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如一根羽毛從心頭掠過。……

關燈
第44章 第 44 章 如一根羽毛從心頭掠過。……

江琰其實很心虛。

想當初, 他還對師尊信誓旦旦地說“不可能藏人”,今日就打破了誓言,把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藏在自己的臥室。

還好師尊不在, 不然都不知該如何面見他。

顧景昀故意問道:“你今日本打算去哪兒?”

江琰不好意思地挪開視線:“……那是我用來搪塞師兄的借口, 我哪裏都不用去。”

——因為顧景昀已經來了。

顧景昀表面淡定地說“原來如此”,實則內心暗暗愉悅,還有些慶幸。

若非自己足夠果決,一出關就去道別父母,而後又有幸得到一艘飛舟,他說不定會與江琰錯過。

等他到了西洲, 江琰卻告訴他自己在東洲。

那才是完蛋。

兩人面對面呆站了一會兒,都覺得這樣有點傻。

顧景昀問:“你素日裏都會做些什麽?”

江琰:“現在這個時候, 若是無課, 就會在後院照顧藥田。”

顧景昀覺得稀奇。

他知道江琰在後院種靈植,偶有幾次視訊, 恰好是江琰照顧完靈植之後, 正坐在一旁休息。

自始至終,藥田都是一個背景板,顧景昀還從未近距離見過。

江琰主動道:“我帶你去看看?”

顧景昀:“好。”

連範揚都離開了, 除他們二人之外, 整個小院再無旁人。

顧景昀光明正大地跟在江琰身後出了門, 一同往後院去。

後院用籬笆圈出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空地,種著並不怕冬日風雪的靈植。

角落裏還有一個溫室, 外表平平無奇, 一走進去,暖風便撲面而來。

溫室的門邊是工具收納的地方。

顧景昀一眼就認出了自己送來的照料藥田的種地套裝——是清風谷醫修們一致給出好評的工具。

那一頂會自動變大和變小的草帽也在其中,牢牢掛在墻上。

江琰拿起草帽, 剛想往頭上戴,手擡到一半,忽然記起今日的發冠是顧景昀幫著梳的。

草帽並非中空,戴上很可能弄亂發型。

平時無所謂,今日……

江琰遲疑片刻,只拿在手中轉了轉,又放了回去。

一只手掌橫伸過來,截住了那草帽。

“這種類型的法器不多,除了裝飾也無別的功效。工具套組中原本沒有這一件,是我專門找人定做的,姑且給你拿去賞玩。”

顧景昀用食指頂著帽子轉了一圈,若有所思道:“當時沒想到發冠……是我考慮不周。”

江琰道:“並無不妥。其實要戴,還是戴得進去的,它自己會變大。”

顧景昀:“平時——”

江琰:“你不在,無人會幫我梳頭束發、戴漂亮的玉冠。”

仙君眉宇間滿是真摯,一雙眼眸中倒映著顧景昀的身影。

他一臉認真地說:“我只是不想弄亂你為我梳的發。”

顧景昀:“……”

顧景昀差點脫口而出,說願意以後幫你梳一輩子的頭發。

可江琰把話說完,立馬就拿走了顧景昀手中不斷打著轉的草帽。那表情,像是生怕親戚家的頑劣孩童過來做客,胡鬧間,失手砸了自己的寶物。

顧景昀根本沒有開口的機會。

“我要給花澆水了。”江琰道,“你往旁邊挪挪。”

顧景昀滿腔的表現欲正愁無處施展。

聞言,立刻道:“讓我來。”

江琰拗不過他,只好把水壺遞過去。

每個靈植都有各自的種植註意事項。

這幾株喜濕,要多澆一點。另一株不行,水澆多就死了。

這一片長勢喜人,也正好該翻翻土。那一叢前日翻過了,不宜再翻。

江琰操心得很,怕某位心血來潮的少主一時不察搞死他的花花草草。

他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全程緊緊盯著,不敢分神。

幸好顧景昀細心周到,對待每一株靈植都很上心——甚至有點過於熱切了,事無巨細,只要不懂,都要轉頭去問江琰。

比江琰本人還怕搞砸。

這樣照料藥田,速度自然就慢下來了。

一般人在親自上手片刻後,都會在枯燥重覆的過程中消磨掉好奇心,要麽硬著頭皮幹完,要麽直接放棄。

可顧景昀躬身侍弄著花草,面上卻沒有不耐,反而……

看上去還挺開心?

江琰不明所以,問道:“景昀,你也喜歡種地和養花嗎?”

顧景昀微微搖頭:“不感興趣。”

江琰頓感迷惑:“既不感興趣,為何還興致勃勃?”

顧景昀說:“只是因為你在這裏。”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心中都顫了一下。

暗示的如此明顯,阿琰應當明白他的心思了。

……阿琰會如何回應呢?

在顧景昀的緊密註視中,宛如畫中仙一般的俊美青年楞了楞,隨後眉頭微微蹙起。

顧景昀的心頓時被高高提起。

是要拒絕嗎?

小江仙君思考半晌,總算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顧景昀屏住呼吸,手掌不自覺收緊,將水壺把手握得越發用力。

仙君朝他淺淺露出一個笑。

顧景昀感覺要成了,喜意逐漸漫上心頭。

小江仙君高高興興地說:“少主是覺得我教得好,對吧?所以枯燥無味的種地,都變得格外有趣了!”

顧景昀:“…………”

“砰”地一聲。

碎片裂了一地,靈泉水也飛濺得到處都是。

江琰驚慌:“你怎麽把水壺捏爆了!”

“抱歉,一時激動,失手了。”

少主的面上除了麻木,沒有半點多餘的表情,仔細看,還能從他的眼中瞧出淡淡死意。

水壺在近距離爆開,誰都沒有躲過這一陣水霧。

好在水壺容量不大,前頭也用掉了大部分靈泉,尚未來得及補充。兩個人都是部分外衣略微濕潤,顧景昀被打濕的部分更多些。

這點根本不算什麽,靈力一烘就幹完了。

“我再賠你一個水壺。”顧景昀深深吸了一口氣,生無可戀道。

“本就是你送的,說什麽賠不賠。”

江琰擰著眉,箭步上前。

“你的手還好嗎?”

“無事。”

“我瞧瞧。”

江琰關心則亂,渾然忘了面前的顧少主是能夠沖擊煉虛級別的劍修。

莫說一個小小的水壺,他甚至能把一座山頭削平。

“別捏著碎片不放。”

江琰一把握住顧景昀的手,微微用力,迫使他攤開手掌,神情緊張地低頭檢查。

顧景昀:“……”

微涼的指尖觸碰著男人溫熱的掌心,那食指甚至在輕輕滑動,如一根輕盈的羽毛從心頭掠過。

那莫名的癢意就從指節到手心,再從四肢百骸流經的血脈中,湧入心頭。

男人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

江琰沒有察覺。

他飛快拍掉男人掌心中的水壺碎片,確認碎片遮擋下的手掌完好無損,就松了手。

全程不超過三秒。

松開之後,江琰似乎幻聽到了誰的一聲嘆息。

江琰左右看看,又盯著顧少主一陣打量。

顧景昀神情不變:“都說了沒事。”

他垂下手臂,單手背在身後,手掌虛握著拳。

江琰自己烘好了衣服,又提醒道:“快用靈力烘幹衣服。”

“嗯。”

“少主,你的手怎麽不動?不會真的受傷了吧?”

“……”

“讓我看——”

“!不必!”

“?”

江琰茫然地看著顧景昀飛快用內力烘幹外衣,速度快得仿佛火燒眉毛。

江琰暗道:

少主雖然成熟穩重,但有時會難得失態,做出奇怪的事。

問題不大,身為彼此的至交好友,理應包容友人的失態,並學會當個睜眼瞎。

不就是一時不察捏爆水壺,結果灑了自己一身水麽?

多大點事。

江琰自認良心尚在,他是不會對朋友的黑歷史笑話個不停的。

跟某人絕對不一樣!

**

午後,顧景昀又說想看江琰常去的地方。

江琰就帶他去每日必走的青石板路,一路繞去練劍的竹林。

江琰本就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走的都是無人的僻靜小路。顧景昀又是“非法”闖入合歡宗的,一旦被發現就要罰款和上黑名單。

兩人更要躲著人走,偶爾瞧見其他弟子,遠遠瞥見,他們便會無聲默契地繞開。

一路進了小樹林。

枯葉被白雪覆蓋,江琰回頭看見兩串並肩而行的腳印,又站在熟悉的、聽過情侶親嘴的地方,腦子突然之間躥過了什麽。

他努力捕捉,那絲靈感卻閃的飛快,什麽都沒留下。

江琰想了半天,想了個寂寞。

算了。

江琰絕不為難自己,痛快放棄。

反正想不起來的事情,一定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少主就在身前幾步之遙,一襲黑衣,身負長劍,腰背挺拔如松。

他的墨發紮了個高挑的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鬢角。劍眉星目,眉眼含笑,俊朗無雙。

此情此景,此時此地。

江琰唯有一事想做。

他拔劍出鞘,神情肅穆:

“請少主與我一戰。”

顧景昀問:“想切磋?”

江琰:“是。”

“我大你兩個境界。”

“無妨。”

“大好的日子,若無彩頭,我不幹。”

“少主想要什麽?”

顧景昀笑吟吟地道:“平順府近日恰好有廟會,兩地離得不遠。阿琰若輸了,便陪我去廟會,如何?”

“好。”江琰問,“若你輸了呢?”

顧景昀道:“那我陪你去廟會。”

江琰:“……”

有何區別。

反正橫豎都得去,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