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後悔以這種方式離開。”穆頤宛收回貼在韓槿臉上的手掌，後退一步，背脊挺直緊靠著書架。“就算重來一次，我也會做同樣的安排。”

盡管她笑容不變，穆韓槿輕易的看透笑容下的疏離。如果是從前的穆頤宛根本不會露出半點破綻，她想做的事也沒人能阻攔。而此刻的穆頤宛，卻把情緒攤開任她解讀。這種改變，她的確接收到了。

只是像這樣看著穆頤宛，知道她在自己身邊、在自己眼前，她就已經滿足了。然而穆頤宛正在用她的方式告訴她“她在乎穆韓槿”。穆韓槿突兀的擡手壓住胸口。心臟正快速的跳動，甜蜜的喜悅充斥著身體，就到快要發疼的地步。

穆韓槿沈浸在自己思維中，穆頤宛遲遲等不到她開口也不想說，一時間，奇怪的氛圍彌漫在她們之中。

一直等不到穆韓槿說話，穆頤宛的笑容也漸漸收起。背過身，她假意的挑起架上的書籍。“我明天…”話還沒說完，就讓人攔腰一把抱入溫暖的懷抱中。她皺著眉，側頭看向抵在自己肩上的人。

“姐姐。就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很好了。”穆韓槿緊緊抱住她。察覺對方身體僵硬，她又說:“對我來說，沒有什麽比你還活著更重要。”

身上被緊擁住的力道將穆頤宛的負面情緒通通打散。聽著耳邊急促的呼吸聲，她慢慢收手，最後覆蓋住自己腰間的那雙手上，握住。“韓槿…我很自私的。”她自私的想拋下責任，因此培養對穆家仇恨的韓槿，就為了等到穆家人對她出手的時候可以假死一走了之。同時安排韓槿掌握所有權力，回頭對付那些人。她也自私的在獨自生活了幾年後，發現自己忍受不了孤獨，在韓槿找來時順勢回到她身邊。

她只身來到這裏，以旁觀者的角度努力活著等到韓槿出場，按照安排，一步步培養她直到獨當一面，就拋棄身分離開。然後以真實的面容，重新在另一個角落生活。可是她太高估自己的理智，完美計劃也終究趕不上情感變化。

她等了韓槿十二年，其他人對她來說不過是符號，韓槿卻成為她的執念。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執念。更別說她們又朝夕相處了五年。總共十七年的時間，讓韓槿這個姓名變成她割舍不掉的證明。證明她是真實的活在這世上，不是虛假的夢境。在她眼中，只有和她有類似經歷，重生而來的韓槿是”真實”。

所以…她很自私的。她想抓住真實。

“我知道。”穆韓槿毫無芥蒂，輕松的說著。“在剛查出事實的時候，我很生氣，生氣到想立刻將你綁回來，鎖在屋子裏一輩子留在我身邊，哪裏都不準去。可是冷靜下來後，我很慶幸你選擇了假死。如果沒有換身分，你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接受我。現在，只要把你找回來就夠了。所以…”她暧昧的摸了摸下腹，暗示意味濃厚。“姐姐，既然你想了我這麽多年…”剩下的話都被主動上前的穆頤宛用嘴唇堵住了。

“真是傻子…我們都是。”穆頤宛在心底嘆息著。

宋以喬漫無目的地開著車在街上亂晃。想到今早聽見的消息，她心情煩悶的不想工作，直接早退離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宋以喬是投資金主之一，實際工作都是另外一位處理，對於她遲到早退都見怪不怪。

原本她蹺班都是去找穆韓槿，但上次在被沈郁柔堵過後，就自動排除這個選項。特別是現在，她一點都不想看見那女人!

前方的路口在她要通過前跳為紅燈，她煩躁的停下，視線隨意的掃過人行道，意想不到會觸及一張熟悉的面孔，她霎時震驚得睜大眼。就在她下意識地要打開門下車追人時，後方的喇叭聲換回她的理智，號志已又轉為綠燈了，就這麽遲疑了兩秒，剛才那人已經消失在人群中。她皺著眉，用力一踩油門，調頭朝穆氏開去。

“韓槿、韓槿!”宋以喬一路暢通無阻的從停車場直上到辦公室樓層，她越過秘書，難得失態的直接打開辦公室木門。

穆韓槿先一步收到秘書通知，早有準備的擡頭，疑惑的看著宋小公主。“怎麽了?郁柔又欺負妳了?”

宋以喬聽見那名字，習慣性的皺了下眉頭。隨即沒好氣的冷哼。“不要提她。而且我也不是因為她所以才來找你。”她拉開椅子坐下，想到剛才看到的人臉，臉上再次浮現震驚。

“好好好，不提她。”穆韓槿習慣性的哄人。“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我們宋小公主這麽驚慌?”

“我剛剛…在路上看見一個長得跟頤宛姐一模一樣的女人。”宋以喬小心翼翼的觀察穆韓槿的臉色。

穆韓槿笑容立刻消失。

宋以喬咬了咬唇，知道自己又提起對方傷口。但那個人實在太像了。穆韓槿這些年來的改變她都看在眼裏，也隱隱約約明白兩姐妹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所以才會在看見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人時立刻來找她。穆頤宛已經死了，如果能找到新的穆頤宛，也許就能讓穆韓槿振作。

“以喬。”穆韓槿沈默片刻，垂眼。“沒有人能代替她。”她看著默然的宋以喬，再次勾起笑容。“好了，別說這些。你今天怎麽又蹺班了，誰又惹你不開心了?”

本來就愧疚的宋以喬聽她主動轉換話題，識相的變臉。“你知道沈郁柔要和高旭文舉辦訂婚宴了?”

穆韓槿頓時了然。她起身繞過辦公室在宋以喬身邊坐下。“我是有聽郁柔提過，但她當時說沒決定啊…”

“你也知道?所以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你們一起瞞著我?”宋以喬頓時面色如霜。

“我一直以為她有告訴你。”穆韓槿輕巧的將問題都推到不在場的那位頭上。她揉了柔宋以喬的頭發，安撫著。“怎麽了，你很不高興嗎?不是早就不喜歡高旭文了。”

“這跟高旭文無關。是她根本就沒把我當朋友。”宋以喬越說越氣。“連這麽重要的事情都不跟我說，那幹嘛整天管著我。”

穆韓槿敏銳地從她臉上分析出了名為吃醋的情緒，她別過臉悄悄地笑了下，轉回頭又是一臉嚴肅。“也許她只是忙得忘了跟你說了。好朋友訂婚是喜事，你就不要生氣了，乖。”

宋以喬頓時陷入兩難。她知道韓槿說的對，可是從她聽見沈郁柔訂婚的消息開始，憤怒的情緒就難以壓制的浮現。一個人糾結許久，末了，她消沈的點頭。“我知道了，不生氣。”

見她低落的模樣，穆韓槿又有點心疼。但想著沈郁柔的手段，她揉揉額角，覺得自己最好還是不要多管，讓兩個當事人去折騰吧。

送走宋以喬後，她先和沈郁柔通了氣，讓她把人哄好。雖然三人是好友，但宋以喬是除了穆頤宛外，她最重要的人，平時都是捧在手裏疼的，從穆氏隨意進出就知道。如果不是沈郁柔，而是其他人，她早就動手處理了。直到收到沈郁柔確切的回覆後，她才放下這件事。開始考慮另外一個問題。

穆頤宛被看見了。

她和穆頤宛都有心理準備。畢竟這個城市說大不大，說小…有時候也真的很小。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如果可以，她想讓全世界都知道穆頤宛是她的，杜絕一切對她的覬覦。可是她不能這麽做，會打擾穆頤宛想要的平靜。

她沈默許久，最後發了訊息給對方解釋。

“請以喬來我們家吧。她是你好朋友，不是嗎?”幾分鐘後，穆頤宛才回了這條訊息。

穆韓槿盯著我們家三個字，不自覺地笑了。隨即又深怕訊息消失的截圖保存，傳到信箱及雲端收藏。然後才回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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