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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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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路淮的視訊很快接了進來。

透過視訊, 可以看到他現在的背景是還算安寧的子星泊口,子星向來人少, 看上去幾乎可以說是祥和的。他的語氣有些疑惑:“上將, 現在這邊情況一切穩定, 按照蟲族襲擊其他勢力的數量來看完全不足為據, 而且……”

為什麽要卡到五天以後?

“因為五天是我能掌控的戰鬥時間。”

在他這裏,五天後無非兩種情況, 要麽將前來要塞的蟲族集體殲滅,為了不讓對方剩餘部隊存有反攻的心思, 同時也是以防萬一, 這個躍遷點消失, 也就徹底讓對方失掉一切入侵的希望;另一種情況就是要塞防守失敗, 既然已經被攻破最關鍵的一處,那麽帝國剩下的兵力必然都要集中過來,那麽留下一個無人看守的躍遷點也是夜長夢多。

總而言之,這個地方留著弊大於利,現在不炸掉,不過是不想讓民眾產生不必要的恐慌情緒。

民眾不需要知道太多細節, 不需要知道蟲族的分類是什麽, 不需要明白機甲的各種分類, 不需要了解躍遷點的存在。

他們只用明白軍隊會保護好他們, 等他們知道這個躍遷點存在的時候,至少已經沒了威脅。

“明白了。”對方不再多說,幹脆地應下來。

在坐到第二駕駛艙, 打開觸控光屏前,林晗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規模。

眾所周知蟲族是母蟲社會,蟲星真正的巢穴位於人類根本無法觸及的深淵,所有不同的種類都由最原始最古老的母蟲繁衍而來,變成現在的規模。

換言之,現在所有的分類和種族都是基於母蟲的演化,深淵底部的母蟲是一切的根源,它們並不能自己繁衍生息,除了數目極少的高階蟲族,剩下幾乎所有的蟲族,都像是覆制粘貼出來的模板。

可這“模板”數量也太……

出現在所有人眼裏的畫面太過震撼,竟在此刻陰沈的天幕中映刻出一種末日的錯覺。

之前入侵泊口的那些鋼甲蟲算什麽,說成九牛一毛也絕不誇張。

巨型黑箭蟻堆疊在一起作高速行駛的艦體,不需要人類高尖端的科技,它們天生就能達到躍遷的標準。P區泊口的那一站不過只有三四艘黑箭蟻的艦體,可它們現在浩浩蕩蕩出現在光屏裏,肉眼根本無法數清,只能等它們再靠近些,才能靠探測器摸清數量。

這還只是作為艦體的巨型黑箭蟻,裏面搭載了多少蟲族,還未可知。

不過照目前的規模看來……

說是蟲星大半巢穴都出動了,也並非不可能。

黑箭蟻的艦體密密麻麻地駛過來,一點一點在所有人的視野裏靠近原本恢弘寧靜的要塞外部,毫不遮掩地宣布自己的來意——

它們要突破最堅硬的防線,要越過這一道星門。

幾乎是同時,主將的命令通過公共通訊器響了起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低沈冷靜,仿佛不會被任何事物影響:“所有人準備。最終目標……”

“前方凈空。”

-

距離能用光屏捕捉到襲擊信號,到蟲族的艦體行進到可攻擊範圍還有很短的一點時間,光幕上的紅色掃描一圈一圈地轉動,並不密集的信號聲規律十足地響起,賀雲霆一邊啟動機甲,一邊有條不紊下令。

“CE-B79型防禦機甲全部出動,結合要塞組成聯防陣型。”

“底部導丨彈襲擊隨意開火,機師擁有全部自主權,註意避開幹擾,隨時回饋信號。”

“其餘副炮繼續充能。”

“等防禦陣型穩定以後,突擊部隊隨我出動。”

……

要塞邊緣是一片低幽的冷凝,宇宙深處本已是漆黑,但這種漆黑並不均勻,然而此刻,伴隨著“轟轟轟”此起彼伏的巨大響聲,鋪天蓋地的蟲族開始顯露在了肉眼幾乎可見的範圍裏。

——並非是距離過近,只是數量過於巨大罷了。

那樣可怖的數量,將整個空間範圍都填滿成了巨型黑箭蟻盾牌的黑色。

對方既然出動了這種數量級的蟲族,自然都是有備而來。

巨型黑箭蟻的表面立起了蟲族特有的、用自己同族的盔甲圍成的防禦盾,猛烈的火光不斷劈落其上,每一次擊中都會照亮出大片密集到幾乎讓人恐懼數量的蟲族,而巨型黑箭蟻就在這樣的炮丨火中,不計傷亡地向前推進、穿梭。

不對,不是不計傷亡。

不計傷亡形容的,是它們無畏前行的姿態,但仔細去看的話,那些巨型黑箭蟻的傷亡竟然似乎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雖然黑箭蟻不像人類制造的科技產物一樣擁有各種高端的系統和操作方式,但它們畢竟是真正的活物,有時在某些方面卻要比冰冷地機械更靈活些。

它們不能精準預判導丨彈襲來的位置,卻總能敏銳地在即將被擊中時閃躲開,所以才能夠在此時此刻如此密集的炮火中,保持了如此低的傷亡率。

蟲族開始靠近。

檢測儀的信號聲從一開始的規律有間歇逐漸變得密集,同時,有冰冷的機械聲音報告著可識別的進攻蟲族數量。隨著越來越密集的“滴滴”聲,報數也從十到百,由百上千……數不清了,顯示屏上的蟲族數量開始以一種讓人望而生懼的姿態爆炸式上升!

數以萬計的黑色生物用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態勢,自宇宙深處席卷而來。

宇宙從不浪漫,就算曾經有過些許繾綣,繾綣的深處卻也只有夢魘。

副艦長葉淩坐鎮指揮,他看著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光點,瞳孔微縮。由於賀雲霆需要操縱自己的機甲,在制定了總體的作戰部署後,全局隨機統籌和指揮的重任就落在了同樣經驗豐富的副艦長葉淩頭上。

然而經驗再豐富,放眼如今的整個帝國,又有誰見過如今這樣的場景?

帝國實在是和平了太久了。

葉淩忍不住咬牙罵了句臟話:“這些該死的蟲子是他媽在一邊進攻一邊生嗎?!”

“可閉上你的烏鴉嘴吧,蟲族的生育都是通過母蟲,要是母蟲也到了帝國,那帝國可真是距離覆滅要不遠了。不過反過來說,說不定也是好事,我還挺想知道什麽級別的武器可以直接搗毀一個蟲巢。”陸安和在炮火中穿梭,機甲在半空中翻轉出一道絢麗的弧線,他的十指在操控面板上翻飛,不斷發射出一次又一次地精準攻擊,一邊在通訊器裏跟葉淩交流,“目前已知擊落數目三百五十四只,其中包含單獨的巨型黑箭蟻兩百只,艦體內共同擊落的A級鋼甲蟲八十只,覆眼沙蟲二十三只,剩下的品類由於損毀嚴重暫未獲得其他信息。”

葉淩皺著眉,也跟著核對了一下此刻的能量儲備:“真就沒有半點同伴意識嗎?”

“同類的死根本不會讓它們回頭的……這些玩意兒看來是真的想用數量壓死咱們,他媽的。”星艦此時的另一名副艦長只覺得頭皮發麻:“這麽多炮彈下去了,一波的擊落數量頂得上帝國過去一年的戰功了,但是你們覺得,它們的數量有什麽變化嗎?”

回答他的是一片沈默。

他所說的,其實恰恰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在過去的星際時代,機甲還未能裝填各式武器,當時的戰爭都是靠艦艇與艦艇、飛船與飛船之間的聯合博弈進行的。

雖然各司其職,但功能畢竟不算全面,因此當時有一種艦艇構造相對簡單,近戰火力猛烈,而艦體本身較為脆弱,一旦被擊中甚至連修覆的可能都沒有。

像敢死隊一樣,這種艦艇曾經被稱作沖鋒艦,駕駛它的人都沒有任何退路,只能往前,宛如象棋中的過河小卒。

——就像現在這些打頭陣的蟲族。

只許前行,不容後退,也不能後退。

任何後退,都會被後面一擁而上的其他蟲族碾碎成齏粉。

它們的任務明晰,突破和圍攻都是後面的蟲族做的事,它們只需要在重重炮火中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空域用作大部隊的暫時駐紮點,方便後續的蟲族停留與對峙。

“嘖。”葉淩語氣恨恨地嗤笑了一下,“廢話那麽多幹什麽,就算是真的有母蟲來這裏了,咱們也得一炮下去,把這些死蟲子們都炸成孤兒。”

“副炮升級,蓄能準備。”星艦也需要保證最好的狀態,葉淩收起罵蟲族的心思,“繼續按照將軍的部署行動!”

然而他卻沒有等到每次下令後的那一聲整齊回應。

“那……那是什麽!”陸安和驚愕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裏響起。

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後,這位越發成熟的副官已經極少會發出帶著如此這樣情緒的聲音了,而很快,葉淩就發出了和陸安和如出一轍的驚呼:“這……這是……!”

“看來被葉艦長說中了。”賀雲霆的聲音倏然響起:“立刻開啟掃描,右編隊分出三人小組盡量突進,保持安全距離,投放3-M487信號探測儀後立刻撤退!”

頓了頓,他冷凝的目光落在遠處比黑夜更漆黑、身形更是巨大到超乎想象,幾乎比擬於帝國最大主艦……不對,是比帝國最大型號的主艦更要誇張的蟲族:“如果我沒看錯,那應該是母蟲。”

葉淩和所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難怪蟲族此番的進攻比起以往似乎更具有組織性,且前進且防守的風格似乎也與以往有些許的區別,本以為這不過是為這次登陸所做的周全準備,但竟然……

竟然是連母蟲都到了戰場前線!

“葉艦長,想不到吧,讓所有蟲族當孤兒的機會這麽快就到了。”陸安和喃喃道。

幾乎是他聲音想起來的同時,3-M487信號探測儀的回饋結果展現在了屏幕上。

真的是母蟲。

葉淩一句“他媽的”在嘴裏轉了兩圈。

原本因為形體之間的巨大差距而帶來的壓迫感和恐懼感在身為軍人的絕對榮耀面前逐漸褪去,他從指揮座上緩緩站起,眼中閃爍出了交織著恐懼與興奮並存的色彩:“來、得、好。”

他的聲音順著還沒有關閉的全軍通訊頻道傳了出去。

所有帝國士兵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這種奇妙的情緒共鳴。

他們會害怕,他們的艦長也會害怕,他們是人類,恐懼是所有人類都會有的情緒,這沒什麽丟人的。

而正是因為這份恐懼,人類才更加強大。

來得好。

“來了,就別走了。”賀雲霆冷靜的聲音隨之響徹全軍,所有人都聽出帝國上將聲音之下不加掩飾的戰意和殺氣。

M2742劃破宇宙,在鋪天蓋地的蟲族中穿梭,屬於這一架機甲的擊殺數據後的記錄數字平穩冷酷地上升,帝國元帥在殺戮之中繼續開口:“開始為‘星河之眼’蓄能。”

葉淩一楞。

“星河之眼”是要塞最大的主炮,同時也是帝國安置在要塞最核心的武器。不同於單純的軌道炮需要依靠星艦或者空間站發射,也不是完全虛擬的粒子光束炮,只需要加速器和高能量就能啟動。

它介於兩者之間,擁有實體彈頭,卻能在加速器和要塞中央環的能量供給下迸發出最大限度的威力,且由於傍身在要塞內,自帶推進和算法支持,能精準地命中需要打擊的單一或者多個目標,避免了傷及友軍的情況發生。

唯一麻煩的是,由於威力和級別過大,發射它本身就是一件極為重大的命令——因此密鑰一直握在皇帝的手裏。

只有經過他的核準並親自使用密鑰,才能將這一枚最可怕的武器發射出去。

“申請……”葉淩下意識開口。

“已經申請了。”M2742在半空驟停,隨即俯沖出了一個絢麗的弧度——擊殺數字倏然上升了十位:“陛下與我們同在。”

“陛下與我們同在——!”

無數的聲音練成面,原本因為母蟲的出現而展露出恐懼的帝國軍人重新因為這句話而振奮,反身殺入了戰場。

與此同時,M2742機甲的雙人位上,林晗深吸了一口氣,打算接通皇室內線。

賀雲霆正凝神觀察著此時的戰況,因為戰事緊急,陸安和以及其他部下會隨時向賀雲霆匯報進度,林晗有時候就會替他接收信息,再一並告訴賀雲霆。

他原本只是聽了賀雲霆說的,替他連上了皇室的內線,至於其他,自然還是要上將親自申請。

可這次他點了接通後出來的竟然是視訊。

看樣子還是對方主動打開的。

再林晗看清畫面裏的人以後,怔了片刻,立刻向對面行了個禮:“陛下。”

“我讓上將來與您溝通。”沒想到在上次議會見過聞昭以後,再次會面竟然是以這種方式,饒是林晗也有些措手不及,連忙說道。

“不用不用。”聞昭靠在軟塌上,很隨意地披了一張薄毯,姿態看上去還算悠閑。

他隔著屏幕朝林晗擺擺手:“聯系我的是M2742,既然你能接通就說明你也有這臺機甲的操作權,那麽告訴誰都一樣。”

“……哦。”林晗點頭。

對方面前擺了一副剛結束的國際象棋,他心愛的Queen棋子正立於棋盤最顯眼的位置,昭示著他剛獲得某一場博弈的勝利。

聞昭看上去心情還不錯,棱角分明的出眾外表和渾然天成的氣質透過光屏都能傳輸過來,盡管舉手投足都很隨意,卻依舊讓人無法忽視。

他看上去還是很年輕,整個人無論是心態還是神情都輕松自如,說出的話卻與此刻的戰事息息相關:“‘星河之眼’蓄能了吧?”

林晗心中一驚,如實答道:“是。”

“那正好,也就省得我多費口舌下命令。”聞昭淡淡道,“我是來送密鑰的。”

“帝國上將還在要塞戰鬥,我這個坐在這裏下棋的,總不能拖了他的後腿。想了想怕自己忘了,不如直接先把這個問題解決了,以免夜長夢多。”

意識到聞昭要傳輸密鑰,林晗心中震動一番,立刻挺直背脊:“您稍等,我現在去通知……”

“哎,回來回來。”林晗沒想到自己的話被聞昭打斷了。

“多大點事。”聞昭擡起食指抹在自己唇角,笑得漫不經心,“告訴你或者上將,不都一樣。”

哪裏一樣了……

林晗簡直不敢相信,聞昭口中的的“多大點事”,竟然是關乎星河之眼的密鑰。

聞昭好像還是決定大度地給面前的青年一點消化的時間,過了一分鐘才繼續開口:“賀上將能讓你進他的機甲,不就都說明一切了麽。”

“別怕,帝國皇帝還沒有拆散別人的惡趣味。”聞昭甚至還開了個玩笑,補充了一句,“這麽多年能看到鐵樹開花也挺不容易。”

“當然了,”聞昭笑起來時,那股與生俱來的淩厲感就少了許多,看上去竟然有種奇妙的和諧,“主要是我看你也挺有好感。”

林晗發現自己越來越弄不懂皇帝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了,只得恭敬地道了個謝。

可等他再次擡起頭,光屏裏原本還隨意靠著的男人,此刻手裏多了一柄權杖。

皇帝的權杖是至高無上的權利的象征,也代表著此刻他說出的話,每一句都是不容違抗的命令。

林晗正色,正打算重新敬一個最標準的帝國禮,聞昭卻做了個手勢打斷道:“別在意那麽多規矩,聽好就行。”

“我同意賀雲霆上將行駛‘星河之眼’主炮開火的權利,從即刻起,‘星河之眼’準許啟動和發射,密鑰由我親自傳輸。”

林晗聽見自己心跳加快的聲音。

“領命!”

層層加密後的密鑰通過特殊渠道傳輸過來,而聞昭在宣布完命令後竟然很快又恢覆了原本漫不經心的模樣,重新拿起面前的棋子。

“上次見面太過匆忙,當時想邀請林先生下棋都來不及,”聞昭說道,“等林先生從要塞回來,不如來偏殿一趟,我好久都沒跟人切磋兩把了。”

林晗沒想到上次聞昭還沒忘記上次說要找自己下棋的事:“好。”

“告訴上將有任何情況都可以直接聯系,無論是什麽都可以開口。”聞昭將棋子放回棋盤,“當然了,林先生代表他聯系我也不會介意。”

直到通訊切斷,聞昭都沒有過問過一句蟲族的情況。

林晗有一瞬間很好奇。

他想問問聞昭,您一點都不擔心我這樣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嗎,或者說,就這麽信任現在的一切。

篤信自己的鋼鐵之師不可能失敗,就像篤信賀雲霆會用到星河之眼一樣,輕輕松松地交出了密鑰。

-

同時,軍人們高漲的士氣、不間斷的密集炮火,底層的導丨彈攻擊也已經換成了更高一級的磁軌炮,左邊的空間站幾乎到了最大能量使用負荷,從下往上,無一不在奮力禦敵。

母蟲被自己的“孩子”們簇擁保護著,不斷有蟲族被擊落,可很快又有新的蟲族作為炮灰為母蟲抵禦所有傷害——畢竟只要母蟲還在,蟲族就能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這樣詭異的對峙並沒有持續太久。

盡管要塞的能量相比帝國其他地域要高出上百倍,可畢竟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如果一切都用在摧毀炮灰身上,能量耗盡也不是太遠的事。

密密麻麻的蟲族將母蟲包裹起來,既然發現不能輕易突破星門,便稍稍後退一些,找了一處較低的空域作為臨時的巢穴,堅硬的鋼甲蟲和黑箭蟻做屏障,在天空中形成一團碩大密集、且令人惡心恐懼的巨型黑團。

將面前的第一波黑箭蟻壓制下來後,空間站也終於暫時停下攻擊,重新等待蓄能。

林晗從第二駕駛座上下來,推開艙門,走到賀雲霆面前。

對方還在聽陸安和匯報,過了一會兒才從操作臺上擡起頭來。

他想起自己讓林晗接了皇室專線,可一直不見回應,原以為是沒有聯系上,剛準備重新打開通訊器,就被林晗阻止了。

“我剛才已經聯系上陛下了。”

林晗將聞昭的事告訴他,並把收到的密鑰交給賀雲霆。

對方也並沒有太吃驚:“我知道了。”

大概猜到了聞昭的性格脾氣會讓林晗感到疑惑,賀雲霆解釋道:“皇帝陛下就是那樣,別擔心。”

“可是他直接將密鑰傳到我手裏……”

就算再隨意,也不可能隨意到這種地步。

畢竟這可是年輕時曾讓聯邦和星盜都瑟瑟發抖的聞昭啊。

賀雲霆對此也有些意外,想了想,還是給出了跟聞昭一樣的結論:“他這人隨性,看人也準。”

“我當年跟他一同出征過,他了解我,如果接通通訊的是我,也會直接毫不猶豫的給密鑰。”

“別怕。”他低頭看了林晗一眼,見青年眼底還是有些緊張,安撫地摸了一下他的脖頸,說道:“他可能是真的對你感覺不壞。”

“好。”

時間是現在最寶貴的東西,於是林晗便也不再糾結。

整頓的時間不會太久,很快,3-M487信號探測儀顯示,那一團巨大的黑影裏又有了變化。

看得出來母蟲是真的在不停地擴大著自己的勢力,不停有新的蟲族從黑影裏破空而出,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蓄能還有多久完成?”

空間站那邊很快傳來回應:“還需要……整整一天。”

整整一天。

畢竟是用來對付母蟲的武器,光是無障礙地蓄能幾乎就要抽掉中央能量環三分之一。

在現在這個時候,沒有人能預估一天後究竟是什麽情況,母蟲會不會拼命地繁衍,這些炮灰蟲族會擴張到一種怎樣的地步。

“老大。”陸安和在通訊裏說,“星河之眼的彈頭是實體,而且根據演算,是一定能攻擊到母蟲的。”

“但很有可能也只能消滅母蟲。”

也就是說,星河之眼不能一勞永逸,就算母蟲隕滅,掐斷了此時蟲族的繁衍能力,可母蟲衍生出來的各種其他的蟲族,還是依舊需要處理的存在。

可是光是星河之眼的蓄能加發射就要消耗掉要塞幾乎一半的能量,就算後面撤掉激光炮和磁軌炮,盡量使用導丨彈之類低耗能的武器,也不能保證全部消滅幹凈。

畢竟維護機甲、星艦和空間站也需要耗費能量。

補給艦上也有能量,但相比起要塞完全不值一提。

除非能找到什麽方法,將對方一網打盡。

通訊器有一段時間的沈默,不過很快就有新的命令接了進來。

“在母蟲消滅之前,不要考慮能量消耗問題。一切以優先消滅母蟲為主。”

“所有編隊歸位,星艦巡航繼續。”

“是!”林晗等賀雲霆發完話,也重新回到第二駕駛艙:“那就繼續吧。”

-

在要塞,這一天沒有人合過眼。

祁嘉木作為這一次實訓裏最優秀的學員之一,直接被編入了最精銳的突擊一隊。葉淩作為星艦的艦長,負責配合主將統籌規劃,而陸安和則綜合了空間站的防禦系統,確保不會有任何漏網之魚突入。

變化是在夜裏開始的。

眼看著那一團黑影不斷擴大,終於有不聽話的“孩子”耐不住寂寞——那是另一個種類的蟲族,在帝國的學名被稱為諾厄蟲。

這個種類比一般的蟲族都要特別一些,說來特別,是因為第一眼看上去幾乎沒人能聯想到它是蟲族——諾厄蟲生得醜陋又古怪,除了尖銳的口器,其餘一點蟲族的特征都找不到,在非攻擊形態,人們就只能看見一團乳白色的、滴著腥臭粘液的物種,整個身上只有一個尖而長的惡心口器。

進入到戰鬥形態時,它的特征才會慢慢顯現出來。

它渾身的黏液能變成千絲萬縷的長觸角,而觸角又能牽著自己告訴運動,或者用極快的速度變形軟化,將敵方層層疊疊地包裹起來,等到了一定數量,它們就會帶著自己抱住的東西,轟然炸開——

看起來像是自殺式的攻擊,但只要不是化作齏粉,它們就能重新生長變大,重新變得跟之前一樣。

探測儀一刻不停地匯報著情況,終於在深夜時,屏幕上出現了一塊乳白色的膠狀物……

“轟”的一聲,探測儀驟然炸開!

這一聲巨響像是重新翻開了兩方對峙的書頁,護盾幾乎是第一時間展開來,而突擊部隊反應更快,以M2742為首的機甲已經立在了星門前。

“是諾厄蟲!”有人在通訊器裏說,“千萬要小心它爆炸剩下來的東西,一定註意自檢和清掃!”

“清掃完就不用回去了。”賀雲霆開口,“‘星河之眼’蓄能還有多久?”

“距離原定時間還有四小時左右。”

“不必等完全蓄能成功。”賀雲霆道,“第二編隊從右邊包抄,剩下的跟我從正面攻擊,星艦負責遠程,防禦陣型註意掩護。”

“至於空間站……”他頓了頓,“將粒子加速器的能量分一半接入主炮,加快蓄能進程,無論蓄能多少,在一小時內準備發射。”

賀雲霆將聞昭傳輸過來的密鑰謹慎地嵌入星河之眼的數據庫中:“密鑰輸入完成,這一小時屬於我們。”

他坐回第一駕駛艙,聲音裏帶著難得的放松:“林先生,可以開始了。”

M2742騰空而起,原本正在尋找目標的諾厄蟲瞬間興奮起來,用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沖向它們的獵物!

可對方像是早就料到了它們的行動軌跡,推進器加速推進,在即將被乳白色的東西觸碰到時瞬間彈開,下一秒,右邊的其他機甲找到破綻,立刻對著這個方向連續發射出好幾枚粒子炮——

有的諾厄蟲躲閃不及,直接被這幾炮轟成齏粉,也有剩下的反應迅速分裂成極小的碎塊,想重新攀附上空中那一臺最高最大的機甲。

那臺機甲右臂握著一柄光劍,這是絕佳的機會!

這些變小了的乳白色諾厄蟲迅速挪動到機甲的右臂,現在只要它們融在一起,就又可以伸出千絲萬縷的觸角將這臺機甲裹住,然後……

“砰!”可惜還沒等這些諾厄蟲連點成片,右臂竟然裝有觸擊式爆彈,在它們攀上機甲的一瞬間,就被彈射出來的爆彈重新炸成無法覆原的灰燼!

“消滅。”林晗笑吟吟的聲音出現在通訊器裏。

“所有人不要放松警惕,母蟲很快就會有新的種族前來侵襲。”

夜色下,那團黑影開始逐漸擴散開來,一層層一圈圈的蟲族圍繞著自己的母蟲,用人類無法接收的特殊頻率和分貝溝通著……

“千萬別後退!”葉淩咬著牙,將面前的操縱桿推到底,“就是現在,旋渦磁軌炮開火!”

他的話音剛落,與之相呼應的空間站開始啟動雙聯粒子加速器,在密密麻麻的蟲族以為左邊的空間站才是攻擊來源,黑箭蟻已經重新豎起堅實厚盾的時候,右邊星艦閃過一束亮徹夜空的紅光——

“好好去地下當孤兒吧!”葉淩這人一激動,嘴裏又忍不住罵起來,整個星艦的攻擊力全都轟在一處,硬生生將那一塊看上去無法突破的厚盾敲出一個洞來!

“‘星河之眼’準備,”時間一到,賀雲霆知道空間站一定會聽命將主炮蓄能完畢,沒有猶豫地開口命令,“倒計時五秒。”

“5——”

位於星艦的戰士們啟動激光炮,大聲響應著。

“4——”

空間站的軍士們眼睛緊緊地盯住面前的表盤。

“3——”

陸安和將宙斯的防禦盾與聯合陣型開到最大,防止在最後的幾秒內有任何意外情況發生。

“2——”

林晗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主炮,不錯眼珠地註視著不遠處泛起白光、照亮夜空的巨大能量柱,以及頂端即將打開的彈頭。

“1——”

賀雲霆斂下眼,面色沈穩地凝視黑影中那一團罪惡之源。

轟轟——

星門似乎都要被這一門主炮鑿開,所有機甲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快速度啟動反重力穩定器,推進器噴射紫色尾焰,彈回最安全的位置。

像一抹最燦爛的流光,直直墜向那一團黑影,爆炸聲又像是為母蟲奏響最後一曲挽歌,讓它帶著自己永不止息的繁衍能力,徹底消失在要塞的星門外。

極致的爆炸聲過後,就是極致的安靜。

當然了,除了這些之外,還有某個年輕艦長忘了關通訊器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當孤兒去吧臭蟲——!”

“……”

“……”

“……”

不過這一次沒人責備他。

-

可擊垮母蟲只是守住要塞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情況,雖然沒有新繁衍的蟲族,但戰爭卻遠不止如此——

除了第一波第二波一一被消滅的鋼甲蟲、黑箭蟻和巨型沙蟲之外,蟲星似乎沒有放棄,還在有新的蟲族艦隊源源不斷從蟲星躍遷而來。

“有病吧!它們都沒有媽媽了怎麽還上趕著過來!”第三日,葉淩又重新加入了罵娘的行列。

然而現在也沒人回應他,沒有別的原因,軍士們已經奮鬥了三天,可還是有新的蟲源源不斷而來。

就像有什麽東西在驅使它們一樣,它們非要來帝國,非要越過星門,即使已經付出了失去母蟲的代價,卻非要不間斷地前往……

還好這次補給艦準備充足,這才避免了物資匱乏的尷尬情況。

可這畢竟不是什麽辦法。

現在主炮已經在聞昭的示意下用掉了,而剩下的,就只能靠編隊自己了。

可是林晗還記得幾天前關於聞豫子星的命令。五天時間是最後的期限,五天後聞豫的躍遷點會被炸毀,這也是賀雲霆給自己的時間。

可是現在……

已經是第四天了。

第五天會是什麽樣呢。

這幾天林晗生活作息還算規律,非要跟上來的小團子終於不暈機甲了,只是沒人能顧得上它。

中央環的能量還在不斷消耗,蟲族的數量卻還在源源不斷增加。

像陷入一個死循環,找不到出口的方向。

這天賀雲霆的編隊再一次轟掉不知道多少波躍遷而來的鋼甲蟲,在與三方配合交戰後,終於找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中央環能量還有多少?”

“不多了。還剩……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正好是能支撐最後一天的能量。

可是如果這些興奮的物種不解決,就算帶著星艦和編隊回去了,也依然是一個棘手的難題。

從密切保持的通訊裏看,聞豫的子星到目前來看情況一切正常,路淮也謹記五天的期限。

於是現在只有一天的時間了。

躍遷而來的蟲族又有了新的種類,在雙方看來,這已經是一場不死不休的對決,可如今的問題是,一邊沒有母蟲無法真正攻破星門,另一邊能量還在不斷消耗,好像在等待枯竭。

仿佛一個難破的僵局。

要塞雖然是目前帝國能量聚集最大的地方,而且中央的能量環是可循環儲能的,也就是說消耗過的能量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恢覆。

不過這個“時間”,多半要等到數年以後了。

從目前的情況看,要塞的星河之眼主炮已經發射完畢,再一次啟動蓄能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第一現在的蟲族都是零散分布的,就算真的再找聞昭要一次密鑰,巨大的耗能和收效不成正比;第二此刻的耗能光是給星艦和空間站堪堪夠用,再負擔一次這樣大額的蓄能需要的時間只會更久。

但僵局終會被打破。

第四天的夜裏,無論是機甲、空間站還是星艦,都依舊堅守著要塞。

畢竟母蟲消亡,擁有高智慧的蟲族又太少。

因此沒人知道,在這天夜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只有幾艘並不顯眼的補給艦,在炮火聲與夜色裏穿行而過。

-

第五個白晝很快來臨。

“賀雲霆,”休息的間隙,林晗感覺到明顯的體力和精神力的下滑,開口叫他的名字,主動說道,“給我拿一支營養劑。”

畢竟這東西再難喝也擺脫不掉,現在也不是扭捏的時候。

林晗把護目鏡摘下來,走出自己的駕駛艙,從賀雲霆手裏接過已經擰開了的營養劑。

“謝謝。”他朝賀雲霆彎起眼睛笑笑,只微微皺了一下眉,就十分幹脆地將那管東西咽了下去。

“林先生要不要睡一會兒。”賀雲霆確認了一下此時的狀況,偏頭過來對林晗說。

林晗嘴裏還咬著營養劑的吸口,搖頭:“我還好,昨天睡過了。”

昨晚賀雲霆將補給艦調到空間站的時候,他實在困得厲害,最後縮在機甲裏睡了很長的一覺。

一覺醒來補給艦已經在炮火聲的掩護下被調虎離山,而在對峙駐紮在外的蟲族看來,所有人的核心似乎都沒什麽變化。

林晗想到這裏,忽然又回憶起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好像昨天賀雲霆還是一夜沒睡。

他心裏重新泛起細細的疼,就算是再厲害的Alpha也經不住這麽熬。從一開始的領兵攻擊就沒合過眼,最累的時候也不過枕著自己閉目養神了十五分鐘,當時林晗悄悄去碰他的手,發現賀雲霆在短暫的淺眠中,心裏都沒有一刻放下這場戰鬥。

可即使知道自己能聽見,賀雲霆還是什麽也不對自己說。

他將營養劑的包裝扔掉,剛回到自己的駕駛艙,還沒關上門,就看到賀雲霆點了兩下屏幕,從儲存箱裏取出一支針劑。

針劑?

大概是固定思維,林晗沒多想,只是扶在艙門上的手僵住了,他叫了一聲賀雲霆的名字,問他:“你也要用營養劑了麽?”

“嗯。”

“需不需要幫忙?”

賀雲霆回頭看他一眼,然後從容地拆開密封的包裝,像怕林晗擔心一樣,回應道:“沒關系。”

林晗點點頭:“好。”

他知道有些濃度較高的營養劑直接服用吸收太慢,而在特殊情況下,尤其是Alpha專供的營養劑,為了見效更快,會做成針劑的模式,比Omega的營養劑倍數要高得多。

他看見賀雲霆靠著駕駛艙,將袖子彎起來,露出冷青色的血管。看到銳利的針頭時,林晗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睛——他想問賀雲霆疼不疼,又覺得自己在這種時候問這樣的話純屬多餘,猶豫片刻還是沒有開口。

林晗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可他餘光一瞟,竟看到賀雲霆又拿了一支針劑,還偏頭往他這裏看了一眼……

他敏銳地捕捉到,賀雲霆的眼神裏有一點猶豫和心虛。

都已經是針劑的營養劑了,這麽高的濃度有必要註射兩支或者兩支以上嗎?

賀雲霆為什麽會下意識往自己這裏看,是怕自己察覺到什麽?

想到這裏,林晗心中一緊,打開自己駕駛室的艙門快速往賀雲霆身邊走過去,對方果然怔住了,動作裏帶了點遮掩的意味,把那支針劑往身後一藏——

不需要看包裝,光是這個動作,林晗便猜到是什麽了。

根本就不是什麽營養劑。

自己居然忘了這一層。

這麽高的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以及整整五天以上不眠不休,還要指揮部下、操縱機甲……

換做任何一個人可能身體和大腦都要僵住了。

怪不得。

林晗心裏忽地泛起一陣苦澀。

果然,從來就沒有什麽神明。

“是肌肉緩釋劑吧。”林晗用力抿緊嘴唇,可是聲音還發著抖。

林晗原本只在新聞中見過這種東西。

現在這種東西不說被禁用,但如非醫學治療需要,除了軍方,已經很少有人用這種東西了。

因為弊端太大。

高濃度的肌肉緩釋劑,能讓使用者在很快的時間內短暫恢覆身體以及肌肉功能,效果立竿見影。

當然代價也很明顯。

盡管情況緊急,如果不節制地註射,身體裏緩釋劑蓄積過多,精神力消耗過大,就算是再強大的Alpha也要受到這種藥劑的反噬,輕則肌肉不可逆萎縮,重則纖維化,甚至有可能直接廢掉。

賀雲霆剛註射完一支,還來不及處理,胳膊上滲出的血點沒能及時止住。

被抓包的尷尬讓他顧不上這種細節,血液便順著小臂流下來。

像有什麽東西攫住林晗的咽喉,光是這麽看著,他都覺得呼吸困難。

“你騙我。”那一抹鮮紅在林晗的視野裏變得刺目,他瞳孔驟縮,再開口時聲音裏有了些委屈,“你說是營養劑的。”

“我可以駕駛。”林晗胡亂伸手把賀雲霆皮膚上的血擦掉,“你去第二駕駛室,我來……”

他話還沒說完,反手被對方攬入懷裏。

“對不起。”賀雲霆先開口道歉。他的聲音低啞,帶著無法掩飾的倦意,“我沒事。”

“你都用這種東西了還沒事!”

林晗不知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其實因為賀雲霆不願意告訴自己而生氣,比起這個,他現在只是更心疼對方。

正是因為知道他這幾天都經歷了什麽,林晗才連責怪都不忍。

可是……

他聲音大了一些,眼眶因為激動而泛紅:“如果不是我看到了,你還想打幾支?三支?五支?”

賀雲霆沒法辯解,更不知道要如何安撫一向溫柔的青年,只能伸出右手將林晗繼續往自己懷裏按,他聲音裏有難得的愧疚,面對千軍萬馬也面不改色的主將此刻卻慌亂地揉著青年細軟的黑發,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我還可以堅持,可是林先生需要休息。】

他的心聲很亂,林晗在聽到的一剎那,說不上生氣,但滿腔的情緒堵得難受,幹脆張口咬住了對方的肩膀。

林晗舍不得用力,只是想用這個無意義的動作驅散現在的情緒,他緩了緩,才繼續說:“我不累。我這幾天休息的時間已經夠多了,我可以去第一駕駛艙。”

“我沒事,真的。”賀雲霆語氣變得越來越輕,可是還是沒有答應。到後來幾乎是用哄的方式來說話,“聽話,寶貝。”

“你……”

林晗怔了一下,聞到一陣很淡很淡的烏木香,帶著安撫的味道。

雖然知道賀雲霆現在只是在安慰自己,放出一點信息素沒有別的意思,但林晗還是不安地擡起頭:“賀雲霆。”

“你,你……你別用信息素來蠱惑我,你要是敢這樣……”

好像我也不能怎麽樣。

可是林晗越想越急,牙齒在松開對方肩膀的時候終於還是帶上了哭腔:“你又要再來一次嗎?”

他把賀雲霆另一只手上的針劑搶過來扔掉,比對方更緊張地回抱住他:“我們錯過了一次,你已經把我忘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找回來,你又要、又要重新把我丟了嗎!”

“我不是溫室裏的花,我知道你愛我,你既然都願意帶我上機甲了,為什麽到了這種時候還是想要一個人背下一切啊……”

他明白自己現在發脾氣不應該,可林晗就是覺得難過,一邊想強忍住眼淚,一邊卻委屈得嘴角不停地往下撇,鼻尖和眼眶都紅了,淚水堆在眼梢,卻遲遲沒有落下來。

“我不問你當時為什麽不試著來找我,我明白你的性格,也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可是,賀雲霆,我跟那個時候不一樣了,我不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學生,我是你的愛人。

“我們還有什麽沒有做過嗎?那來啊,完全標記我啊,是不是只要你狠狠地咬我一口,你就不會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把我往外推,自己一個人累垮了也不說?”

他的委屈越來越多,眼淚也越來越多。

他原本想擡頭再好好地跟賀雲霆說話,可是脖子剛剛揚起來,剛才那些淚水就開始無聲地往下掉,原本白凈精致的整張臉瞬間就布滿了淚痕,光是讓賀雲霆看一眼,就難受得心都被狠狠地揪起來。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麽辦啊。”反正都哭出來了,林晗索性發洩一般地重覆,“你有沒有想過我要怎麽辦啊。”

“我知道我任性,我知道你要保護的是帝國千千萬民眾的生命……我知道他們需要你……”林晗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清。

“可是,我也需要啊。”

“求求你,不要用緩釋劑,也不要推開我。”林晗朦朧著擡起臉,眼睛被淚水糊住了,看不清面前的人,“我明明……明明可以的。”

“我要讓你知道,Omega的精神力,也,也可以……很強,也可以幫你分擔很大一部分、壓力。”林晗說到後面被眼淚堵得話都說不太利索了,抽噎著,認真又堅定地說,“那、那我退一步,第一駕駛艙還是給你,但精神力共聯就不要了,我自己一個人就,就可以。”

林晗見賀雲霆還是沒說話,急切地用手抓了一下他的衣襟,帝國最優秀的機甲師此時像個孩子一樣,之前面對外人的那些冷靜和溫和全都沒了,還十分沒有分寸地把眼淚糊在對方的衣服上。

“你也可以依賴、依賴一下我呀……”林晗邊哭邊說話,整張臉都皺起來,上嘴唇都微微發紅發腫。

“……好不好啊。”

大概只過了不到一分鐘。

林晗後來想,這大概是賀雲霆生命中比較漫長的幾個一分鐘了。

他終於開始不再一個人扛下所有,終於願意在面對危險時與自己並肩,終於試著在愛裏獲得回饋,終於明白林晗跟自己一樣,都只想把一顆心捧出來,毫無保留地獻給對方。

可林晗現在感受不到其他。

他只感受到賀雲霆越來越緊地擁著他,虔誠又溫柔地把他所有的淚水都吻掉,然後把他抱回自己的駕駛艙。

他聽見賀雲霆對自己說話。

好,好。

你別哭了,我什麽都答應你。

我們無往不勝。

作者有話要說:呵

(發出一聲代表滄桑和一滴也沒有了的聲音)

但我發了這一章我也不會瘦十斤啊,嚶

中間有修改!

這個情節反覆思考了一下還是沒有刪,不要怪老賀,他會改的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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