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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可惡的貝殼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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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可惡的貝殼湯!

以諾懷疑這桌全羊宴就是拿色.欲魔王阿斯蒙蒂斯送來的, 那一批欺負過他的黑山羊做的。

雖然以諾本身不討厭吃羊肉,還有點喜歡,但他最近被阿赫洛斯餵著吃了太多肉 , 都吃膩了, 想吃點清淡的,就問二百五:“全是羊,沒有其他菜了嗎?”

“有的有的。”二百五連忙把最後一個托盤呈上桌, 幫小惡魔揭開銀蓋。

那是一碗色澤奶白、香氣鮮美,以諾點名說過想要喝的貝殼湯。

以諾望著它,神情有些怔然。

一碗貝殼湯不是什麽昂貴的寶貝,可以諾曾經非常想要喝到它——在他還活著的時候。

後來他死了, 下了地獄,而西方地獄裏沒有海, 想喝到一碗貝殼湯也不容易, 以諾存了很久的錢去買貝殼湯,終於是喝到了, 但那碗貝殼湯或許因為廚師手藝不好, 沒有以諾想象中的那麽好喝。

再後來,以諾去了東方地獄打工,在工作的地方能經常看到大海,也能輕易打撈上吃不完的貝殼, 以諾卻沒那麽想喝貝殼湯了。

直到他為惡龍整理禮物,發現了暴食魔王別西蔔送的那一籃子貝殼, 以諾忽然又想喝貝殼湯了。

不過黑皮金幣的手藝好像也不怎麽樣,以諾不知道這碗貝殼湯味道好不好。

他拿起銀色的小勺,舀了一口白湯餵進嘴裏。

“……還可以嘛。”

小惡魔吝嗇於給出太高的評價,絞盡腦汁想了一個缺點出來:“但是只有一碗不夠喝。”

二百五卻說:“還有的, 四五二大人,阿赫洛斯大人給你煮了一鍋,不夠的話我可以再去為你盛。”

“……”

以諾把一整碗貝殼湯都喝掉了,又叫二百五把那一鍋貝殼湯全部端過來全部吃光,一口沒剩,還啃了三根烤羊排,最後撐得實在吃不下了,便把剩下的菜都賞賜給二百五,到床上癱著繼續犯懶惰罪。

只是躺著躺著,以諾就發現自己在暴食這項罪行上可能沒有什麽天賦,因為他不能像別西蔔大人那樣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吃得太多,他會胃疼。

——小惡魔把自己撐病了。

他的暴飲暴食沒能將犄角催生長大,反而在胃部孕育出了仿佛沒有盡頭的絞痛折磨。

以諾背後濕一陣涼一陣地往外冒冷汗,很快就把襯衣浸透,他疼得嘴唇和臉頰都失去血色,連哭都沒力氣,只能懨懨地靠著枕頭輕輕呻.吟。

即使以諾不想去天堂,可每次生病受傷時,他都忍不住想,如果是在天堂,自己也會這樣痛苦嗎?

……應該是不會的吧?

天堂幸福而美好,生活在那裏的靈魂怎麽會感到痛苦呢?

痛苦只有在人間和地獄才有,它在人間,是規訓人類向善的工具;在地獄,是懲罰罪人孽業的武器。

以諾艱難地睜開眼睛,顫著羽睫看向窗外,仰望天際,即使他明知道窗外只有黑夜和風雪,連月光和星星都是不常見的美景,但他仍下意識這麽做,這是他生病時的習慣,活著如此,死時如此,死了以後依然如此。

好像只要這麽做了,就會有天堂之光降下,會有天使來為他消弭苦痛。

然而快一千年的時光過去,以諾僅在地獄見過約安一個天使,天使也並沒有為他消弭苦痛,倒是他送那個可憐的天使,回了沒有苦痛的天堂。

意識到自己再怎麽仰望,也不會天使來為自己消弭苦痛,以諾失落地垂下眼睛,鉆進被子裏躲著,感覺自己大概要被痛死了,畢竟沒有人能幫他撫平疼痛。

但與這個念頭一齊浮現在他腦海中的,還有一道身披銀發的高大人影。

那具人影不是天使,他的皮膚幽沈灰暗,他的豎瞳陰戾邃深,他的一切一切,給人感覺就像夜色裏險峻聳峙的巍峨群峰,跟以諾喜歡的聖潔、光明毫不相幹。

偏偏只有他,曾在以諾痛苦時用溫暖的手掌為他撫平過痛楚。

所以理所應當的,以諾記住了那種被從痛楚中救贖的感覺,他也順理成章地,在無人可以求助時,又一次喃喃著呼喚那個名字——

“阿赫洛斯……”

他埋在被子裏,聲音十分微弱,因此以諾沒有想過能得到回應,他也早就習慣了得不到回應。

誰知有人掀開了被子,宛如撬開泥土下的棺柩,將他挖出來抱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以諾緩緩睜開眼睛,看見男人月色一樣的銀發,在頭頂星星燭燈灑落的光線裏閃著柔和的光澤,也聽到男人無計可施的低沈嘆息:“又是這樣。”

“一會兒沒看著你,你就要弄傷自己。”

“這麽貪吃?”

以諾蜷縮著身體,男人寬熱的手掌卻探進他的襯衣,按在鼓.脹的肚子上輕輕揉了起來,力道像是對待易碎品般珍惜。

疼痛在他撫摸下漸漸散去,以諾揪著他的衣襟,慢慢把臉靠過去,貼住男人沒有心跳的胸膛,抿著唇發脾氣,不過音量因為身體虛弱很小,語氣也很委屈:“我都病了……你怎麽還要罵我?”

“沒有在罵你。”

阿赫洛斯把以諾頰邊汗濕的發絲撥到耳後,又握住少年涼浸浸的蒼白手指,捂到暖和了,指尖也泛出一點淡粉的血色,他才把它放進被子裏蓋住:“只是舍不得你生病。”

結果下一瞬,那雙手又不甘心地探出來,和主人一樣不聽話,指責他:“你罵了。”

“全都怪你……為什麽要煮那麽多貝殼湯?你如果只煮一碗……不,煮兩碗。”以諾把兩根手指戳到阿赫洛斯眼前,用帶著哭腔的聲線耍賴耍性子,“我就不會被撐到了。”

“好吧,是我的錯。”阿赫洛斯重新握住少年好像豎起的兔子耳朵似的兩根手指,又親親他的手背,生平第一次表達歉意,“我道歉,妻子可以原諒我嗎?”

以諾故意尋事生非,胡攪蠻纏,卻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他擡起頭,自下而上地仰望著阿赫洛斯。

而男人沒有讓他的目光落空,那雙縈有細碎光的金瞳圈著他的身影,堅實有力的臂彎也環著他的身體,以諾張了張唇,眼淚如同枝頭被驚擾的細雪撲簌簌落下。

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沒有被訓斥,沒有被打罵,甚至還聽到了惡龍罕見的認錯和道歉,卻還是在難過地流眼淚。

不過既然哭了,以諾就認為自己需要被哄。

他沒糾正阿赫洛斯對自己的錯誤稱呼,而是低下頭,把臉埋在男人心口處,悶聲悶氣地提要求:“我要聽歌,你唱歌給我聽,唱‘小寶貝吃貝殼’……”

阿赫洛斯唱歌的曲調不像以諾那樣娓婉動聽,但他的嗓子本身就像是深沈磁性的弦音,奏響每一個音符都蘊著治愈的魔法,能令以諾得到想要的救贖,可惜只唱了一句就停下,因為以諾只教了他這一句。

“下一句呢?”阿赫洛斯問,“該怎麽唱?”

小惡魔吸吸鼻子,剔透漂亮的眼睛裏顯露出一些迷茫:“……我也沒聽過,不知道了。”

阿赫洛斯頓了片刻,再次開口,他用龍語唱了另一首以諾從未聽過的歌。

以諾並不知曉歌詞的含義,只能憑借自己看過的那本龍族古籍,艱澀地辨認出歌曲裏有一個詞語是【寶寶】。

他也像是一個被哄睡的寶寶,在男人微啞低徐的龍語歌聲中睡去,還非常幸運地做了一個美夢。

夢裏,他是被寵壞的嬌縱貴族少爺,住在富麗堂皇的城堡裏,金瞳黑皮的仆人為他獻上貝殼湯,他卻很壞地挑食,把貝殼湯打翻在地上不肯喝,銀發仆人不僅不能對他生氣,還得把他抱在膝頭唱歌哄他開心。

而夢醒以後,以諾在舒適柔軟的貝殼床上睜開眼睛,看見自己依然被黑皮銀發的“仆人”抱在懷裏。

他的新貝殼床不像以前那個破爛單人床窄小,但阿赫洛斯體型高大健壯,和他一起躺在這張床上就有些擁擠,加上以諾一時有點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便把夢裏被過分溺愛寵壞出的驕縱情緒帶了出來,很兇地推了一把男人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質問他:“可惡的黑皮金幣,你怎麽敢和我搶床睡?”

男人被他推醒,幽幽睜開冷冽凜然的金色眼睛,被那雙黑刺般尖銳的豎瞳鎖定的剎那,以諾才清醒過來自己根本不是什麽貴族少爺,只是地獄裏一個可怕的大惡魔。

當然了,此刻最可怕的是惡龍挑高眉梢所念出的疑問句:“……黑皮金幣?”

以諾:“!!!”

完蛋!

沒睡醒不小心把惡龍的綽號喊出來了。

“親愛的,我是說……你怎麽沒有在築巢?”以諾趕緊夾起嗓音,再伸出纖細白皙的胳膊箍住男人脖頸,又討好在他頸窩裏蹭蹭臉,試圖轉移話題,避重就輕道,“你不是說要為我築一個由黃金和寶石搭造的愛巢嗎?”

惡龍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也把臉埋進以諾的頸窩,好像在和他交頸相臥,卻又忍不住用高挑的鼻梁去嗅小惡魔的氣息,啞聲道:“已經築好了。”

以諾很詫異:“已經築好了?”

“是的。”阿赫洛斯用唇碰著以諾的鎖骨,吻了好一會兒才把起床氣憋回去,坐直身體說,“我帶妻子去看看吧?”

他讓小惡魔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抱著少年往臥室走去。

厚重的木門剛被推開一半,以諾就迫不及待地伸長了脖頸,將好奇的目光投向屋內,緊跟著,他的表情就變得覆雜起來,唇瓣抿抿又張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阿赫洛斯的神情卻難得有些亢奮,他垂眸望著懷中的金色少年,瞳孔略微放大,語氣期待的詢問:“妻子,你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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