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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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傅們手快活好，一早一晚幹活，沒幾天屋頂翻新就完成了，水泥沙石漿也重新翻新。
老舊的氣息一掃而無，屋子瞬間看起來就不一樣了。
潭影之前就已提前到鎮上找好了裝修店面，今天就開始裝修。
“師傅，這大概需要裝多久？”潭影邊給師傅遞水邊問。
“不好說，順利就快，這天氣熱不知一天能幹多久。”師傅接過水抹了把汗。
“師傅們辛苦了，吃個雪糕解解暑吧。”潭影又把裝在一個紙箱裏的雪糕給師傅們分了。
領頭的老師傅坐下來吃雪糕，閑聊：“小夥子，你是外地的吧？”
潭影搖頭：“不是啊。”
“那你是入贅過來的？我以前也來過風溪村幾次，沒見過你這樣的啊，皮膚也忒白了。”老師傅又抹了一把汗。
潭影心想，李老師天天不出門，可比我白多了，您不也沒見過嗎？
“哦，您確實應該是沒見過我，我是這戶的遠房親戚，以前不住這兒，他們現在都去城市了，就把房子給我住了。”
潭影這人的一大優點，就是對於現在不相關以後也不相關之人，信口胡掐的本領連自己都不敢相信，有時候胡謅完，甚至自己都沒察覺，還一副認真樣。
老師傅笑笑：“這樣啊，那你們關系可真不錯。”
“他們人很好，是我受照顧了。”潭影道。
潭影就在旁邊給師傅們遞遞工具倒到水搬搬小風扇，叮囑一些更加細致的要求。
監工小半天也無聊，便在網上看美食視頻，索性鄉下也沒什麽事情可做，便多學習學習，還能給李墨雲投餵，報答照拂之恩。
雖然李墨雲不好食，可人活著畢竟是要吃飯的。若是每天都如此麻木，覺得什麽都不好吃，什麽都只是能量，吃飯只是為了活著，這樣生活確實不太有趣。
連吃飯都要如此費力難忍，這樣的生活確實也太累了。
如果他好好學學，做點不一樣的，說不定李墨雲也能有少許改變。
說不定哪天李老師也會覺得好吃，不只是把它們當做能量。
這樣想著，潭影在搜索框輸入“美食”二字，唰地一下就彈出許多形色各異的美食視頻，潭影按順序從播放量高的一個一個往下看。
但沒看幾分鐘，潭影就皺起了眉頭。
這最頂端播放量最高的視頻有幾百萬播放量，但這哪裏是美食視頻，這簡直是彩色毒藥啊，聲音也是AI，赤|裸裸的封面詐騙，關鍵是這UP主還自信得不行，簡直沒眼看，也不知怎麽來的如此高播放量。
潭影手指已經點上了左上角的退出鍵，卻頓住了。
他突然靈光一閃，既然李墨雲不喜歡美食，是不是喜歡這樣的黑暗料理？畢竟李墨雲對平常一般的事物都不甚感興趣，應該是青睞一些特別之物吧。
說不定會有意料之喜。
抱著這樣的想法潭影松開了手指，繼續看下去。
10分鐘後，一個視頻看畢。
雖然過程一定程度上地辣眼睛，可最終成品看起來居然還不錯？博主也吃得嘎嘎香，潭影一時對自己先前的想法產生了懷疑。
他想，或許真的吃起來味道還不錯？而且不知為何，越看越莫名有種欲罷不能的爽？
魔法，這一定是魔法！
潭影不信邪，點進此博主的主頁繼續往下翻看，刷著刷著一上午居然就這樣過去了……
潭影坐在小板凳上，覺得不可思議，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手機已經被他刷得燙手，滿身汗水也不甚在意。
直到他騎著小電驢去鎮上買完了師傅們的午飯回來，腦子才稍微冷靜下來，暫時不去想那些黑暗料理。
由於天氣炎熱，只工作半天，師傅們吃完午飯就回去了。
送走了師傅們，潭影提著剩下的兩盒盒飯進屋。
四顧一圈，確定李墨雲尚未起床，便放下盒飯上樓去叫醒李墨雲。
“咚咚。”
潭影指骨輕叩房門兩下，屋子內並沒有什麽任何動靜，知曉李墨雲不是那麽好叫醒的。
潭影轉身準備下樓，尚未跨出一步，又猶豫地停住了。
李墨雲每天一覺睡到下午，從來不吃早飯，下午若是起得晚便幹脆午飯也不吃了，就硬硬挨到下午五六點的時候吃個早午晚飯，隨便應付應付。
然後白天醒來的時候基本上也是坐在沙發椅上打游戲、網上沖浪、發呆，晚上更不知都在幹嘛，潭影甚至懷疑李墨雲每天開始睡覺的時間是他早上起床的時間，不，或者更晚。
偶爾這樣當然沒什麽問題，每個人都有想要放縱的時候，可李墨雲現在這情況可比偶爾要嚴重的多，已經有種到上癮絲毫不顧及自己身體的程度了。
這樣不把自己的身體放在心上，早晚有一天會出問題的。
雖然李墨雲經常叫他不要多管閑事，但他們現在同住一個屋檐下，又對他頗為照顧，以後又是一輩子的鄰居，他又如何能視而不見？
可敲門李墨雲又聽不見，房間潭影又不能進去，他一時實在想不到一個叫醒李墨雲的好方法。
這個睡神是雷打不動，賊吵不醒，狂風不屑，潭影可是見識過的。
除非她自己願意醒，不然這天底下，有什麽事什麽人能喚醒她？思及此處，潭影忽然想起之前李墨雲對王婆婆的態度似乎有點不一樣，或許……
無奈之下，潭影甚至在門外學起了長輩的聲色口吻：“小雲啊，快起床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小雲啊，婆婆給你做了好吃啊，快起來了……”
模仿了兩句後，潭影自己都覺得辣耳朵。雖然一般人聽到家裏長輩的聲音都會下意識地清醒，但李墨雲哪裏像一般人？而且這聲音也不夠大，怎麽可能把這個睡神叫醒。
潭影嘆了口氣，正準備放棄，等到李墨雲醒來時再給她好好說道說道這個問題。
然而在潭影轉身的瞬間，門從裏面打開了。
潭影迅速回身，闖入眼簾的是一身寬松睡衣、頭發繚亂、眼神茫然的李墨雲，甚至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
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呆，有點可憐，不知為何，一股憐憫之心忽地從潭影心頭升起。
平日的李墨雲從來都是看似佛系對什麽都毫不在意，實則無時無刻隱隱透著一股睥睨一切的清醒，茫然這種情緒不該出現在她的眼中。
這樣的李墨雲，潭影還是第一次見，由於沖擊太大腦子鈍機，甚至語無倫次。
“李老師，你醒了……那個，我……我，對，我是想叫你起床，已經中午12點過了，吃午飯。”
磕磕巴巴半天潭影才總算把話盡數吐出來了，站在原地謹慎地看著李墨雲。
“是你。”李墨雲眸光清醒了幾分。
“李老師對不起。”見到李墨雲此刻異常的反應，潭影深知自己肯定是觸到李墨雲的哪個雷了。
痛罵也好，暴打也好，潭影都認了。但叫李墨雲起床吃飯這件事，他不後悔。
然而並未如潭影預料中那般，李墨雲並沒有因此生氣。
就像是這種小事，根本不會引起她的註意，旁人多在意的事，她也從不不甚在意。
他只聽見李墨雲語氣淡淡地戲謔道：“潭影老師突然想轉職做聲優啊，雖然很努力但聽起來沒什麽天賦啊，可惜了趁早放棄吧，免得浪費大好光陰。”
說完李墨雲就懶洋洋地擦身而過，徑直朝洗漱間踱步而去，半路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回過頭來，對潭影彎了個笑：“模仿得很好，下次別再模仿了，容易把人送走。”
“…………”
有這麽難聽嗎？把人送走的程度？潭影再次對自己產生了嚴重的自我懷疑。
李墨雲洗漱完下樓見到默默坐在小板凳上的潭影，伸手輕拍了一下潭影的頭，笑道：“怎麽還自閉起來了，不就說了你模仿得難聽，至於嗎？”
雖然李墨雲大度未言，但潭影方才一瞬間的感受絕不是莫須有的。
“怎麽不說話？”李墨雲苦惱地撓撓腦袋，“行吧行吧，我收回方才的話這總行了吧。”
潭影擡頭望著李墨雲，歉意上湧：“李老師，我……”
李墨雲不動聲色地斜了潭影一眼，意義顯然，嘴上不耐煩地嫌棄道：“我我我，我什麽我，你不是為了叫我起床吃午飯嗎？你現在還楞著幹嘛，趕緊的呀！”
李墨雲提及午飯，潭影才終於大夢初醒，連忙熱飯去了。
“謝了。”李墨雲輕聲道。
潭影聞及，在背對著李墨雲的地方以只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
雖然李墨雲根本沒聽見，也壓根不會像潭影心裏以為的傷故人，不過李墨雲也確實懶得再繼續和潭影說道。
李大爺的雜貨店夏天一向不營業，這附近的村民都清楚，若是有需要都是直接上門敲門就好。
吃完飯後，李墨雲就躺在沙發椅上若有所思，偶爾敲幾下鍵盤，像是在記錄什麽。
潭影洗了個澡後，下樓找個小板凳坐下，一言不發，繼續看那個令人欲罷不能的奇葩黑暗美食料理博主。
李墨雲不喜明燈，屋內陰暗恰好，兩人就這樣誰也不打擾誰，誰也不看對方的屏幕，過了一個寧靜的下午。
陽光打在房頂、屋檐、窗戶以及小道上，在不絕於耳的蟬鳴聲中不斷後移，紗簾隨風而起，漏進幾絲暖黃色的微光，劃開兩人中間陰暗的空間，塵埃瞬間飛起。
李墨雲和潭影還是各自靜靜地坐著，誰也不說話。
窗內一方天地寧心兩顆，窗外大千世界生機無數。
塵埃飛起，我心不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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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這大概需要裝多久？”潭影邊給師傅遞水邊問。
“不好說，順利就快，這天氣熱不知一天能幹多久。”師傅接過水抹了把汗。
“師傅們辛苦了，吃個雪糕解解暑吧。”潭影又把裝在一個紙箱裏的雪糕給師傅們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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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影搖頭：“不是啊。”
“那你是入贅過來的？我以前也來過風溪村幾次，沒見過你這樣的啊，皮膚也忒白了。”老師傅又抹了一把汗。
潭影心想，李老師天天不出門，可比我白多了，您不也沒見過嗎？
“哦，您確實應該是沒見過我，我是這戶的遠房親戚，以前不住這兒，他們現在都去城市了，就把房子給我住了。”
潭影這人的一大優點，就是對於現在不相關以後也不相關之人，信口胡掐的本領連自己都不敢相信，有時候胡謅完，甚至自己都沒察覺，還一副認真樣。
老師傅笑笑：“這樣啊，那你們關系可真不錯。”
“他們人很好，是我受照顧了。”潭影道。
潭影就在旁邊給師傅們遞遞工具倒到水搬搬小風扇，叮囑一些更加細致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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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李墨雲不好食，可人活著畢竟是要吃飯的。若是每天都如此麻木，覺得什麽都不好吃，什麽都只是能量，吃飯只是為了活著，這樣生活確實不太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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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哪天李老師也會覺得好吃，不只是把它們當做能量。
這樣想著，潭影在搜索框輸入“美食”二字，唰地一下就彈出許多形色各異的美食視頻，潭影按順序從播放量高的一個一個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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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騎著小電驢去鎮上買完了師傅們的午飯回來，腦子才稍微冷靜下來，暫時不去想那些黑暗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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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顧一圈，確定李墨雲尚未起床，便放下盒飯上樓去叫醒李墨雲。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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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影轉身準備下樓，尚未跨出一步，又猶豫地停住了。
李墨雲每天一覺睡到下午，從來不吃早飯，下午若是起得晚便幹脆午飯也不吃了，就硬硬挨到下午五六點的時候吃個早午晚飯，隨便應付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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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不把自己的身體放在心上，早晚有一天會出問題的。
雖然李墨雲經常叫他不要多管閑事，但他們現在同住一個屋檐下，又對他頗為照顧，以後又是一輩子的鄰居，他又如何能視而不見？
可敲門李墨雲又聽不見，房間潭影又不能進去，他一時實在想不到一個叫醒李墨雲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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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雲啊，婆婆給你做了好吃啊，快起來了……”
模仿了兩句後，潭影自己都覺得辣耳朵。雖然一般人聽到家裏長輩的聲音都會下意識地清醒，但李墨雲哪裏像一般人？而且這聲音也不夠大，怎麽可能把這個睡神叫醒。
潭影嘆了口氣，正準備放棄，等到李墨雲醒來時再給她好好說道說道這個問題。
然而在潭影轉身的瞬間，門從裏面打開了。
潭影迅速回身，闖入眼簾的是一身寬松睡衣、頭發繚亂、眼神茫然的李墨雲，甚至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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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的李墨雲從來都是看似佛系對什麽都毫不在意，實則無時無刻隱隱透著一股睥睨一切的清醒，茫然這種情緒不該出現在她的眼中。
這樣的李墨雲，潭影還是第一次見，由於沖擊太大腦子鈍機，甚至語無倫次。
“李老師，你醒了……那個，我……我，對，我是想叫你起床，已經中午12點過了，吃午飯。”
磕磕巴巴半天潭影才總算把話盡數吐出來了，站在原地謹慎地看著李墨雲。
“是你。”李墨雲眸光清醒了幾分。
“李老師對不起。”見到李墨雲此刻異常的反應，潭影深知自己肯定是觸到李墨雲的哪個雷了。
痛罵也好，暴打也好，潭影都認了。但叫李墨雲起床吃飯這件事，他不後悔。
然而並未如潭影預料中那般，李墨雲並沒有因此生氣。
就像是這種小事，根本不會引起她的註意，旁人多在意的事，她也從不不甚在意。
他只聽見李墨雲語氣淡淡地戲謔道：“潭影老師突然想轉職做聲優啊，雖然很努力但聽起來沒什麽天賦啊，可惜了趁早放棄吧，免得浪費大好光陰。”
說完李墨雲就懶洋洋地擦身而過，徑直朝洗漱間踱步而去，半路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回過頭來，對潭影彎了個笑：“模仿得很好，下次別再模仿了，容易把人送走。”
“…………”
有這麽難聽嗎？把人送走的程度？潭影再次對自己產生了嚴重的自我懷疑。
李墨雲洗漱完下樓見到默默坐在小板凳上的潭影，伸手輕拍了一下潭影的頭，笑道：“怎麽還自閉起來了，不就說了你模仿得難聽，至於嗎？”
雖然李墨雲大度未言，但潭影方才一瞬間的感受絕不是莫須有的。
“怎麽不說話？”李墨雲苦惱地撓撓腦袋，“行吧行吧，我收回方才的話這總行了吧。”
潭影擡頭望著李墨雲，歉意上湧：“李老師，我……”
李墨雲不動聲色地斜了潭影一眼，意義顯然，嘴上不耐煩地嫌棄道：“我我我，我什麽我，你不是為了叫我起床吃午飯嗎？你現在還楞著幹嘛，趕緊的呀！”
李墨雲提及午飯，潭影才終於大夢初醒，連忙熱飯去了。
“謝了。”李墨雲輕聲道。
潭影聞及，在背對著李墨雲的地方以只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
雖然李墨雲根本沒聽見，也壓根不會像潭影心裏以為的傷故人，不過李墨雲也確實懶得再繼續和潭影說道。
李大爺的雜貨店夏天一向不營業，這附近的村民都清楚，若是有需要都是直接上門敲門就好。
吃完飯後，李墨雲就躺在沙發椅上若有所思，偶爾敲幾下鍵盤，像是在記錄什麽。
潭影洗了個澡後，下樓找個小板凳坐下，一言不發，繼續看那個令人欲罷不能的奇葩黑暗美食料理博主。
李墨雲不喜明燈，屋內陰暗恰好，兩人就這樣誰也不打擾誰，誰也不看對方的屏幕，過了一個寧靜的下午。
陽光打在房頂、屋檐、窗戶以及小道上，在不絕於耳的蟬鳴聲中不斷後移，紗簾隨風而起，漏進幾絲暖黃色的微光，劃開兩人中間陰暗的空間，塵埃瞬間飛起。
李墨雲和潭影還是各自靜靜地坐著，誰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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