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關燈
第 98 章

眼見皇宮這邊的動靜越發大了起來,不少官員已經動了要勸諫永安帝息事寧人的心思,畢竟這麽多年來,他們的這位皇帝遇到棘手的事時都是如此處理。

永安帝維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將那些逐漸趕來一個個跪下的人看進眼中,眼底的寒涼堪比這冬日的寒風。

城樓底下,人越聚越多,官員們臉上的神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伴隨著人群裏的呼喊聲,有官員上前道:“陛下,如此下去實在不妥,依老臣看,開設女子科舉一事,還是過後再議吧。”

永安帝看向率先出聲的人,這人乃是卓相一派之人。

永安帝眼神冷了冷,“這件事朕自有定奪,愛卿既然方才不願出謀劃策,此刻也無需多言。”

那人被噎了一下,暗中看了一旁的卓相一眼,不知此刻是否應當繼續勸解。

此時的卓相也是猶疑不已,畢竟在他看來,若是秦頤一等人當真有利用女子的不滿來制衡這些學子的想法,那此時此刻竟然還沒有任何動靜也實屬異常。

他一邊憂心這是一個圈套,一邊又不願意放棄這擺在眼前的好機會。

若是能夠抓住這次機會,那什麽女子恩科便再也不可能在朝堂提及,甚至還可利用這次的事情,將秦頤一等人以能力不足為由直接踢出朝堂,到了那時,收拾她們便不費吹灰之力。

手中沒有了權利的人,想要揉圓搓扁還不是全憑他的心情。

擺在眼前的不過兩條路,一是今日借著這群蠢貨的東風,恢覆日後高枕無憂的日子,二是以靜制動,找準時機再一步步蠶食她們的計劃。

按照他從前的性子,定會毫不猶豫選擇第二條路,可那時從前人微言輕時不得已而為之的局面,如今他早便今時不同往日,即便今日與皇帝對上,他也並不畏懼。

哪怕秦頤一明晃晃在他眼皮子底下直接想方設法地想要改變那些女子的觀念,想要利用她們來對付那群學子,卓相想,他也是不懼的。

左不過是多耽誤些事情,被皇帝忌憚幾日罷了,即便他明著不願支持皇帝的決策,那也是為了大齊的江山,天下的百姓。

畢竟,不只是他一人不願成全皇帝的意願啊!

這般思索著,又聯想到這段日子自己在朝堂官員中花費的心思,他最終還是向方才那位說話的官員暗暗遞了一個眼神。

那位官員見此,心中了然,對著永安帝深深一禮後,徑直向城樓下而去。

人群的視線跟隨著他,只見迎著寒風站在眾學子面前,一掀衣袍利落跪下,口中高呼:“望陛下收回成命!”

伴隨著話音落下的,便是他重重的叩首。

跪在他身後的眾人聞言,同樣高呼“收回成命”,齊齊叩首,場面尤為壯觀。

眾官員見此情景,低著頭,餘光覷著身旁永安帝的神色,一時間安靜如雞。

永安帝陰沈著臉,站在原地,仍舊一言不發。

卓相見此,冷笑著,他們這個皇帝竟然又難得倔強起來了,他倒要看看他能夠堅持多久,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於是,他又暗暗使了一回眼色。

這下,一個兩個的官員輪番勸諫永安帝,見勸諫動,便同第一位官員那般,下樓而去,直挺挺跪在皇宮正門前,請求皇帝收回成命。

不遠處,秦頤一處的閣樓裏,秦頤一看著這一幕幕上演,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

還真是好大一場戲呢!

她看向人群中站在父皇身邊的卓相,就差他一個了。

城樓下的人越來越多,官員、學子、百姓等等,而城樓上的人,只有永安帝、秦頤甄、卓相以及隨從。

永安帝看向卓相,問:“卓相,你也要勸朕嗎?”

他的神色有些覆雜,對於此人,昔日自己想要提拔起來對抗王家的人,雖有利用嫌疑,但也有重用之心。

當初女兒跟自己說明卓相的種種野心時,他是震驚又憤怒的。

只是到了這時,永安帝還是想知道,在他這個皇帝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盡管這樣的狀況就是眼前此人所造就的情況下,他是否會願意站在他這一邊,哪怕是做一做樣子。

可終究,還是讓永安帝失望了。

“陛下,”卓相跪下,“當前的局勢您也看見了,女子恩科一事的確不易輕易設立,還是從長計議吧!”他似苦口婆心般。

“倘若朕不願呢?”永安帝看向遠處有些陰沈的天色,語氣淡下來。

“那臣就算是拼著這頂官帽不要,也要阻止陛下做這有損國本的事。”

說完,他同樣一撩衣袍,直接向城樓下而去,跪在眾人之首。

那群學子中不乏見過卓相的人,見到連丞相都站在自己這一邊,氣焰更是高漲。

他們為了大齊如此盡心竭力,朝廷若是真的不顧他們的死活,那大齊的氣數便要盡了。

這些話,不僅是這些人心中的想法,同樣有人將這大膽的話宣之於口。

喧鬧聲中,竟沒有人覺得此話有什麽不對,自古以來“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是當權者不顧百姓意願隨意治理國家,那不是滅亡的起始又是什麽?

只是這些人的話音剛落,便有一道溫和的女聲傳來:“我們怎麽不知,大齊氣數已盡了?”

“難道這大齊,只是你們的大齊麽?”

她聲音不算洪亮,甚至在嘈雜的人聲中,極易被人忽視。

但不容人忽視的,是她身後一群浩浩蕩蕩的男男女女,女子占多數,男子占少數。

跪在末尾的人率先發現這群人,不由開口道:“你們這是作何?”

這人群來此不歸,看面上的神色大有來者不善的意思,定不是他們的同道中人。

來人一身淡雅的素色衣裙,外罩一件白色大氅,單薄的身軀此刻卻像是盛滿了無窮的力量。

只見她淡淡一笑,在男子身旁不遠處跪下,道:“同你們一道,前來請願。”

那男子詫異,轉頭與身旁人議論來者身份,有眼見的認出這是曾經的右相之女,有著京城第一才女之名的周如清。

對於此人,哪怕是他們這些還在學堂讀書的人,也聽聞過其美名,自然也拜讀過她的文章,不得不承認此人的確是難得一見才華橫溢的奇女子。

只是看她這副模樣,似乎也不是為了跟他們一樣的目的而來,究竟是為何?

不等這些人想明白,周如清的話便給了他們答案。

只聽周如清開口道:“陛下乃盛世明君,多謝陛下-體諒這世間女子生存不易,願意給我們一條光明大道!”

她的聲音不大,除了身旁離得近的人,並未有其他人發覺。

可隨著她的聲音落下的,是與她一道而來的那些人的聲音,一聲聲整齊劃一的呼喊在皇城內回蕩,直擊人心。

跪在前面的人紛紛愕然回頭,當那些人見到人群中不少熟悉的面孔後,個個詫異不已。

因為周如清身後的人,不僅有街上做著小本生意的婦女,也有青-樓賣藝為生的妓子,同樣也有官宦人家的姑娘、仆人,她們叩頭謝恩,眼中是對今後不同命運的渴-望。

卓相見到這一幕,恨得咬牙,這些人竟然當真被秦頤一安排的那些人三言兩語地哄騙了。

好在他一早便與不少官員通過氣,加之身後的這一群學子,不怕說不過這些大字不識的女子。

眼見周大人那老東西就要開口就勢而言,卓相立即道:“陛下,自古以來並無眾多女子幹政的先例,先不說開設女子科舉如何艱難,就是男子與女子同在一處當值也有為常理,實在於理不合啊!”

他並沒有直言女子見識短淺不能幹政,而是從眾人挑不出錯處的禮教出發,一時間將不少人說得楞住。

的確,女子可以考科舉的確不錯,但伴隨而來便是科舉之後的入朝為官,若是成婚的婦人,那限制倒是沒那麽多,但若是未出閣的女兒家,成日與一堆男子混在一處,豈不是不合規矩。

此話一出,周如清身後的官家小姐不少都面露猶疑。

她們當時被周如清三言兩語說得頭昏腦熱,一時沖動便跟了過來,此刻聽到這樣的話,猶如醍醐灌頂,她們的確是想如男子一般自在,但卻不想影響自己的名聲。

這邊在憂心忡忡,那邊的那群學子見他們啞口無言頓時心花怒放。

不過不等那喜色在臉上維持多久,便被忽然出現的秦頤一打破。

她一身紅衣在這寒冷的冬日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點燃著不少人心中的希冀,也燒毀著不少人心中的貪念。

“卓相此言差矣,女子就算入朝為官,那也是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為國為民出謀劃策,為陛下分憂,堂堂正正站在大殿之上為天下百姓謀福祉,被你這麽一說,倒是顯得這皇宮的太極殿像是什麽腌臜地一般。”

話音落下,她又轉向周如清等人的方向,朗聲道:“俗話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我通過寒窗苦讀,一點也不比其他人差在何處,堂堂正正做人,明明白白做事,何必因為那所謂的規矩,而將自己一身的才華掩於後院那一方小天地。”

“我秦頤一兢兢業業這麽多年,放著養尊處優的公主不當,偏要在朝堂周旋,偏要不顧自身危險跑到西北賑災,為的便是要向你們證明,女子的價值,遠不止於後院,更在於無邊無際的廣闊天地。”

“沒錯,我們不單單是女兒、是妻子、是母親,我們最開始是自己,為自己而活,為自己想要的日子去爭取,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若是為了那所謂的“規矩”而將自己的一生活得渾渾噩噩,豈不悲哀?”

秦頤甄站在城樓之上,聲音嘹亮。

在烏泱泱一片人海中,這兩道身影顯得如此渺小,卻在不少人心中留下了刻骨銘心的印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