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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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連著兩日高強度工作,盛朗說不累也是吹牛皮。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

手機忽然想起了短信聲。陌生的號碼,只寫了一段話:“你好,方便來校門口一下嗎?”

誰呀?深更半夜給未成年人發短信約見面,一看就不像個正經人。

第二條短信又來了:“我是楊景行,楊素素的哥哥。今天的事想向你道個歉。”

果真是那個變態。

盛朗本不想去。

可轉念一想,楊素素上次鬧了一回,他就狠敲了楊景行一竹杠。今日楊素素鬧得也不輕,他沒準又能敲楊景行一大筆。

多敲兩筆,他都能給自己和林知夏換一款新的智能手機,甚至還能給林知夏買一塊ipad呢。這樣一來,林知夏上網查學習資料什麽的也方便很多。

於是盛朗套上外套,出門去會一會那個傻多速。

楊景行今天沒開他那輛騷包的保時捷,只是衣著依舊時髦耀眼,孤零零地站在無人的校門口。

盛朗大搖大擺地走過去,還沒開口嘲笑,就先聞到一股酒氣。

他立刻警覺地後退了半步。

楊景行看著倒挺清醒的,對盛朗說:“今天的事是個意外,沒料到我妹會跑過去。張迪倫那邊,我們都溝通好了,不會對你造成什麽影響。你多包涵一下。”

盛朗冷笑:“我說,你們家這麽有錢的,怎麽養出來的女孩兒比我們社區的還更像個潑婦?”

楊景行苦笑:“老來女,父母太溺愛了,沒辦法。”

他的臉側了過來,露出臉頰上兩道抓痕。

盛朗嘖嘖:“這不會是楊素素抓的吧?親哥她都下手?”

楊景行還是苦笑。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讓你見笑了。”楊景行無精打采,幹脆在校門口的花壇邊坐了下來,“我大她太多,又常年不在家,其實對她沒啥權威。”

“看得出來。”盛朗撇嘴,“勞煩你幫我打聽一下,你妹到底喜歡我什麽,我改還不行嗎?”

楊景行哂笑:“有個辦法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她。”

“你說。”

“對她出櫃。”楊景行擡頭望著盛朗,“素素是任性了點,但是心眼不壞。有我這樣的哥哥,她也對同志不陌生。她會理解你,為你保守秘密的。”

盛朗的臉飛速沈了下來。

楊景行一看盛朗這樣就樂:“瞧你這樣。我們都是一類人,我又不會歧視你,幹嗎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

“我和你不是一類人。”盛朗冷聲道,“我不是基佬,我只恰好喜歡上了一個男生而已。”

“哦。”楊景行今晚喝了點酒,沒了平時的矜持,笑起來還有點東倒西歪,“情竇初開的時候,剛有了沖動,又喜歡上了一個人,確實容易產生這種誤解。”

“這不是誤解。”盛朗很煩,“我才不是你們這樣的變態!”

楊景行笑聲一停,若有所思片刻,試探著問:“以前,小時候,被……騷擾過?”

盛朗以沈默代替了回答。

楊景行不再笑了。

這樣漂亮的男孩子,從小到大都會受到覬覦,並不意外。而童年的遭遇對世界觀影響相當大。

難怪盛朗會對自己的性取向這麽抵觸。

“我們這樣的人之中,確實有很多人是變態。”楊景行不否認,“但是至少我不是……我也希望你不要將我們這個人群妖魔化。我以後不會硬要將你歸類了。你就做你自己想做的吧。”

盛朗皺著眉,垂著腦袋思索了好一會兒,在楊景行的身邊坐下。

“你什麽時候發現你是的?”盛朗問。

楊景行說:“十四五歲吧。最開始是一直對女生沒啥興趣,後來發覺自己在澡堂裏對著學長居然有反應。我那個時候在英國念男校,那兒有這種氛圍,大家都習以為常,所以我也順理成章地接受了自己。後來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子,就更確定了。”

他看了盛朗一眼。這少年英俊的臉上滿是思索和苦惱。

“其實國內這幾年也很比較開放了,尤其在豐市這樣大城市裏。你的心理負擔也不用太重。只要將來不從軍從政,就沒什麽大影響。聽說現在的小孩子還覺得這個是時髦呢。”

“我和他們不一樣。”盛朗還是這句話。

“確實。”楊景行感嘆,“你確實和他們不一樣。外人都不理解,都說現在這麽開放了,彎了就彎了,有什麽好糾結的。可是作為當事人,人生畢竟要走上一條和預期截然不同的路呀。當然要困惑,要糾結很久了。”

盛朗沈默著。

“其實像你這樣謹慎,我反而覺得挺好的。”楊景行說,“我們酒吧裏有很多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孩子,不知道世道深淺就一頭紮進來,玩得相當開。嫩嫩的小男生在圈子裏又特別受歡迎,結果一不留神就染了一身病……”

盛朗的臉皮好一陣抽搐。這些信息對目前的他來說還是有點太刺激了。

“你家裏人都接受了?”

“算是吧。”楊景行說,“我很小就去國外念書,和我父母不大親近。他們管不了我,於是幹脆閉口不談這個事。”

盛朗低聲說:“我外婆是不會接受的。”

“但是老人家好忽悠。”楊景行說,“你該發愁的,你喜歡的那個小學霸,看起來挺直男的。”

盛朗沈默了半晌,扭頭盯住楊景行:“怎麽拿下一個直男?”

楊景行的酒頓時全醒了。

“你決定對那個小學霸動手了?”

夜色掩蓋了盛朗臉上的紅暈,低垂的眼簾也遮住了他眼中沸騰的欲求,但是緊繃的臉頰和緊握成拳的雙手,還是出賣了他的情緒。

“我覺得他……也許有點喜歡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試試。不試一下,我不甘心!”

楊景行點了點頭。

“人之常情。其實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性取向也不是很穩定,掰彎並不難。不過盛朗,你要知道,直男哪怕一時被掰彎了,骨子裏還是直的。他還是會向往女性。更別說女性能給他們我們給不了的:符合社會標準的家庭,孩子……他們還是很容易直回去。就像我之前說的,人是無法抗拒自己的本性的。”

盛朗問:“你掰彎過吧?”

楊景行老實點頭:“年少輕狂的時候做的事了。”

“後來他直回去了?”

“都要和他老婆生二胎了。”楊景行哂笑,“早沒聯系了。他特別怕我和他聯系,生怕他老婆知道他那段‘黑歷史’。這也是我要提醒你的,就是他們或許會後悔,還會因此怪罪你。”

盛朗沈默了。

楊景行說:“現在社會比過去開化很多了,但又還沒開化到國外那程度,傳統的勢力還是很強大的,我們還是會面臨許多歧視。你是藐視規矩的人,我看得出來,但是那個小學霸是個守規矩的。他要是彎了,面臨的困難比你大。你要是真喜歡他,就要為他考慮到這點。”

說到這裏,楊景行又趕緊補充了一句:“我不是讓你打消這個念頭,只是讓你心裏有個準備。我畢竟大你很多歲,是個老前輩,和你講一些經驗罷了。”

盛朗苦惱地撓頭,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

楊景行看他這樣就笑了,“當然,凡是能掰彎的,本身就不那麽直。說白了,都只是個人的選擇罷了。”

盛朗問:“你那個直男,你和他在一塊兒的時候,開心嗎?”

楊景行楞了一下,坦白道:“開心!雖然很短,但是有那麽一個時候,我們倆是真心喜歡彼此的。”

“那就夠了。”盛朗說,“我也想和小夏擁有那麽一段快樂的時光,不是以朋友,而是以情人。哪怕他後來直回去了,不理我了。但是那段時光是存在過的,誰都不能奪走的。”

楊景行反覆琢磨這著段話。

樸實平直,沒有動人的語句,卻直擊他的心臟。

“你能這麽想就好。其實掰彎你們這個年紀的男生,不要太容易——讓他爽到就行了!”

這下連夜色都遮不住盛朗臉上的紅暈了。

楊景行看著哈哈大笑,“害羞個什麽勁兒?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麽弱點不清楚嗎?青春期的男孩更是憋得慌。能讓他爽到,他什麽都聽你的。”

說著,忍不住用目光衡量著著盛朗身軀的尺寸,:“還是童子雞,對吧?為了你的小學霸守身如玉?小學霸真有福氣,第一口吃到的就是你這種尤物……”

“把你那狗眼挪開!”盛朗把外套裹牢了,“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哪裏有一開始就動手上的?”

“那就多撩撩他唄。”楊景行心想我居然也有給人做戀愛導師的一天,說出去會被朋友笑出肺氣腫。

“你們關系好,平時可以多做點親密動作。他要不抵觸,你就更進一步。唉,其實你只要決定了出手,自己會知道怎麽做的。這是求偶的本能,我們生來就會的。”

這一夜,盛朗躺在宿舍的床上,一直反覆品味著楊景行的那些話。

從對自己的認知,到對愛情的追求,再到對未來的期望。

直到快入睡的時候,盛朗才想起,娘的,忘了再敲楊景行一筆了!

-

之後時間過得飛快,期末考試如期而至。

考完了後,學生們如放出牢門般一哄而散,校園騰了空。

林知夏他們回到了永安,享受著難得的假期。

睡懶覺,打游戲,連林知夏都暫時不做卷子了,成天陪著盛朗一道守店,看他收藏的漫畫書。

因為汽修城的關系,永安的外來務工人員逐漸增多,租盛朗家的小旅館生意又好了起來,連帶著外婆的小店也熱鬧了許多。

王悅靈和錢維安也抽空跑過來玩了一趟,在林知夏他們的陪同下,參觀了聞名已久,卻被大人嚴禁來的永安社區。

在北區逛的時候,王悅靈還覺得永安沒什麽特別的,不過就是個比較老舊,衛生環境不好的老城區罷了。

等到了南區,天也黑了,各色的燈箱也亮了,流鶯開始出沒了,她才終於找到了一點想象中的永安的感覺。

“狼哥現在還打架嗎?”錢維安很好奇地問,“有一幫小弟跟著你嗎?”

“早就不打了。小夏不喜歡我打架。”盛朗朝林知夏望了一眼,目光溫順。

“也沒什麽小弟。這些年,永安的治安至少在明面上抓得還挺嚴的,掃黃緝毒來的也比過去勤了。其實要是能有更好的法子,誰也不想做這種下三濫的生意。”

“堅持一下吧。”王悅靈說,“我爸不是市規劃局的嗎?他說永安肯定是要拆遷的。說這裏位置這麽關鍵,偏偏老臟亂,讓豐市的形象很不好。但是因為太大了,又和居民談不攏,一直啃不下來。將來真的拆了,就你家這棟樓,少說賠償好幾百萬!到時候你就是個真金拆二代了!”

“這房子在我爸媽名下。”盛朗說,“我不是我爸親生的,我媽又跑得不見人影。到時候還有得扯皮的。”

盛朗他媽也是個人物,離家十多年沒回來過一次。要不是每年都會定期給外婆打幾個電話,寄點錢和東西,還都當她已經死在外面了。

小夥伴們在盛朗家樓頂吃露天火鍋。

王悅靈還去參觀了盛朗的小閣樓,看到他書桌上居然整整齊齊地擺著不少書。

翻看一看,寫著林知夏的名字。

再看床上,兩個枕頭,一張被子。

“那個……”王悅靈的聲音有點顫,“小夏,你平時也住這兒呀?”

“是啊。”林知夏反應很平靜,“我家的床太小了,盛朗睡我那兒擠得慌。而且他這裏的空調更給力一點。”

所以說,你們倆周末都睡在一塊兒。

王悅靈猝不及防地被塞了滿滿一嘴狗糧,連火鍋都沒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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