楚,隨時可以出去開新聞發布會。

他們顯然都是久居高位、養尊處優之人,言行中透露出來濃得嗆人的矜持與傲慢。

女兒出了這麽大的事,這對夫婦見到了指控的嫌疑人,居然沒有沖過來叫罵斥喝,反而連眼角的餘光都不肯多給一點,仿佛盛朗只是一塊汙漬。

盛朗和楊家夫婦去接受調查的時候,林知夏坐在窗下的長椅上,用手機給孫明珠他們回消息。大夥兒都非常擔心盛朗。

林知夏的神智是鎮定了,可身體還沒有,手不停地細細顫抖,打字有點慢。

“小弟弟,你的臉沒事吧?”一個年輕的女警走了過來,關切地端詳著那張俊秀的小臉,“哎喲,拿這個冰一下吧。誰下得狠手……”

林知夏接過小姐姐遞過來的冰可樂,禮貌地道了一聲謝。

“姐姐,”林知夏露出仿徨不安的神色,漆黑的雙眼泛著水光,“一般這種案子,要做親子鑒定的話,需要多少時間?”

女警被林知夏瞅得心一軟,柔聲說:“要看情況。按照流程來說,需要7到10個工作日吧。”

林知夏凝重地搖頭:“太慢了,我同學過幾天就要去參加全運會,來不及。能加快速度嗎?”

女警苦笑:“流程就是這樣,沒有特殊的關系,我們都沒有辦法。”

等女警離開後,林知夏思索了片刻,撥通了楊景行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女生,嬌滴滴的嗓音似曾相識,說:“楊老師正在往國內趕,飛機明天晚上才落地。你後天再打過來吧。”

林知夏掛了電話,深深地註視著辦公室緊閉的大門。

辦公室裏,民警正用筆記本放了一個視頻。

視頻裏,楊素素搖搖晃晃地撲進一個高大的男生懷中。男生將她扶住,左右望了望。

對著鏡頭的時候,一張英俊精致的面孔,碧綠的眸子被拍得格外清晰,正是盛朗。

“這是你吧?”民警問盛朗。

“是我。”盛朗點頭。

楊母這才正面看了盛朗一眼,目光陰鷙。

視頻繼續播放。背景音樂和人聲十分嘈雜,鏡頭晃動,拍視頻的人在咯咯笑。

盛朗低頭和女孩說了幾句話,將她半扶半拖著,帶進了旁邊的一間臥室裏。

視頻內容就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框陰影中為止。

民警說:“受害人一方聲稱,事情就發生在這段視頻之後。女孩喝醉被性侵,當時和她共處一室的只有你。”

“我什麽都沒做!”盛朗從容不迫地說,“我把楊素素送進去,隨後就走了。走前還給她哥發了條短信,說她喝醉了,讓她哥來一趟。我手機上這條短信都還沒刪。”

一旁做記錄的民警正在查看盛朗的手機,對負責問話的同事點了點頭。

“有人能作證嗎?”民警問。

盛朗說:“當時在場有那麽多同學,也許有人看到我離開了。拍這視頻的人絕對應該看到我走了。”

“這個證據的提供者說她拍完就走了,並沒有註意你。”民警說。

盛朗深吸了一口氣:“我絕對沒有碰楊素素。一定是她弄錯人了。”

“就是你!”楊母忍不住怒道,“我女兒確定就是你。她說第二天去找你,你還承認了!”

“我什麽都沒承認。”盛朗說,“她當時根本就沒有把話說明白。”

“你這是在狡辯!你這個畜生,就是你幹的……”

民警忙把楊母安撫住。

“不是我,就不是我!”盛朗堅持,“不是說素素懷孕了嗎?做鑒定就行了。小孩兒絕對不是我的。”

少年如此理直氣壯,坦然不懼,楊家夫婦終於忍不住交換了一道困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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