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穆頤宛來說這間市值百萬的公司根本不算什麽，眼也不眨隨手就能送出去，但這區區的幾百萬是韓槿兩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的東西。同樣留著穆家的血，身分的差異在此刻傷人的現實。天壤之別的待遇讓她對眼前晃如唾手可得的東西一時間膽怯的想拋掉。

“怎麽，怕了?”穆頤宛轉過身，笑容可掬但眼裏分明沒半點波動，冷然的看著她。“本來我是想把這間公司送給穆聿華做生日禮物。不過對他來說這間公司就像玩具一樣沒什麽可看，拿來當作你的游戲獎品嘛，倒是剛好。”

對方輕慢的語氣令人一陣難受，韓槿手裏的公文袋早已讓她抓皺。自己求而不得的東西對這些穆家人只是看不上眼的玩具…“我…”她擡眼，不期然的望進目頤宛毫無溫度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著一個為生存掙紮的可憐蟲。

“好。”韓槿不服輸的自尊讓她沒多想的沖口答應。

穆頤宛眨了眨眼，側身走到窗邊。秘書再次拿出一份公文袋遞到她手裏。韓槿死死的盯著那份公文袋，秘書也未多加解釋。直到穆頤宛似乎是膩了窗外的景色才緩緩開口解釋:“這是你先前做的企劃，從現在開始由你全權負責。成功了，這間公司就是你的。”

韓槿立刻打開袋子抽出裏頭的一本報告盯著上頭的提案，內新升起一股成功的喜悅，但她很快的又冷靜下來問著:“失敗的代價是什麽?”

“失敗的代價是什麽啊?”穆頤宛轉過身笑望著她，看起來很開心。“這問題問的很好。”

韓槿瞬間感到一陣寒冷。

“一無所有的離開穆家，怎麽樣?”在她恐懼的視線中，穆頤宛滿不在乎的笑說著。

韓槿最終答應了。她覺得自己也沒什麽東西好失去，大不了就是跟上輩子一樣的一無所有，然後比狗還不如的死去。可是現在她有一個機會擺在眼前，她怎麽會放過?

“Sean，你帶她去認識企劃部。”穆頤宛吩咐秘書後，自己坐到一旁會客用的沙發上。

Sean領著韓槿到企劃部直接進到經理室。經理是一位看起來很憨厚的中年男子，見到兩人進來，特別是Sean，立刻站起來迎接。

“盧秘書…大小姐交代什麽嘛?”

“張經理，這位是大小姐的妹妹，韓槿。OSI新產品上市的案子現在交由她主導。負責這部分的人由她領頭。”Sean面無表情的介紹。

張經理先是看向還穿著高中制服的韓槿，瞧見她面上隱約的緊張與生嫩，再想到剛才盧秘書的介紹時內心閃過無數的念頭。隨後笑得好像鄰家大叔一樣令人起不了厭惡，對Sean說:“我明白了，我會好好照顧韓小姐。”

自頭至尾，韓槿沒說到半句話，認識了負責企劃的幾個組員後又被帶回外頭。

“小姐，好了。”Sean回來後對著又陷入自己世界的穆頤宛報告。

穆頤宛迷茫的回神，盯著韓槿。“好了?有什麽問題嗎?”

“沒…沒有。”剛才面對一群如豺狼虎豹似的眼光，韓槿還由衷感到緊張，在穆頤宛面前又不敢示弱的逞能。只怕自己要是顯現出一點無能，眼前人立刻就將她趕走。

她相當明白自己的處境，在空有穆家小姐的名義但身分比一些老仆還不如。現在的一切都是穆頤宛給她的。

穆頤宛能給她什麽，自然也能收回什麽。自從跟在穆頤宛身邊後的每一刻都是戰戰兢兢的應付著。

穆頤宛聽見她的回答沒多說什麽，細致好看的眉毛揚了揚，起身走進電梯。“沒問題的話就走吧。”

本就勤勉的韓槿又與穆頤宛有了賭約後更是半分不敢休息。一回到穆家大宅，她跟在穆頤宛身後頂著眾人嫉恨、輕視、不屑的各種目光，面不改色的回到居室。

穆頤宛喜愛幹凈，回到房裏第一件事永遠是洗澡。久而久之韓槿也養成了這個習慣，在對方進了浴室後，拿起自己的衣物要到隔壁特意空下來給她卻從未用過的房間洗澡。

不過剛踏出房門就遇到了似乎在等她的穆頤妙。她裝做沒看見，腳部一踏就想越過她，但對方未如她所願的擋住。

“怎麽，現在巴上穆頤宛就囂張了?”穆頤妙表情嘲諷。“姐姐不過是太無聊，才想看看你這條狗能養到什麽程度。你可千萬不要忘了自己的身分。”

韓槿臉色一白，又想起早上的事情再也無法維持平靜的樣子，眼神陰冷。

“唷，沒想到你也會露出這種表情了。真不愧是頤宛姐姐”穆頤妙瞧著曾經懦弱任她打罵的少女現在也會反抗，她刻意驚訝誇張的笑著。“只不過，就算再會叫的狗，也還是一條狗罷了。你絕對不要忘了自己是什麽東西。”

“妳到底想做什麽，穆頤妙。”韓槿終於是受不了的開口。她上輩子就不懂自己從來沒招惹對方，為什麽穆頤妙會這麽討厭她。

“我想做什麽?”穆頤妙臉色一變，笑意仍掛在嘴邊陰冷的瞪著。“我啊，不想做什麽。只是家裏有了一個雜種，看著礙眼罷了。”她突地伸出手抓住韓槿脖子狠狠的往墻上撞去，見她痛苦難捱的臉色，心底泛起一股快意。指甲細長的食指用力劃過她白皙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穆頤妙靠在她耳邊輕柔的吐出最惡意的語言:“忘了嘛，你到穆家的那天，為了你我可是被父親在所有人面前罵了一頓。憑什麽你這個沒背景的小雜種能跟我們平起平坐。就算只有穆頤宛的母親是正妻，但我和穆聿華的媽媽也都是各有本事。而你…不過是個賤貨生下來的賤種。”

沒料到穆頤妙竟然為了那件事情而記恨這麽久。說到底那天也是穆頤妙自己的錯，非要在剛喪母的韓槿眼前冷嘲熱諷。本就對穆家陌生的她自然就回嘴了，而從沒受過氣也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女孩子竟然會反抗，她真動氣的怒罵。結果兩人越吵越兇引來了她們共同的父親，穆皓彬的制止。盡管對韓槿沒什麽親情，但他對韓槿的母親還是有那麽點情份，因此罵了穆頤妙幾句，沒想到她就此惦記著，在日後處處為難她。

什麽都可以忍的韓槿，在穆頤妙說出賤貨怒罵她母親時，不曉得哪生來的一股力氣，猛地轉身，用力的將穆頤妙推到對墻上。力道過猛導致沒防備的穆頤妙頓時頭暈目眩的跌坐在地上。

“你們在做什麽。”清冷熟悉的聲音出現在她們之間。

兩人同時轉向房門，穆頤宛背著光令人看不清表情的站在門口。

韓槿來不及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穆頤妙搶先哭著說“姐姐，這個小雜種突然把我推到墻上。她說總有一天要讓我死的很難看。”

“我沒…”韓槿反射性的要解釋，話還沒說完，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穆頤宛擡手用力的抽了她一巴掌。

“你是什麽東西?”穆頤宛冰冷無感情的聲音淩遲著韓槿的五感，但下一句話卻連她的自尊都狠狠擊碎。“跪下，跟頤妙道歉。”

韓槿站在那一動不動，任由臉上的疼痛蔓延到早以為麻木的心上。她以為…穆頤宛至少會聽她說話的。

現在她終於清醒了。她憑什麽這麽以為?穆頤宛是誰，是穆家的大小姐，是穆聿華、穆頤妙的姐姐，唯獨不是她的。就算她如今日日夜夜的跟在她身邊，也不過就是向穆頤妙說的那般，養條狗好玩罷了。說不定比狗還不如。

上輩子已經死過一次的她，這次竟然還天真的相信這個穆家裏有人能信任依靠。她忍不住為自己的愚蠢笑了。

“姐姐，算了。”穆頤妙假好心的出言阻止，但她眼裏濃厚的得意明顯的遮都遮不住。

“總要讓她認清自己是什麽身分。”韓槿向來覺得穆頤宛冷淡的嗓音聽在耳裏很是舒服，如今她只感到像寒冬一樣的刺骨。

在穆頤妙要再度開口假勸阻前，韓槿雙膝一落，跪在穆頤妙跟前。“對不起，三小姐。”

“韓槿你別這樣，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好說對不起的呢。”穆頤妙嘴裏這樣說著，但臉上的嘲諷與不屑一覽無遺，她也沒去糾正三小姐的稱呼，假仁假義的要扶起她。

“好了，李叔，你帶著三小姐去擦藥。”穆頤宛話說完，從暗處走出一中年男子。他恭敬的對著大小姐鞠躬後，小心翼翼的扶起穆頤妙離開。

又只剩她們兩人。韓槿仍跪在原地，穆頤宛轉身走進房。

走了兩步又停下，像方才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嗓音柔軟的說:“還想跪多久，還不進來?”

韓槿面無表情的起身，拿著她的換洗衣物走進房，關上門。

現在的她就像一條心如死水的狗一樣聽話，進房後，在穆頤宛叫她坐下時，韓槿在她常用的那張椅子上落坐。

“哭什麽?”伴隨著問題的是穆頤宛輕柔擦拭著的手帕。

韓槿這才恍然察覺自己哭了。

“韓槿。”穆頤宛彎下腰與她對視。“你是什麽東西?”

對方雙眼中映照出仍在落淚不堪的自己，韓槿驀地一陣刺痛的撇開眼。自己算是什麽東西?

“看著我。”穆頤宛沒有一點憐惜的捏住她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靠在她面前近的都快要親上。“看清楚自己是什麽。”

韓槿掙紮著不肯說。

“你不說，我就當你知道了。”穆頤宛或許是瞧她可憐的放過逼迫她親口說。“知道自己是什麽身分、什麽地位，還反抗穆頤妙。忘記我早上和你說過什麽嗎?”

韓槿終於停止掙紮，盯著眼前的穆頤宛。“記得...。”

“那麽韓槿…你想要的是什麽?”穆頤宛松開她的下巴，動作溫柔的擦去她臉上的血絲。

“我…我想…讓所有的穆家人在我眼前都像條唯唯諾諾的狗一樣。”韓槿如受蠱惑一般的說出口，又很快的回過神來，眼神中帶有一絲驚恐的看著對方。

穆頤宛卻像沒事人一樣的漾起微笑，好像她不是韓槿口中的穆家人，很是認同的點頭道:“那你可要記住，絕對不要提前就被穆頤妙給弄死了。”

穆頤宛雲淡風輕的模樣，在韓槿看來只有無盡的忌恨，也明白對方根本不將自己當作一回事。

她的情緒起伏，穆頤宛都看在眼裏，面上笑意更是止不住的擴大。“韓槿，你要記住，在這裏自尊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感情是可以秤斤論兩賣的。如果你想要達成你的目標，就要忍氣吞聲的低聲下氣蟄伏等待時機。懂嗎?”

韓槿呼吸沈重不語。

“這些話我只和你說這麽一次，再想不通自己是什麽東西，就算你讓穆頤妙給弄死我也不會幫你。在穆家大宅裏別想著會有什麽援手，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穆頤宛直起身，方才的笑意盎然好似都是場夢一樣，臉色一變眼神冰冷的瞪著她。

韓槿低頭。“知道了。”

“那你去洗澡吧。”穆頤宛坐回她專屬的躺椅上，百般無聊的捧起最近剛種下的盆栽觀賞。

“是。”韓槿回了穆頤宛後，低著頭起身走進浴室裏，在擡眼看到流理臺上的消腫膏藥時，眼神頓了頓，隨即掩去心思波動脫衣沐浴。

水柱自上方落下連同方才的狼狽一切沖洗掉，濃重的哭泣欲望早已消失，就算她再難過也不會有人如母親一樣的安慰她，又何必浪費淚水?

她已經牢牢的記住自己是什麽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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