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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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皇上駕到——”

齊燁聞風趕來,被眼前一幕驚到——庭院裏燃燒的爐子,旁邊圍著拿著小衣物的宮人,她們正將手裏的小衣物扔進爐子,然後燒成灰燼。沈思柔被兩個粗使婆子抓住雙臂壓制著,衣著散亂,頭發也亂糟糟的,滿臉淚水地看著爐子,眼裏都是絕望哀切。太後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來不及說話,看到他的沈思柔已經如見到最後的救星一般沖他哀求道:“皇上,皇上,臣妾求求您,求求您,不要燒掉昭國的東西,不要.....”她用力掙紮,想要掙脫粗使婆子的壓制,可根本毫無用處。

太後冷眼道:“皇上,你是覺得,哀家的決定錯了?”見齊燁要開口,太後就堵死了齊燁的話。

齊燁張開的嘴又合上。

“劈裏啪啦”

火還在燒,還有昭國的遺物被扔進爐子。齊燁印著火光的雙眸裏浮現出痛色——那也是他的女兒啊!他的長女,卻什麽都不能留下。

“皇上......”沈思柔的聲音已經沙啞,發出的聲音微弱極了,可她還在不斷地開口哀求,她看著齊燁,死寂的雙眸裏只有一點點的希望之光。

那點希望,是他。

可是......

齊燁看向態度強硬,並無表情的太後。

“砰——”

誰都沒想到,齊燁會忽然混到。

“皇上!”

“皇上!”

......

眾人驚呼,紛紛圍上去,手足無措地去扶齊燁。

“都推開!”太後沈聲道:“去請太醫。”

眾人紛紛退開一些,留下幾個人將齊燁擡到殿內,太醫很快就來了,為齊燁診斷之後,道:“皇上這是激怒攻心才暈倒的,並無大礙。平素只要靜心,情緒起伏不要太大,就沒什麽事。”

聞言,太後松了口氣,讓沈安帶著人把齊燁送回承乾宮,又讓太醫去開了幾副靜心凝神的補藥一同跟去承乾宮。

處理完皇上的事情,太後又走到庭院中,吩咐因為皇上突然暈倒而停止焚燒的老嬤嬤幾人繼續焚燒。

沈思柔本想趁亂偷回一些昭國的遺物,但老嬤嬤幾人守得嚴實,她並未得逞。太後讓粗使婆子制住她,老嬤嬤等人再次焚燒。

直到最後所有遺物化為灰燼,太後才命人放開她,帶著頤和宮的人離去。裕華殿的庭院裏,唯有沈思柔癱坐在地,目光癡癡地看著被灰燼覆蓋的爐子。

“娘娘......”曼兒走到沈思柔身邊,伸手想要去扶她,卻又擔心自己的動作會刺激到沈思柔,手停在了半空。

沈思柔沒有反應,仍然直直地看著爐子裏的灰燼。

忽然,一陣風起,爐子裏的灰燼隨風飄散。

“不!”沈思柔尖叫,只是嗓音沙啞,聲音微弱至極。她猛地起身撲過去,想要將灰燼抓住,可是鳳很快將它們帶走,再也看不見。

“昭國......”沈思柔再次頹然倒地,淚水順著臉頰落下。

“娘娘......”曼兒擔憂地看著沈思柔,試探著去扶沈思柔,見她沒有反抗的動作,才用上力氣將人扶起來。

“娘娘,外邊兒冷,奴婢扶你進去吧。”沈思柔仍然沒有反應,曼兒就將人扶進殿內,把熱茶塞進沈思柔的手心裏。

承乾宮。

“沈安。”齊燁揉著額角從床上起身,記憶還停留在裕華殿庭院裏的火光。但是醒來,卻是已經回到了承乾宮。

“皇上。”沈安聽見動靜立刻進入殿內,扶著齊燁坐起身,擔憂問道:“皇上可有覺得哪裏不適?”

齊燁揉了揉有些刺痛的額角,搖了搖頭,問道:“柔兒那邊如何了?”

聽到齊燁問話,沈安遲疑了一會兒才回答道:“昭國公主的遺物已被全數焚毀。據說......”

“據說什麽?”齊燁皺眉。

沈安低聲道:“沈昭儀......瘋了。”

殿內沈默許久,沈安才聽到低啞的嗓音問道:“朕昏迷了多久?在此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時間拉回到曼兒把沈思柔扶進殿內。

沈思柔抱著熱茶很久,直到手裏的茶已經涼透。她呆滯的雙眸緩緩轉動,低低道:“是瑛貴妃,是她,害死了昭國。我要見皇上,為昭國,伸冤!”

話未落音,沈思柔丟開茶杯,起身走出大殿。

清脆的碎裂聲在身後響起,曼兒趕緊追上沈思柔,只是她覺得沈思柔此時狀態不對,並不敢強行阻攔。

可裕華殿外,還守著太後的人——為了防止遭受巨大打擊的沈思柔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情來。

太後的人攔住了沈思柔,“沈昭儀,您身子虛弱,還是在殿裏好好休息吧。”領頭的宮女勸道,只是神色冷淡,並不見真心。

沈思柔喃喃道:“你們讓開,我要面見皇上,我要告訴皇上,是瑛貴妃害死了昭國。你們讓開!讓開!”

聽清沈思柔的話,宮女心驚不已,立刻將事情匯報給太後。得到傳話,太後皺緊了眉,只覺得沈思柔遭受打擊過大,瘋了。

然後直接下了令,幽禁了沈思柔。

“娘娘.......”曼兒心疼地看著沈思柔。因為太後幽禁,沈思柔不能出裕華殿,她竟是直接跪在了裕華殿的門口,只為求見齊燁。

“皇上,您昏迷了三個時辰,沈昭儀在裕華殿也跪了約三個時辰了。沈昭儀說,若是皇上您不見她,她便長跪不起。”沈安把事情講述完,等待著齊燁的命令。

“去裕華殿。”齊燁說,他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讓沈安給他更衣。

“皇上......”沈安遲疑。

“還有什麽沒說?”齊燁皺眉看向吞吞吐吐的沈安,眼神帶著些不耐煩。

沈安道:“太醫說,您需要靜養。太後也下令,讓您在承乾宮休養,後宮諸事,自有太後解決。”

齊燁淡淡瞥了一眼沈安,重覆,“去裕華殿。”

齊燁一向溫和,很少會有這樣冷淡的時候,沈安不敢再多說,拿起衣服為齊燁更衣。

此時已經是黃昏,唯有一絲餘暉還堅持留在大地。沈安提了一盞燈籠為齊燁照明,小心顧著,以免齊燁再次暈倒。

看出沈安的小心思,齊燁也懶得多說,大步往裕華殿去。“參見皇上。”守在裕華殿門口的宮人看見齊燁到來,趕緊行禮。齊燁只點了點,抿著唇就要進去。見狀,老嬤嬤出口阻攔,“皇上,如今沈昭儀......神智不清。皇上還是莫要進去,以免傷了您。”

齊燁淡淡地瞥了老嬤嬤一眼,薄唇輕啟,“讓開。”語氣低沈,蘊含的怒氣令得老嬤嬤一顫,情不自禁地讓開了路。

齊燁長腿一邁,走進了裕華殿。一進去,他就看見了跪在庭院裏的沈思柔。形容憔悴,雙眼無神,面色唇色都被凍得青紫,卻挺直了脊背一直跪著。

“皇上?!”曼兒比麻木的沈思柔先一步發現齊燁的到來,臉上立刻浮現出欣喜的顏色,她先是對著齊燁行了禮,然後對沈思柔道:“娘娘,皇上來了,您快起來。”

沈思柔聽到“皇上”二字,無神的眼珠動了動,好一會兒,才像是清醒了一般看向了齊燁的方向。

明黃色映入眼簾,有些刺痛。沈思柔眨了眨眼睛,由曼兒扶著走到齊燁身邊,她道:“皇上,瑛貴妃是兇手,求您為臣妾的昭國,伸冤!”

不想入耳就是這樣一句話,齊燁不由微怔。而見他沒有反應,沈思柔急了,她伸出手拉住齊燁的衣角,嗓音嘶啞,“皇上,是瑛貴妃!是瑛貴妃!求皇上為昭國主持公道!求皇上為昭國主持公道!”話語越後,聲越尖利。

齊燁只覺腦袋刺痛的厲害,他擡手揉了揉額角,明白了太後為何要說沈思柔患了失心瘋。先不說這形容憔悴,雙眼無神的模樣,單就是沒有證據就指控瑛貴妃是兇手,也非正常人能幹得出來的。

沈安見齊燁揉額角的動作,就知道他又是頭疼了,立刻給曼兒使了個眼色,讓其把沈思柔帶走。

曼兒卻也同樣期待地看著齊燁,並未接收到沈安的眼神示意。沈安心道,這失心瘋還能傳染的?怎麽這個先前還算機靈的宮女也跟沈昭儀差不多了?

齊燁被沈思柔拉著袖子,耳邊是沈思柔嘶啞哀切的聲音,他皺著眉,心裏浮現起一絲無力。

“柔兒,你放心,朕會調查的。”齊燁柔和了聲色,安撫道:“你如今身子弱得很,需要好好休息,讓宮女扶你進去休息好不好?”

沈思柔搖頭,拉著齊燁衣袖的手攥緊。

“柔兒,你休養好身子,就是對朕極大的幫助。不然,朕一邊調查,還要擔憂你,豈不會耽誤調查進度?”齊燁安撫性握住沈思柔冰涼的手,卻在觸手時被冰雪似的的溫度驚到。

沈思柔卻仍是搖頭,啞聲道:“臣妾想親自看著。”親自看著,不讓那個狠毒的女人逃脫!

見她如此,齊燁百般勸說,可並無效果。甚至他都能感覺到沈思柔攥著他衣角的手力氣大得快要將他的衣角扯破。

內心浮現陣陣無力,還有愧疚。他強硬地從沈思柔手裏抽出自己的衣袖,轉身離開——他不敢再看這樣的沈思柔。

沈安趕緊跟上。

“皇上!”沈思柔不甘心地追上去,但她近些日子憔悴不堪,又跪了好幾個時辰,身子虛弱至極,在寒冷之下身子更是已經麻木,不過追出兩步,她便是腳下一軟,直接摔到在地。

“娘娘!”曼兒趕緊去扶。沈思柔卻是等不及,自己已經率先爬起想要追上齊燁,可是已經來不及,她再次被攔在裕華殿門口,眼睜睜地看著齊燁走遠。

“呵......”沈思柔忽的笑起來,然後她擡起雙手捂住臉,哽咽出聲。

齊燁從裕華殿倉皇離開,並不想回承乾宮,也不知該去哪裏,只好在宮中漫無目的地亂逛。

沈安緊緊跟在身後,神色擔憂。

“不要再跟著朕。”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齊燁停下轉頭看向沈安,道:“朕想一個人走走,不要跟著朕。”

“可是皇上......”沈安怕齊燁會再次暈倒,不願走。

“滾!”齊燁低喝。

“是。”沈安只好離開。

禦花園裏便只剩下了齊燁一人,他看著空蕩蕩的風景,覺得吹來的風更是冷了幾分。如何,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相繼逝去,其生母更是因此瘋癲。

想起沈思柔的模樣,齊燁心中的愧疚幾乎將他淹沒。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可是生而為人,怎麽可能沒有感情?

微微瞌眼,齊燁就這麽閉著眼睛摸索著行走——他曾聽人說,身體痛了,或許,心就沒那麽痛了。

“皇上?!”一聲驚呼將齊燁驚醒。

摸索著行走的齊燁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裏,行走時雖未受傷,卻也狼狽。他睜開眼,竟是發現自己站在了重華殿的門口。

而驚呼的,他倒有幾分眼熟,似乎是阿瑾身邊叫做花影的宮女。齊燁揮手讓花影噤聲,並未讓她通報,徑直走進了重華殿。

走到重華殿的庭院,齊燁就看見院中擺放著一柄躺椅,身著粉色宮裝的女子躺在躺椅上,雙眼閉合。眉眼娟麗溫和,一點也看不出睜開眼時的鋒利。

齊燁不由屏住了呼吸,看著宮裝女子。

只是他進來的腳步聲已經提醒了躺椅上的人,陸純熙睜開眼睛,看見了距離她不足三尺的、略顯狼狽的齊燁。

“奴婢參見皇上。”陸純熙起身行禮,心說皇上不是才昏迷麽,不在承乾宮好好休息也不去安撫沈思柔,怎麽忽然來重華殿?

而且還沒人通報。

“你的傷如何了?”齊燁發現陸純熙的臉色還帶著蒼白,行禮的時候,手似有似無地捂著腹部。

“多謝皇上關心,奴婢並無大礙。”陸純熙道,只是心裏面卻是皺了皺眉,想到這傷可能會留下疤痕。

聞言,齊燁並未真的放心,追問了一句,“如何不在房間休息?出來吹風,感染了該如何?”

陸純熙只覺齊燁奇怪得很——她不過是個宮女,還是齊燁厭煩的宮女,怎麽現在看起來很擔心她似的——但還是答道:“太醫說奴婢可以出來透透氣。”

“嗯。”齊燁皺著眉,發現自己找不到話說了。可是他本來就不該與一個宮女說太多,他此時不是應該進去找阿瑾麽?

齊燁最後坐在了庭院裏的石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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