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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潮濕 原來做人,真的不能太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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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潮濕 原來做人,真的不能太貪心。……

趙茴是一個人打車回來的, 他回來時,看見趙熙沈默地坐在沙發上,衣服也沒換, 手機放在茶幾上嗡嗡作響, 似乎不斷有消息進來, 但他只是盯著桌上那瓶已經枯敗的白茶花, 一動不動。

分明和趙茴見他第一面時沒什麽變化, 可趙茴就是覺得他好像整個人都陰沈了下來。

貓蹲在他腳邊蹭著他的褲腿,只是他恍若未聞。

猶豫了下, 他沒有換上門口不屬於趙熙的另一雙鞋。

聽見動靜,趙熙回頭看他,眼神已經沒有了任何波動, 驚喜或是憤怒, 全都在他眼裏消失了。

他說:“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趙茴躊躇兩秒, 還是在他緊緊盯著自己的目光裏走過去:“……你問的是我以為的那個問題嗎?”

崽崽在他起身走過來的一瞬間起身跑走了, 這個年紀的貓,又是一直養在家裏的很少出去的, 很認生。

它的反應也證明了趙熙的猜測不假。

“趙先生, ”趙熙頓了頓, 道, “或許是該這麽稱呼你, 我很抱歉剛剛那樣沖動, 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我小叔叔去了哪裏?”他聲音沈下來了些, 有些微不可察的哽塞,很快又恢覆如常,“能不能告訴我?這對我非常重要。”

事已至此, 趙茴大概也看出什麽,沒再掙紮,他道:“……我能冒昧問一下,你們是什麽關系嗎?”

總覺得這個反應,不像只是養大自己的小叔叔走了,更像跑了老婆。

趙熙微妙一頓:“……戀人。”

他的聲音低了一瞬間,又重覆道:“我們是戀人。”

他敢說出來, 是因為面前的人是頂著“趙茴”的身份的,絕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趙茴:“……臥槽……好吧其實我也大概猜到了。”

趙熙喉間發緊:“你真的知道?”

趙茴撓了撓頭:“本來不應該說的,不過……好像也沒有限制我不能說。”

“那個,你小叔確實和我不是一個人。他走之前,通過一些媒介,拜托我以後好好照顧你,但我也確實就是‘趙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趙熙皺眉,大概明白了些,這和他之前的猜想不謀而合:“……那他現在在哪裏,還會回來嗎?”

其實後一個問題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他不死心,還是想問出來。

趙茴搖搖頭:“抱歉,我真不知道他在哪,他來到這裏其實是為了替我完成一些事情,我對他的所有了解都來自於那個媒介——但是媒介的存在是個禁忌,這個真不能說。”

“至於他是誰,在哪裏,來自哪裏,這些我都不知道,”趙茴嘆氣道,“而會不會回來這個問題……我想是不會的。”

趙熙呼吸又急促起來,他胸腔難以抑制地起伏了兩下:“……為什麽這麽確信?”

趙茴糾正了一下言辭:“這麽說吧,如果他在這個世界上,那你還有可能找到他,但是如果不在……”

如果不在,誰也沒有辦法找到他。

雖然早有預料,但對這個答案,趙熙還是感到心跳都停拍了幾秒。

他閉了閉眼。

趙茴忙道:“不過趙氏集團有你打理我挺放心的,事已至此,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留下來真的當你小叔叔也行。當然要是不需要,我就搬去法國那邊,正好我旅游還沒玩夠,今後就不出現在你眼前了,記得每個月給我打點生活費就行。”

趙熙平定了一下情緒,冷靜道:“你之前是住哪裏的?”

趙茴報出別墅名,是他常住的那幾間房產,其中就有小叔叔從不讓他去的。

他又問:“你的手機……是登不上他的號嗎?”

趙茴點點頭:“他走的時候好像把卡帶走了,我沒看見另一張卡,還有那個新微信號退出來了,我也登不上去,不知道密碼。”

趙熙也點頭:“我明白了,這棟別墅之前也是你的房產嗎?我想向你把他買下來。”

趙茴回憶了一下:“好像是的,不過買下來就不用了,我可以直接送給你。對了,我記得他給你留了幾棟別墅,那都是他自己賺來給你買的,也沒花我的錢,這棟別墅你想要,我就當給他的謝禮了。”

趙熙沒有推辭,趙茴便道:“那……我走了?”

趙熙點頭:“抱歉,外人面前我們還是要維持叔侄關系,我會每個月給你打錢的,趙氏集團始終是趙家的資產。”

趙茴擺擺手:“不用這麽客氣,你現在不也是趙家人嘛,誰的都一樣。”

趙熙沈默著沒說話。

他摁亮手機屏幕,屏保是他和小叔叔的合照。

那時小叔叔似乎興致不高,他一直以為是小叔叔不愛拍照,原來是因為,這張臉其實並不屬於他。

所以每個身體糾纏一處的夜晚,他都不願意讓趙熙開燈或是正面看著他。

從前的一切痕跡都有了緣由。

時至今日,趙熙終於明白小叔叔為什麽不肯公開了。

因為他不是趙茴,他要離開,就不可能給原本的趙茴留下一段公開的戀情。

我的所有身份、權力、財產,甚至愛好、厭惡的和擅長的,都是你給予我的。

但到頭來,不止這些我送給你的禮物,我連你是誰,從何處來,又去了哪裏……都一無所知。

除了一個小叔叔的稱呼,我似乎什麽也留不下。

可他甚至不願意,親口跟他告個別。

是不是在我們最相愛的時候,在我興高采烈和你說著對未來的暢想的時候……那時你看著我的眼睛,想的也是如何離開呢?

……

趙茴走了,別墅裏沒有屬於他的東西,他決定回另外的幾棟房產休息一下,然後過段時間就移居去法國。

他是個標準的玩樂黨,和向來懶散的姜洄一點也不一樣,呆久了也容易露出破綻,畢竟一個人能性格大變一次,變兩次就要惹人懷疑了。

至於王叔他們,這些年在這件別墅待慣了,趙茴也不打算帶走他們,就留給趙熙用了。

大門關上之後,趙熙看著偌大的別墅,只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好似缺了一塊什麽。

他靜靜坐了一會兒,很久,起身上了樓。

崽崽蹲在過道上,似乎發現上來的只有他一個人,喵了一聲,蹭了蹭他的腿。

貓都是有靈性的,它這段時間格外黏小叔叔,又在小叔叔走後萎靡不振,是不是也有感覺到小叔叔不會回來了?

但貓不會說話,趙熙也無從得知。

他安靜地蹲下來,摸了摸小貓養得圓滾滾的腦袋,低聲說:“笨貓崽崽。”

“你爸爸不要你了。”

也不要我了。

他明明給了那麽多可以留下對方的東西,他還送了一只貓,和小叔叔一起把它養大,他天真地以為和小叔叔一起養一只屬於他們的動物,就可以成為他心軟、不和自己分開的理由。

——是的,他想過小叔叔可能會和他分開。

卻沒想過小叔叔會離開他。

他沒有說歸期,甚至吝嗇於給予一個回來的承諾。

他只說,等回來趙熙就知道了,可是回來的不是他的小叔叔。

但趙熙也確實知道答案了。

他好像做了一場美夢,夢裏那個人將他從泥潭中拉出來,給予他所有的親情、依靠、愛與信任。

然後又在他深陷其中時,忽然抽身而出,從他的世界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枕槐安。

趙熙從來不是一個信命的人,他骨子裏有種和姜洄一樣的執拗偏執。

哪怕趙茴和他說,很可能找不到了,他還是不信。

只是可能,不是一定,不是嗎?

他開始找各種渠道,利用這些年為了進公司的時候幫小叔叔緩解壓力而積攢起來的各種人脈。

去找私家偵探,找黑客,尋找各種有可能出現的蛛絲馬跡。

哪怕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小叔叔到底叫什麽,有什麽明顯的特征,他只能按性格以及喜好習慣去找,但這樣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沒關系,他最擅長的就是耐心和等待了。

那些私家偵探時常每隔幾天就發來一些尋來的照片和視頻以及檔案,時間在趙熙一次次搖頭否認裏逝去。

趙茴搬去了法國,節假日會給他發條消息祝賀,但他們沒有再見過面,趙熙遵守諾言每月都給對方打百分之五十的公司分紅過去。

他仍然住在這所別墅裏,只是別墅裏少了一個人的身影,他出入時不再出雙入對,而是形單影只。

但他和以往似乎沒什麽不同,他還睡在主臥,主臥的一切也都由他親手打理,只是他發呆的時間變得越來越長。

在客廳裏看見花瓶裏的山茶,看時間看見手腕上的手表,回房間看到床頭櫃上的照片,打開衣櫃看見兩個人排得整齊的衣服,洗澡看見胸前冰冷的蛇鏈……都要楞一會兒神。

姜洄一身輕地走了,可這個別墅裏,每一處都有他存在過的痕跡。

趙熙很痛苦,這種痛苦慢刀燉肉般一日日地用思念折磨著他,他像是病了,周身沒有屬於姜洄的東西就十分不安與焦躁。

衣櫃裏那些衣服被他一件件放在床上,每逢夜晚他都抱著姜洄送他的那只娃娃,埋頭在這片衣服裏好讓自己短暫地忘卻愛人離去的事實。

但它們上面屬於姜洄的味道也仍然在一天天變淡,直到最後消失無蹤。

某天他又翻出壓箱底的那件大衣——那件在初見時姜洄送給他的風衣,這件衣服姜洄早就拋之腦後,以為他早就扔了,其實沒有。

它被他收藏了太多年,仍舊整潔如新,只是看著它,趙熙就好像又看到了那個風雪中朝自己走來的身影。

十年前他為他撐了一把傘,十年後他卻不告而別,只留給他半生潮濕。

十九歲,他曾貪心地在生日當天許下了要和小叔叔永遠不分開的願望。

風提前吹滅了蠟燭,就好像預示著這個願望不會成真,哪怕他再補救也無濟於事。

第二年,小叔叔就這樣於一個平常的寒冬深夜,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

原來做人,真的不能太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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