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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071章 惡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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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071章 惡疾

小廚房內極為悶熱, 她熱的直冒汗,幹脆讓羨蓉把火鍋搬到涼風習習的葡萄架下。

煮火鍋的食材擺滿小方桌,羨蓉轉身, 正準備去小廚房拿勺子, 卻瞧見姑娘竟在摘墻角下的西蕃柿。

眼見姑娘將血紅的西蕃柿送入口中,羨蓉霎時目眥欲裂:“姑娘!西蕃柿不能吃, 有毒啊!”

簡瑤愕然,才想起來西紅柿自從明朝傳入,直到在清末才會被推廣食用,眼下清朝人只把西紅柿當成喜慶的觀賞植物。

因為沒成熟的西紅柿有毒, 所以沒人敢食用。

“怕什麽,我若真被毒死也好!”簡瑤陶侃著咬一口熟透的西紅柿。

她正準備告訴羨蓉別擔心,眼前一花, 赫然出現一張滿臉慌亂的俊臉。

“瑤兒, 快些吐出來!”

胤禛將她攥在手裏的毒果奪過, 急的摔在地上。

她為了離開他,竟想服毒自戕!她寧願死也不願留在他身邊!胤禛又氣又急,心口酸澀極了,撕扯的他痛不欲生。

簡瑤有一瞬間錯愕,他不是去木蘭秋狝了嗎?為何會在這?

眼看那人伸手要給她摳喉催吐, 她嚇得捂緊嘴巴,可嘴上仍是說著咄咄逼人的話惡語中傷。

她是他的枕邊人,最懂如何三言兩語刺痛他的心。

“毒死也好, 省的王爺看到我就糟心。省的我被你逼死。”

簡瑤推開他的手,沖到墻角抓住幾顆番茄,賭氣的囫圇塞進口中。

“別再鬧了!爺都答應你,可以了吧。”

“吐出來, 蘇培盛,速傳太醫!”胤禛語氣慌張,將捂著眼睛啜泣的女人打橫抱入房內。

“不必喚太醫,毒死我一了百了,我倒是後悔當年沒真死,我..嗚嗚..放開我..”

他竟然從後抱住她的肚子,拼命壓她的肚子催吐,簡瑤被顛的頭暈腦脹,吐了一地。

太醫匆匆趕來,直到太醫確認她並無任何中毒癥狀之後,那人猛地雜碎手裏的茶盞。

奴才們戰戰兢兢退出屋內。

簡瑤含淚坐起身,朝滿臉怒容的男人福身行禮:“王爺若無旁的事情,奴才先告退。”

她轉身離開屋內,徑直來到葡萄架下吃火鍋。

羨蓉和穗青也不知躲哪兒去了,她只能自己燙火鍋吃。

身後傳來熟悉的穩健腳步聲,簡瑤攥緊手裏的筷子,輕嘆一口氣,將煮熟的鹿肉和蘿蔔丸子放在對面的空碗裏。

那人從容落座,二人開始沈默用膳。

只是他看向她的目光,為何卻愈發灼熱,簡瑤駭然,順著他的目光低頭,頓時漲紅臉,趕忙捂住心口,起身回屋穿上厚實外袍,這才再次回到桌前。

那人此刻依舊垂首不語,但是她感覺到他又在生氣。

可她已經不想再費心思哄他了,只低頭自顧自的吃菜。

胤禛心中悲戚,從前情濃之時,她哪裏會對他這般生疏,二人燕居於後宅內,她甚至會嬌憨可愛,含情脈脈的主動靠近他,撩撥他。

而如今,她滿眼的疏離和防備,她穿上的厚實氅衣,無疑在打他的臉面,她似乎從身到心,都在極力抗拒繼續當他的女人。

他心不在焉,味同嚼蠟。

簡瑤吃著吃著,倏然想起來,按照規矩,妾沒有資格與王爺一道坐著用膳。

那麽方才他看見她坐下之後,就寒著臉生悶氣,顯然是在責備她坐著用膳不守規矩。

她趕忙站起身,屈膝跪在他面前。

“王爺恕罪,奴才方才忘了規矩,奴才沒有資格與王爺同坐共膳,奴才該死。”

胤禛氣窒,伸手將還跪在地上磕頭的女人一把拽入懷中。

“哼!”

一貼近她,他竟前所未有的愉悅,仿佛無處安放數日的魂魄都不再仿徨,他想與她更緊密的貼近,下意識摟緊她,將臉頰埋在她的頸窩。

溢出心口的雀躍和悸動左突右撞,讓他心潮翻湧,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他離不開她。

這個可怕的真相讓他心內五味雜陳,到底從何時開始,她已然占據他整顆心?

這些時日,他甚至不願再去寵幸別的女人,午夜夢回之時,只要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這個離經叛道的女人。

他明明想努力擺脫這段狂悖失智的感情,讓失控的一切回到既定的原點,不再超出他的掌控。

但讓他恐懼的是他對她的依戀卻與日俱增。她竟成為他此生唯一無法掌控的例外。

她與他見過的所有女子都格格不入,她並非只會依附男人的菟絲花,而是燎原的野草,早就在他心底瘋長,紮根在他的血肉中,再難舍難分。

該如何是好?

他拼命抗拒這種失控的感覺,卻又發瘋的想靠近她,想與她死生契闊,青絲白首,想將她揉進身體裏,不讓她再離開半步。

可這些讓他羞恥的情話,他卻無言說出口,他若開口,她定會得意的嘲諷他。

若她知道他為她茶飯不思,為她失魂落魄,為她意亂情迷,她定會得意忘形。

身為男子,他有自己的尊嚴與傲骨,絕不能為後宅小女子低頭折腰,徹底淪為她的裙下之臣。

他正懊惱之時,倏然感覺到懷裏的女人在一點點掙紮離開,他愈發惱怒,卻在她染著哭腔嚶嚀一句疼之後,瞬間失去所有脾氣。

她起身逃離,待他反應過來之時,身體似乎有自己的主張,不受控制的緊隨她入了內室。

簡瑤拔步躲進臥房內,匆忙躲進床榻裏側,將兩個小阿哥放在身側,隔絕那人再次靠近。

感覺到那人的氣息越來越近,她慌亂背過身,可身後那人卻站在床榻前不肯走。

他的眼神太過銳利,她只覺得芒刺在背。

她被盯的頭皮發麻,知道今日陪睡在所難免,於是起身下床,讓乳母進來將孩子們抱走。

此時房內只剩下她和那人,簡瑤垂首,當著那人的面褪去衣衫,裸裎站在他面前。

“王爺,讓奴才伺候您午歇。”

快些吧,發洩完趕快走吧,她在心裏默默祈禱,為他寬衣解帶的手愈發迫不及待,她只想快些結束這場讓她反胃的歡愛。

她甚至開始忍著強烈的惡心和反胃,這些時日,也不知他都與多少女人歡好過。

她在心底祈禱,能伺候親王的女人應該不會有臟病吧...

可即便在心裏不斷安慰自己,她仍是生理性的產生抗拒。

意識到自己下意識在抗拒,簡瑤戰戰兢兢低頭咬唇,壓下強烈的惡心,不敢讓他察覺出來。

她牽著不著寸縷的男人,轉身往拔步床走去,她恨不得將自己打暈,如此就不用清晰的面對床笫之歡時,與他進行最親密的接觸。

罷了,為了她的三個孩子們,即便再惡心,她也要忍著侍寢。

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抗拒,徹底刺痛了胤禛。

猛然間,他意識到她在一點點對他封心鎖愛,她在拼命逃離他,她..在努力嘗試不要他。

看透她的心思之後,胤禛又驚又怒,一把將女人拽進懷中。

他失控的徹底沈淪在這場讓他渴慕許久的情事中,可為何他已歡愉的與她緊密結合在一處,那種慌亂卻愈演愈烈。

此刻她乖順的為他婉轉承歡,不曾拂逆他半分,似乎哪裏不一樣了。

他停下動作,俯身掰正她測過的臉頰,狂亂的吻壓下,可她卻緊閉著唇與眼,不願張嘴與他唇齒糾纏,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

“瑤兒,張嘴。”他輕喘著在她耳畔呢喃。

“王爺恕罪,奴才方才吃火鍋沒有漱口,怕沖撞了王爺,您可否..啊..”

她下意識張開唇瓣,他就這麽輕易撬開她的齒關,抵死糾纏。

他霸道的吻讓她險些窒息,就在她被吻的喘不過氣之時,他氣喘籲籲宣洩,卻依舊沒有離開她的身子。

“沒有..”男人聲音低啞,貼在她耳畔沈聲道。

“什麽?王爺這是何意?”簡瑤懵然,不知道他這句話什麽意思。

“沒有別的女子,從始至終,爺只有一個女人,你是不是很得意,爺為你茶飯不思,為你神魂顛倒,為你守身如玉,你該很得意吧。”

簡瑤被他這番帶著責備語氣的話氣笑了。

“王爺,奴才從未逼迫任何人,從始至終,都是您在咄咄逼人糾纏不休,奴才並不得意,反而覺得身心俱疲。”

“請王爺恕罪,奴才早已知錯,今後奴才定會循規蹈矩,好好當您的側福晉。”

“王爺您也別多想,奴才愈發覺得自己野性難馴,所以這些時日,奴才才閉門思過仔細學習王府規矩,還是王爺您不喜歡奴才守規矩?”

“您難道就喜歡從前奴才那般下賤粗鄙言行無狀?”

“你...”胤禛徹底氣餒,放下身段對她服軟:“瑤兒,別再鬧了,爺知錯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在床榻上對自己喜歡的女人說軟話而已,無傷大雅,他忍著羞恥開始認錯。

“瑤兒,不準這般與爺疏離,爺發誓,心裏絕無旁的女子,爺只心悅於你。”

“王爺,您並無任何過錯,真的,若您還在胡亂猜忌奴才,奴才無話可說。”

說話間,簡瑤趁著那人走神,迅速掙脫出他的懷抱,與他獨處愈發讓她無所適從。

她迅速披衣開到耳房沐浴,男人在床上的話就像狗叫,她一個字都不信,畢竟他曾有前科,他哄騙女人的手段素來高明。

“羨蓉,快些進來伺候我沐浴。”

侍寢之後,當務之急是避孕,她不想再為他孕育子嗣,太膈應。

羨蓉和穗青拎著熱水入內,簡瑤焦急朝羨蓉使眼色。

羨蓉用內力逼出那人留在她身子裏的精水。

簡瑤愕然,沒想到這樣多,他到底多久沒沾染過女人了,才這般發狠的要她。

她正赧然轉身準備沐浴,可一轉身,卻看到那人面色鐵青,不知何時面色鐵青站在屏風旁。

簡瑤恐懼的後背發涼,垂著腦袋開始詭辯。

“王爺,奴才久病初愈,身子尚且孱弱,暫時無法為你孕育子嗣,請王爺體恤。”

“您若著急要子嗣,可去尋旁的姐妹們伺候。”

“呵.”胤禛氣窒,她的身子是否痊愈,他比她更清楚。

他日日都會聽伺候的奴才匯報她和孩子們的事情,她每日吃過什麽,身體是安康,幾時就寢與起身,幾時用膳,吃下多少食物,他全都了如指掌。

太醫們已然將她的身子溫養得當,適宜孕育子嗣。

否則他今晚根本不會如此孟浪,沒想到旁人祈盼的雨露,她卻避之唯恐不及。

虧他還擔心她再有孕累著,昨日就為她服過男子用的避子湯。

原是他自作多情,胤禛惱怒轉身,愈發情何以堪拂袖而去。

蘇培盛苦著臉跟在王爺身後離開。

今兒七夕,爺一早就讓奴才準備好車馬,說要帶簡氏去逛乞巧節廟會,怎麽就不歡而散了?

蘇培盛憂心忡忡跟著四爺來到校場裏,王爺悶聲拔劍狂砍木樁子。

直到暮色四合,胤禛壓下心底悵然,拔步往那人的居所走去。

簡瑤正在與奴才們進行“丟針看影”的游戲。

為了今日的乞巧游戲,奴才們昨兒就開始忙碌起來,配有小瓷碟的青瓷深鬥水碗裏,裝滿昨日在廊下暴曬過的清水。

清水暴曬過之後,水面浮出一層透明薄膜,將繡花針放在水中浮而不沈,再觀察繡花針在水中的影子,若水地針影呈現祥雲花鳥,就表示投針的女子為巧婦。

簡瑤嘗試好幾回,她投的針影都是棒槌的形狀,忍不住捂嘴笑起來。

“哎呀,我都輸慘了,不成不成,我不能再當棒槌了,咱們來玩結彩線,穿七孔針。”

“方才穗青拔得頭籌,青娘第二,麗娘第三。”

簡瑤滿眼笑意,將準備好的金馃子和銀元寶分給得勝者。

“大家都來吃巧果!”羨蓉端出姑娘親手做的精致巧果分給奴才們。

胤禛踏入院內,正看見她在與奴才們搶巧果吃,笑顏如花。

他的到來,卻猶如晴天霹靂,讓院內原本其樂融融的歡喜氣氛戛然而止,奴才們紛紛散去。

簡瑤緊張的將咬一口的巧果攥在手裏,不知那人為何又來了,煩人。

“在做甚?”胤禛主動走到她面前。

“回王爺,奴才方才和她們在吃巧果,奴才準備了六種巧果。有太平寶錢、吉祥仙糕、仙葩笊籬、寶塔獻瑞、如意果,王爺可要嘗嘗?”

她一口一個生疏的奴才,一口一句王爺,刺得他愈發焦躁不安。

胤禛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手裏咬過的巧果奪過,細細品嘗。

“味道不錯,準備一下,爺帶你去逛乞巧節廟會。”

“奴才遵命。”

簡瑤忐忑轉身去更衣,她換上一身滿女婦人穿的氅衣,又打散發髻讓穗青梳輕便的小兩把頭,幾乎不施粉黛,就隨那人踏上馬車。

馬車內,她看著書架上陌生的畫本子,忍不住詫異,那人竟也對無聊的畫本子感興趣?

從前他馬車內的書架上放的都是她看不懂的晦澀古籍。

“瑤兒,這些是京中時下最盛行的畫本,你看看是否喜歡,若不喜歡,爺再讓人尋新的來。”

“過來,坐到爺身邊來。”胤禛不喜歡她坐的距離他如此疏遠。

“王爺,按照規矩,奴才不得與您平起平坐。”

“呵呵,你若想讓爺現在就要了你,就繼續坐那無妨。”

“.....”

簡瑤壓著怒火起身,乖乖坐在他身側,可她委屈求全的舉動,卻讓胤禛愈發惱怒。

原來在她心裏,與他歡好竟是讓她恐懼的懲罰和酷刑...

胤禛心痛的屏住呼吸,攥緊她逃避的手。

“瑤兒!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人有多離經叛道?”

“倘若爺當真只獨寵你一人,獨寵將是你的催命符,大清朝並未有任何皇族宗室的嫡福晉是漢女,你當真為嫡福晉的虛名,讓爺陷入萬劫不覆,遭人恥笑?”

“呵呵呵呵...原來奴才在王爺眼中是恥辱啊,難為王爺了,對奴才包羞忍辱,奴才著實感恩戴德,奴才早就說過,這段孽緣始於謊言欺騙,奴才...”

“不準再說奴才!”胤禛痛心疾首,忍不住出口喝止。

“那我是什麽!我到底是什麽!你明知我不願為妾,不願與旁人共侍一夫,為何從開始就欺騙我..”

“你是爺的妻!爺此生唯一真心主動求娶的女子,唯有你一人!”

“可爺是皇子,做不到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爺的心全都在系於你身,為何你還如此咄咄逼人?”

“王爺!既然你我早就是怨侶,何必再苦苦糾纏,倒不如互相放過彼此。”

“不可能!爺此生都不會對你放手,瑤兒,爺只給你三個月時間,你必須想辦法接受你的身份!”

“不必,王爺,奴才早就想通了,是王爺您在鉆牛角尖,也求您今後別做這些不符合妻妾規矩之事,奴才會誤會王爺對奴才有情意!”

“奴才身子不適,就不陪王爺出門了,奴才告退。”

“站住!”胤禛暴怒的將逃離的女人拽回懷中抱緊。

“為何你這般冥頑不靈,自私自利!簡瑤!你就是仗著爺喜歡你!”

“我寧願你我毫無瓜葛!求您別再喜歡我可好!我無福消受王爺的恩寵!”

簡瑤在他懷裏拼命掙紮,最後氣的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咬下去,可他的力道愈發收緊。

她已經完全看不透這個偏執狠戾的男人,對於他的靠近愈發膽戰心驚。

她掙紮許久,累的氣喘籲籲,最後索性閉眼不再掙紮。

古代有權勢的男人都一樣,只是把女人當成傳宗接代的工具,只是貪圖她年輕貌美。

他只是對她的身子更感興趣而已,那就安靜等他玩膩了她,等她花殘粉褪容顏老去,等他尋到新的獵艷新歡好了。

再過幾年,他的真愛年氏也該入王府了。

再熬幾年,熬過去就苦盡甘來了,簡瑤不斷的安慰自己。

又是一整晚暴烈灼熱的纏綿,她逼著自己乖順的承受他洶湧的情事。

康熙爺去熱河行宮之後,那人也不必早起去上朝,他似乎卯足勁想征服她。

連續四五日不知節制的頻繁情事之後,簡瑤再次病倒。

可即便她病倒,那人仍是陰魂不散,即便她還病著,他極度隱忍著不能要她,也必須執拗的與她同床共枕。

她郁郁寡歡,可連續七八日,那人都不曾再來,簡瑤喜出望外,病體不到兩日就恢覆如初。

這日,她正與兩個小阿哥在廊下曬太陽,四福晉正院卻派人來請她過去一趟。

簡瑤換上一身素凈短褂子,忐忑來到福晉正院裏。

這個時辰並非是到福晉正院裏請安的時候,可正院大廳內卻擠滿後宅的姬妾們。

“福晉,王爺如何了?”佟佳側福晉淚眼盈盈入內。

簡瑤心下一沈,那人出什麽事了?

“哎,晌午太醫來瞧過,說是極易傳染的時疫,這些時日紫禁城裏時疫橫行。”

“時疫在紫禁城裏傳出苗頭之後,爺正好從紫禁城毓慶宮議事回來,一直待在前院裏靜養,沒想到這時疫來勢洶洶,這該如何是好?”

王爺病倒,四福晉儼然成為王府裏的主心骨,她神情雖哀婉,但心底卻無甚哀傷。

畢竟王爺若死了,她這個四福晉的日子會過的更舒坦,她就是王府唯一的主人了,再不用仰人鼻息看人臉色。

“為今之計,還是要派知冷暖之人貼身照顧王爺才是,王爺病重,我恨不得立即陪在爺身邊伺候著,只可惜我還需撐起王府的瑣事…”

“諸位,你們誰願意去照顧王爺?”

四福晉擠出眼淚,悲悲戚戚看向那些姬妾們,只要她這個四福晉不去送死,誰去都好。

眾人初時還在哭天抹淚,此時卻噤若寒蟬。

佟佳側福晉見四福晉目光看向她,心中暗道不好,那拉氏這賤人,肯定想利用時疫鏟除異己。

那可是要命的時疫!雖然她愛慕四哥哥,可她更惜命,佟佳氏忍不住在心底慨嘆自己命苦,該如何是好!

四哥哥定兇多吉少,她年紀輕輕竟要為四哥哥守寡,早知道當年就不該算計四哥哥,讓他強納她為妾。

以她的家世,當皇子嫡福晉甚至皇妃都綽綽有餘,若時光逆轉,她寧願入宮為妃,伺候康熙爺!

四福晉將後宅姬妾們驚慌失措的樣子盡收眼底,這些女子在娘家哪個不是錦衣玉食,本就淪為賤妾心有不甘,哪裏會為陌生的夫君送命?

她心中竊喜,眼下四爺病重,正是她鏟除異己的絕佳時機。佟佳氏第一個必須死!

“好了都別慌張,危難關頭方能見真情,為免說我偏私,大家夥就抽簽決定誰去照顧王爺,抽到花簽的立即去前院伺候王爺。”

佟佳氏暗暗心驚,那拉氏看她的眼神讓她毛骨悚然,抽簽肯定有貓膩,那拉氏想逼她去死。

她氣的咬緊牙關,腳下一軟,假裝昏厥在地。

“福晉,我們側福晉日日擔憂王爺病體,這會實在熬不住暈倒了,奴才想將側福晉送回去養病,福晉恕罪。”

佟佳氏的奴才機靈的將主子攙扶逃離。

“福晉..奴才這幾日總覺得身上不爽利,估摸著也快染上時疫了,奴才頭疼的厲害,嗚嗚……”李格格戰戰兢兢跪在地上。

說話間,又有幾個見風使舵的侍妾格格紛紛病倒在地。

“豈有此理!李氏,宋氏,還有武氏!你們給我起來!”

紛亂之際,四福晉聽到簡氏虛弱的聲音:“福晉,奴才願意去前院照顧四爺,您不必讓她們抽簽了。”

“簡氏,你還需照顧二阿哥,你不必..”

“福晉。”簡瑤打斷四福晉的阻攔:“奴才有話想單獨與您說。”

“好,簡氏留下,其餘人等都散了。”四福晉像看傻子似的看向簡氏。

簡直是笑話,世間竟還真有將情愛看得比命和榮華富貴的蠢貨!簡氏去送死也好,如此再無人會搶走她的大阿哥。

此時廳內只剩下簡瑤和四福晉。

“簡氏,我做不了你的主,王爺說你的事情必須由他親自定奪。”

四福晉以退為進,以防王爺病愈追究她的罪責。

簡瑤心內五味雜陳,曲膝跪在四福晉面前:“福晉,奴才知道您在擔心何事,如今王爺生死攸關,奴才索性與您敞開天窗說體己話。”

“奴才若身故,奴才的孩子都屬於您,你將有三子,足夠坐穩嫡福晉的位置。”

“恕奴才直言,福晉出身大清煊赫世家,血統高貴,您的眼皮子該是高瞻遠矚的,豈會甘心只當親王福晉?”

“若今後王爺有那造化,您將是皇後,奴才將永遠臣服在您的腳下,烏拉那拉一族將是鳳巢之家,何其光耀門楣。”

“你..簡氏,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什麽!”那拉氏滿眼震驚。

簡氏說的每一個字都戳進她的心窩,皇後寶座,一國之母的位置,她怎麽可能沒有妄想過。

只是康熙爺已冊立太子,即便她再想當皇後,也是妄念。

但太子爺性子極端,朝臣對他敢怒不敢言,若太子有個三長兩短,王爺爭一爭那至高無上的皇位,也未必不能成事。

大清的皇後,烏拉那拉一族若能出皇後,她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甘之如飴,四福晉心潮澎湃,面上卻依舊默然不語。

“福晉,奴才去照顧王爺了,此去不知生死歸期,請您照顧好小阿哥們。”

四福晉怔怔點頭,目送簡氏離開。

簡瑤走出門口,思慮再三,卻再次折步回到四福晉面前。

“福晉,為免橫生枝節,明面上您還是讓大家一起抽簽決定很穩妥,您只要確保奴才能抽中去照顧王爺即可,免得旁人覺得奴才獻媚。”

她其實怕那人覺得她獻媚,覺得她對他死生相隨深情似海,害的她愈發與那人糾纏不清。

只是讓旁人照顧他,她又膽戰心驚,寢室難安。

“好!”四福晉點頭應允,今日這局面可謂不敗之地,無論王爺死不死,她這個嫡福晉的位置都能坐穩。

若王爺大難不死,她還能趁機拉攏簡氏,利用簡氏維護後宅穩定。

四福晉當即讓奴才準備好簽筒,送到各院落,讓王府後宅所有姬妾抽簽,當然簽筒裏做過手腳,中簽之人一定是簡氏。

“福晉..”

簡瑤欲言又止,再次提醒道:“您與王爺夫妻一體,榮辱與共,王爺若熬過此劫,您和王爺定有潑天後福。”

她總覺得四福晉對四爺身染重病的噩耗表現的過於平淡冷漠,她很怕四福晉會落井下石,趁機讓四爺殞命。

畢竟四福晉已是親王嫡福晉,更進一步只能是太子妃和皇後。

她必須不遺餘力給四福晉畫餅,以防她趁亂使壞。

四福晉垂眸,壓下眼底一閃而逝的慌亂,語氣和緩:“簡氏,我們的敵人是佟佳氏和烏雅氏,我幫你這回,你也需幫我解決那兩個心腹大患。”

“否則暉兒今後能否成功承襲王位都未可知。”

簡瑤心下駭然,四爺都快死了,四福晉卻還在籌謀著讓她當棋子,戕害他的姬妾,她果然沒猜錯,四福晉對四爺並無多少夫妻情份。

那人還真是可憐又可氣,若他不是皇子親王,後宅那些女人定對他嗤之以鼻,四福晉甚至寧願殺夫守寡,也不想與他做夫妻。

他還真是自作自受。

為了安撫四福晉,簡瑤只能話趕話的表忠誠。

“您請放心,奴才定為福晉當牛做馬,待王爺痊愈之後,奴才定會與福晉同仇敵愾,讓佟佳氏和烏雅氏再不敢造次。”

“好,烏雅氏最讓我煩心,她是德妃派來的奴才,我不方便對她動手,就全靠你了,為了暉兒,我們一起努力。”四福晉含笑點頭。

“奴才遵命。”

簡瑤與四福晉談妥之後,就回到自己的居所等待抽簽,沒過多久,福晉正院就派人前來。

“簡側福晉,請您抽簽。”

“有勞孔嬤嬤,我該如何抽簽?請您提點一二。”

“長生天在上,心誠則靈。”

簡瑤莞爾,從簽筒上方抽出一支粘牢的竹簽,不出意外的中選。

“孔嬤嬤,循例後宅裏每個姬妾都需抽簽才是,佟佳側福晉還未抽簽呢,有勞您快些去她那走一遭。”

“簡側福晉別擔心,佟佳側福晉那定也要走個流程,方顯福晉公允。”

孔嬤嬤福身,捧著簽筒去佟佳氏的院子,福晉特意交代過,最後一個去尋佟佳氏,嚇唬嚇唬她也好。

佟佳氏最後一個抽簽,忐忑的在屋內焦急踱步,當手指觸及到冰冷的竹簽之時,她看到孔嬤嬤臉上浮出詭異的笑容,頓時毛骨悚然。

佟佳氏面色慘白,戚戚然抽出竹簽,渾身都在恐懼的發抖。

“佟佳側福晉,奴才方才忘記告訴您一聲,絳雪軒的簡側福晉已然抽中去給王爺侍疾的殊榮。”

孔嬤嬤皮笑肉不笑的提醒。

“你..”佟佳氏氣的面色鐵青,定是那拉氏那賤婦在作弄她,拿她當猴耍,著實損陰德。

可聽到簡氏那賤人抽中去死的好消息,她又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長生天有眼,希望四哥哥早日康覆,讓簡氏早死早超生!

.........

前院內,蘇培盛站在角門處,聽心腹在匯報王府中的瑣事,驚聞後宅派來給王爺侍疾的竟然簡氏。

他心下駭然,正準備轉身去告訴王爺,卻瞧見簡氏挎著包袱匆匆趕來。

“側福晉,您不能進去啊。”蘇培盛伸手攔在門前。

此刻他心情覆雜萬分,後宅裏誰都能來給王爺侍疾,唯獨簡氏不能,簡氏是王爺心尖上的女人,四福晉當真不要命了,竟讓簡氏前來。

他驚惶之餘,又感動簡氏對王爺舍生忘死的情意。

後宅那些女人一聽到要來給王爺侍疾,一個個醜態百出,就連素來與王爺青梅竹馬的佟佳側福晉也不例外。

生死存亡之際,最能考驗真情。

“羨蓉!我要進前院。”簡瑤並未停下步伐。

“奴婢遵命。”羨蓉揚手抓住蘇培盛的肩膀,拎小雞似的將他拽到一旁。

眼瞧著簡氏踏進爺的寢屋內,蘇培盛欲哭無淚,甩開羨蓉拔腿去追,卻又被羨蓉那傻大姐拎住後脖子,再動彈不得。

簡瑤惴惴不安推門而入。

但見屋內煙火繚繞,喇嘛和道士在梵唱,她聽得頭疼欲裂,迫不及待加快腳步,來到四爺床榻前。

當看到那人之後,她心疼的如鯁在喉,在如此揮汗如雨的盛夏,那人面色慘白毫無血色,正有氣無力躺在榻上,身上甚至蓋著三四床被子。

此時他神智不清的闔眼,還在不斷的發抖,他的嘴唇發紫,眼窩凹陷,滿頭都是冷汗。

數名太醫在替他診脈,即便如此嘈雜的環境,他甚至連擡起眼皮看她的力氣都沒有。

“側福晉,三日前,王爺總是畏寒怕冷,渾身酸痛還頭疼發熱,原以為是風寒,可沒兩日的功夫就開始嘔吐咳嗽,心口疼腹痛,甚至食不下咽,一下就一蹶不振起不來床了。”

柴玉哭喪著臉,戰戰兢兢說道:“太醫說爺大概率發瘧疾了。可連續服下幾日的鱉甲煎丸都不見好,病況還急轉直下。”

簡瑤默然,她記得野史有傳聞,說雍正帝當皇子之時,的確患上過嚴重的傳染病,幾乎喪命。

由於這場病癥傳染性強且致命,王府後宅妻妾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侍妾格格鈕祜祿氏挺身而出,冒死照顧雍正,最終才將他從鬼門關拉回。

鈕祜祿氏十三歲入王府,可因容貌普通,入王府五年都不曾侍寢,因照顧雍正有功,得以懷上四阿哥弘歷,從而母憑子貴,最終當上太後。

可如今才康熙三十四年,他提前封親王,而鈕祜祿氏還未入王府。

若無鈕祜祿氏出現,那人必死無疑。

一聽聞四爺染疾,簡瑤方才在四福晉正院裏搜尋鈕祜祿氏許久,才愕然想起來,這個時候壓根不存在鈕祜祿氏。

她心下駭然,忍不住憂心忡忡,她的出現似乎徹底打亂歷史,最終還是擔心那人會死,她忍不住來了。

柴玉臉上捂著厚厚的灰黃面巾,將王爺的病況一一告知簡側福晉。

“側福晉,宮裏治療瘧疾的神藥金雞納霜有專人保管,太子爺已派人八百裏加急請奏萬歲爺賜王爺神藥,估摸著再有三四日就能拿到藥。”

“如今爺服用熬煮的青蒿,卻並無太大成效,這該如何是好啊,嗚嗚嗚。”

簡瑤看向那人蒼白憔悴的面容,哽咽開口。

“不必熬煮青蒿,換黃花蒿的莖葉搗爛,榨取生黃花蒿汁液生食。”

歷史記載,在康熙三十二年,康熙帝身患瘧疾藥石無靈之時,被西洋傳教士的金雞納霜拯救,因金雞納霜含有治療瘧疾的特效藥奎寧。

但是奎寧並非最佳的治療瘧疾特效藥,反而奎寧治療瘧疾的副作用極強,服用奎寧後會出現腹瀉和嘔吐,甚至還有耳鳴耳聾、頭痛、視力障礙等惡果。

嚴重的還會出血,白細胞下降而亡。

抗瘧疾最佳的特效藥是在1972年才問世的青蒿素,而黃花蒿的莖葉才含有青蒿素,但若需要提純,則需要低溫溶劑已醚提取青蒿素。

眼下她壓根沒辦法低溫提取青蒿素。

這些禦醫雖然也知道用青蒿治療瘧疾,但卻用傳統的熬煮方式,簡直大錯特錯。

只因青蒿種類繁多,只有黃花蒿的莖葉中含有青蒿素。

且青蒿素既不耐熱,也不溶於水,即便禦醫用對了黃花蒿,但熬煮之後,青蒿素早就蕩然無存,無論四爺喝多少都是無用功。

簡瑤不放心,又讓蘇培盛準備黃花蒿的莖葉,她瑤親自榨取黃花蒿汁液。

那人始終沒有蘇醒,仍是高燒昏迷,時常渾身抽搐,全身滾燙,汗如雨下。

她不得不提煉含有抗生素的湯藥,日日衣不解帶親自照顧他,晝夜不歇。

她甚至緊張的徹夜未眠,只麻木的坐在榻前,握緊他蒼白枯槁的手。

第二日傍晚,簡瑤正疲累坐在床榻前,握緊他不在高燒滾燙的手。

她累的昏昏欲睡,索性閉眼假寐,倏然感覺到手腕被抓住。

她艱難睜開眼,竟然看見他哄著眼眶握緊她的手。

“太醫速來,王爺已蘇醒!”

簡瑤面無表情將他的手推開:“王爺,奴才是抽中死簽才不得不來照顧您的,您不要誤會。”

他雖蘇醒,但卻依舊有氣無力,簡瑤轉頭避開那人,忙不疊追問太醫,得知他只是數日未進食,身子虛弱,將養即日即可痊愈之後,她緩緩站到一側。

“好,王爺竟已無性命之憂,那奴才先告退了。”

簡瑤轉身匆匆逃離,這兩日,她總覺得身上很不舒服。

她隱隱察覺出不對勁,回去之後,隔著房門讓羨蓉悄悄準備黃花蒿服用。

當夜,她就渾身高熱纏綿病榻,可奇怪的是她的病竈似乎與瘧疾不同,倒是與致命的天花高度相似。

“羨蓉,你..你們都不準進來。”

簡瑤思慮再三,決定先服用兩日黃花蒿汁再說。

這邊廂四福晉那拉氏一得知四爺已然痊愈,忙不疊趕到前院裏,她就怕來遲半刻,王爺會怪罪她讓簡氏來送死。

房門外,四福晉那拉氏隔著房門老遠,就用帕子捂緊口鼻。

“爺,簡氏主動求著妾身準許她來照顧爺,妾身是配合簡氏的要求抽簽的,她求著哭著說必須是中選之人,妾身拗不過她啊…求王爺恕罪。”

房內死寂許久,傳來砸東西的脆響:“滾回去,今後若再敢擅作主張,爺不介意換福晉。”

“妾身知錯了。王爺息怒。”

那拉氏敢怒不敢言,捂緊口鼻腳下生風離開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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