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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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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永安社區沿江而建,地形狹長,被一條支流攔腰分成兩半,地圖上看著像一顆胖嘟嘟的花生。

北區聚居著各種小生意人和打工仔,社區醫院和學校也都在這一代,治安相對好許多。

“南區才是真正的野雞窩,滿街都是挑著紅燈籠的店。”孫明珠對林知夏擠眉弄眼,“我奶奶從不讓我天黑後去南區玩。我們北區的小孩和南區的也玩不到一起,兩邊的男孩子還經常打架。你不打架吧?”

孫明珠打量著林知夏細白的皮膚和纖瘦的身軀,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林知夏的大眼睛懶洋洋地眨了一下,說:“我會用彈弓。”

小孩子才用彈弓呢。

孫明珠有點不屑,不過漂亮的小帥哥本來就用不著去打架。

林知夏正是男女莫辯的年紀,小巧的尖下巴,鼻尖微翹,嘴唇紅潤,一雙黑漆漆的貓兒眼。身子抽條讓他特別瘦,於是顯得脖子纖細而修長。

書讀得好的孩子,氣質總是有些特別。林知夏並不清高,但是神情裏有一分漫不經心,勾得人總想能被他多看兩眼。

孫明珠帶著林知夏走街串巷,像穿著新裙子游街,收獲了一路的關註和羨慕。小姑娘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明珠,這是你同學嗎?長得好俊秀喲。”

“這是我新鄰居,叫林知夏。人家在九中讀書呢!”

“喲,好學生!”

“宮廷蛋糕店”的老板娘把壞了賣相的奶油蛋糕塞給兩個孩子。

林知夏啃了一口蛋糕,舌尖在唇上舔了舔,愉快地瞇起了眼睛,看著更像一只貓了。

“林知夏,你為什麽叫這個名字?”孫明珠問。

林知夏說:“我是六月入夏的時候生的。我媽生我的時候,窗外樹上有鳥叫個不停,像是給她報喜。後來她翻詩詞書給我起名字,看到了一句‘殘鶯知夏淺,社雨報年登’,就給我起名叫知夏了。”

“真好聽。”孫明珠羨慕,“你爸媽都有文化。我媽連電視上的新聞標題都認不全。”

“明珠!”一群小孩從巷子對面奔了過來,“柴哥和張小天的人約在河口打架,說是張小天的人泡了柴哥手下人的妞兒。去看不?”

“嘿!”孫明珠一躍而起,兩根羊角辮興奮地一陣甩,“去!怎麽不去?小夏,快點跟過來!”

孩子們一窩蜂地朝街邊排樓湧去,鉆進了一個樓梯道裏。

烏黑的眼珠一轉,林知夏把剩下的蛋糕塞進嘴裏,手在T恤上一抹,跟在了孫明珠他們身後。

孩子們一直爬到三樓頂,推開了天臺的門。

夏日的傍晚,金紫色的夕陽對整座豐市一視同仁,照得對岸的高樓閃閃發光,也撒滿老城區的殘磚破瓦。

這裏有著一個同樓下大相徑庭的世界。

鱗次櫛比的房屋連成一片,樓擠著樓,屋頂挨著屋頂,違章搭建的棚戶和通道將巷子兩側的房子連成了一片,組成了一個交通便利的屋頂世界。

孩子們就像一群下山的猴子,敏捷熟練地在樓宇之間奔跑跳躍,從這一棟房子跳到對面的房頂上,在一張張被太陽曬暖了的床單被套中穿梭嬉戲。

林知夏看著清瘦文弱,可是奔跑起來並不比本地的孩子差。他因不熟悉地形而走在最後,卻一直都沒有落隊。

最寬的那一條道,差不多有兩米,對於半大的小孩兒來說,不是個能輕松跨越的距離。

林知夏站在屋頂邊往下望。

三層的高度,黃昏中沒開路燈的小巷就像一道深不見地的裂縫。

“哈哈,他過不來的!”對面的孩子嘻嘻笑。

“小夏,不要勉強。”孫明珠喊,“你下樓繞過來就行了。我們等你。”

林知夏抓起T恤,用領口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後退到天臺的一側。

少年稚嫩的面孔籠著堅毅的決心,長眉一挑,貓兒眼裏閃爍著倔強的光。

林知夏沖了出去,雙腳在房頂邊沿一蹬,縱身一躍。

寬大的白T恤蓬起,修長柔韌的身軀舒展著,小少年就像一只敏捷的白貓,越過他人生中一道難度的溝壑,抵達了對岸。

雙腳落在了對面房頂,就地打了個滾,把自己穩住。

孩子們爆發出狂熱的歡呼。

“你行呀,林知夏!”孫明珠把林知夏拉起來,“看不出來還有點身手嘛。以後我們可以帶著你一起玩了!”

林知夏的手肘在地上蹭破了一層油皮,滲著血絲。

他拿T恤擦了一把,渾然不在意地笑了笑。

-

孩子們斜著穿過大半個北區,很快,波光粼粼的豐江就在前方。

金河的入江口有一片三角空地,是永樂社區裏的一個文化廣場,也是南北兩區的少年們約架鬥毆的聖地。

孩子們在廣場邊的樓頂上占據了一塊風水寶地,居高臨下觀龍虎鬥。

孫明珠充當解說員,給林知夏講解賽況,哪邊是柴哥的人,哪邊又是張小天的人,她記得比自己課本內容還清楚。

林知夏進城前住在豐市北面的城鄉結合部,打群架看得太多了,並不稀罕。

永安的群架也並沒有什麽獨特之處,無非兩群年輕人一擁而上,捶鼻子踢肚子,拳腳都毫無章法。

林知夏還看到有咬耳朵的,這是沒吃飽吧?

要說有什麽不同,就是打架的人都赤手空拳,打得十分文明。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城裏人打架的規矩。

孫明珠說:“南區的老大說了,在永安裏打架不準拿家夥,刀棍磚頭都不給用,說鬧嚴重了不好收場。所以你別看他們打得那麽兇,其實最後都沒啥事兒……”

正說著,一個小青年就以實際行動反駁了孫明珠的解說。

他突然從花壇裏摸出一塊墊花盆的磚,啪地拍在對手的腦袋上。

對手兩眼一翻,噗通倒地。

這一磚頭可徹底扭轉了戰鬥局面。

張小天的人一邊把傷員拖下去,一邊暴起,照著柴哥的人窮追猛打。

柴哥那邊領頭的青年眼見不妙,將使磚頭的那個小子護在身後,邊戰邊撤退。

“那打人的是柴哥二把手的小舅子。”孫明珠冷笑,“按規矩,得把他交出來讓張小天他們這邊收拾。”

柴哥那邊顯然並不想交人。

就在雙方爭執不下之際,一道人影從張小天那一方沖了過來,箭似的射進了人群裏。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驚呼慘叫炸響一片。

林知夏他們還沒看真切,那個人影又從人群裏退了出來。

那是個瘦削的黑衣少年,高大且削瘦,手腳特別長,遠看著就像個竹棍人。

少年一手拎著一根鋼管,一手狠狠地拖拽著那個小舅子,就像一匹捕到了獵物的狼。

這個半大的少年,卻硬生生讓方圓五米內沒人敢靠近他。

眾目睽睽之中,黑衣少年把那個比他高一個頭的青年拖到河堤邊,緊接著一躍而起,一腳踏在青年胸口,旋身一百八十度一個飛踢,腳背拍在了青年的臉上。

青年連聲音都發不出,就被踹進了金河裏!

金河說是河,旱季的時候不過是條臭烘烘的排洪溝。現在是雨季,河中渾水正滔滔朝江裏流。

那青年在泥湯裏直撲騰,哭爹喊娘。柴哥的人急忙想法子搭救。

而那個少年就那麽站在岸邊,一副置身事外的孤傲。

林知夏有輕度近視,那少年站得遠又背著光,只依稀能看見一對濃黑的劍眉,眼窩深深,皮膚卻挺白的。

“我勒個去!”孫明珠低呼,“真是不要命了!”

她這一聲,道出了屋頂上孩子們的心聲。

黑衣少年彎腰把鋼管撿了起來,忽而扭頭朝屋頂這邊望過來。

孩子們齊刷刷後退,被火燎著了似的。

“快,快走!”孫明珠扯了林知夏一把,“盛朗又發瘋了。千萬別被他註意到!”

慌亂之中,林知夏只捕捉到一抹模糊的碧綠,就稀裏糊塗地被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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