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回憶殺（四）。
關燈
小
中
大
第63章 第 63 章 回憶殺（四）。
【六十二年前, 十七歲的櫻流猜到反叛軍首領真實身份。】
【與此同時，因殺害父母，他被逮捕送往法庭。】
晴朗的天，舊別墅外, 竹林開了花。
素白的竹花叢叢綻放。
裏面的廚房, 一疊瓷盤哐啷啷摔了一地, 像是窗外雕零的白色竹花。
滿地碎片中，黑發少年穿鞋站立著，感覺不到硌腳或疼痛。
面對客廳的不速之客，他的黑眸盈滿不解。
櫻流擡起手臂, 厲聲道：“你怎麽在這？！”
蒼白頭發, 修身的黑色燕尾服。
來人正是老管家。
面對少年的無禮, 老人面無波瀾, 側臉看著金發青年。
“恕我無禮，少爺。”
“看來正如老爺所說，您既無照顧家庭的能力，也無管教子嗣的手段。”
說這話時, 白發老人語氣溫和，言談堪稱優雅。
他只對金發青年朱諾說話，看也不看少年。
櫻流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
老管家熟悉的漠視，帶來了的童年碎片不斷沖擊著他。
被漂染的頭發、被扒拉的眼皮、被幽閉的不見天日……永遠不滿意的神情，都在說：他是個殘次品。
沖擊腦髓的憤怒陡然冷下來。
他默默擡臂，抓住自己顫抖的身體, 狼狽低頭。
腦海一片空白。
只有即將被懲罰的恐懼。
回憶的溺亡席卷他全身，少年的呼吸驟然放大，胸膛起伏得厲害。
最後，他猛然擡眼, 將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親。
朱諾先是駭然，又是一陣無措。
他努力試圖做到最好，可似乎怎麽也不夠。
而櫻流發出一聲呼救，如天鵝折頸的瀕死悲鳴。
“爸爸……”
爸爸，救救我。
聽到這痛苦的呻////吟，朱諾渾身一震。
他意識到什麽，下意識扭臉躲開兒子痛苦糾結的眼神。
櫻流看著他逃避的舉動，看了好一會兒。
含悲的唇角往上翹，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
“迦得，生日快樂。”
身後，女聲柔聲喚道。
聽到這稱呼，櫻流渾身一震。
看見妻子，朱諾連忙走過去，關懷道：“莉亞，午睡醒了嗎？”
“莉亞夫人，好久不見。”
老管家順勢問好。
閑院莉亞朝他點頭。
“許久未見，這次父親大人是來接我們一家回去嗎？”
如常的語氣，卻讓櫻流霍然擡頭。
“等、等一下！”
少年慌亂地看著大人們，三個大人默契地站在一起，早有預謀。
一場已然明了的結果，少年黑色眼睛無所適從，最終只能選擇落在父親朱諾身上。
金發青年為難地搔了下鬢角，目光飄忽不定，硬著頭皮解釋。
“你也知道，我們家現在很困苦。”
“所以……”
朱諾看了一眼老管家，盡在不言中。
面對突如其來的噩耗，一只大手扼住櫻流的喉嚨。
他喉嚨拼命顫抖，拼命擠出那句話。
“所以，為了所謂的貴族生活，你們決定忘記那些可悲的過去。”
“連我一並也出賣了，是這樣嗎父親？
“在你帶我和媽媽離開布裏塔尼亞時，我把你視為‘英雄'……”
少年含著眼淚，望著父親，喃喃道。
朱諾不知所措，扭臉看著妻子，女人依舊美麗，可容貌蒼白，眼神迷茫。
在這戰亂時代，帶著一個美麗的瘋癲女人與一個年幼的孩子，他這個養尊處優的前貴族青年做不到。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承認了自己的軟弱。
“你就當是這樣吧，櫻流。”
一瞬，他選擇了站在另一邊。
櫻流如墜冰窖。
“說起來出賣，少爺您做的事更加危險。”
“這個境內有名的叛軍首領‘Zero’，據說就潛伏在您所在的學院裏。”
在此時，老管家慢條斯理地說道。
少年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只是捉住顫抖的雙手，慢慢在胸口握成拳，以此掩飾胸口狂亂的心跳。
“迦得，不要生氣了。”
見狀，母親從迷亂精神中醒過來，走向少年。
不堪忍受地閉上眼，少年攥緊胸口的拳頭，徹底喊了出來。
“我不是迦得！”
黑色眼睛睜開，瞪著靠近的母親，再看向其他兩個大人。
終於，櫻流轉身，大踏步離開這個破舊別墅。
晴朗的天，舊別墅外，竹林開花。
竹花素白，叢叢綻放，像是一場提前的悼念。
紛飛的白花，櫻流狼狽逃離。
他以為這是在保全自己，保全朋友，料不到的，是明日的噩夢。
後來，修道院的午夜夢回，櫻流會想到之後的種種。
在猜到叛軍首領“Zero”身份是好友魯路修以後，在魯路修叛亂失敗以後，周圍的人都被牽扯進去。
帝國軍各處搜查，無意得知櫻流與其相關，前往他家搜查，最終殺害了他的父母。
在得知櫻流父母過往的貴族身份以後，帝國軍倒打一耙指認櫻流殺害父母，將其送往軍事法庭，以叛國罪、殺害父母等罪行，判處他秘密死刑。
在被押解回布裏塔尼亞帝國，祖父出面保下他。
但是櫻流拒不承認自己是兄長迦得，祖父將櫻流送去修道院。
月光漫過修道院房間的床畔。
在櫻流眼裏，這月光是流淌的、紅色的、溫熱的。
像極了母親的鮮血。
聽聞噩耗，那夜櫻流連夜趕回去。
寂靜的夜，寂靜的門，打開來，裏面是倒在血泊裏的父母。
父親朱諾的金發沾染上鮮血，身體半遮住母親，替她擋住致命的子彈。
而他，沒了聲息。
仰躺在父親懷中的母親，還有一絲氣息。
月色荒涼又狂亂，像是被砸碎的鋼琴曲。
櫻流半跪在血泊中，抓緊母親的手：“媽媽……”
母親莉亞常年混沌的眼睛，閃現最後的一絲清明。
“哎。”
她輕輕嘆氣，手輕輕撫摸著這個兒子，
“我都做了什麽啊……”
“這幾年來，面對不講理的媽媽，很辛苦吧？”
溫柔的話語，櫻流連連搖頭。
“不……”
破碎的言辭從泣聲中傳來，少年抓住母親的手，反覆在自己的臉頰摩挲。
這柔軟的手，愈發的冷下去。
“對、對不起，我、我的孩子。”
莉亞用盡努力全身力氣說道，一個深呼吸，忽然頓住。
彌留之際，她嘴唇最後蠕蠕而動，呼喚的是一個名字。
不再是困擾少年十來年的“迦得”兩字，而是，屬於另一個名字。
屬於少年櫻流的真實名字。
一個頓住，母親的手直直垂落，像是斷裂的花枝。
有什麽在燃燒。
是庭院角落裏的令箭荷花。
是血，在燃燒。
窗外，是血色的月亮。
櫻流木然地捉住母親的手，木然地用臉頰貼住這只手。
太冷了。
媽媽的手太冷了。
爸爸的身體也太冷了。
少年俯身，撲到兩具冰冷的身體上。
他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他們。
火在燃燒，血在燃燒。
而心，是燒幹的餘燼。
·
雨淅淅瀝瀝，打在芭蕉葉上。
溫室花園的天井洞開，積水的蕉葉垂落，嘩一下把半兜雨水倒下來。
冰涼的水澆醒宿醉的甚爾。
綠眸半睜，沒有清醒，而男人的胳膊已經自發地去抓沙發旁的燒酒瓶。
斜躺在沙發上，側身，男人抽出另一條被壓住的胳膊，擡手摸叼著的煙。
嘴銜著的半支煙被澆透，熄滅了，可甚爾用牙齒狠狠磋磨軟弱無力的煙嘴，不肯放棄。
吸進嘴的，全是雨水的鹹澀。
可甚爾只是躺著不管，綠眸睜眼望著翠綠的芭蕉葉，什麽也不想。
很快，他摸到一瓶燒酒，便將玻璃瓶頸打碎。
玻璃渣混著酒水灌進男人嘴裏，綠眸無精打采地微睜。
和著酒水，他大口大口吞咽玻璃渣，綠色眼眸也只是無動於衷。
仿佛疼痛傷害不了他。
挪動下身體，將身體靠著沙發，男人喉嚨滾動，咽下這微不足道的疼痛。
沙發是從客廳搬到溫室花園，而大廳缺什麽擺設，他才懶得管。
撥開芭蕉葉，窮極無聊的男人仰頭看天井。
天井落下的光，冷而遙遠。
甚爾忽然笑了一下。
因為想到某個月亮一樣的人也是這樣。
這一輩子，自己也不會懂他。
嘴角的笑容扯開，伴隨唇邊的刀疤逐漸成了一個瘋狂、諷刺的傷疤。
附近葉底窸窣，甚爾冷眼橫過去。
撥開肥沃的芭蕉葉，伏黑惠小小的身影顯現。
綠眸無動於衷，目光落在兒子身後的青年。
“許久未見，甚爾君。”
來人熟絡地打招呼。
他身材高挑，穿褐色風衣，腋下夾著本書。
甚爾不感興趣地挪開眼，繼續仰躺著看天井。
在太宰治看來，此時此刻的甚爾像是只受傷的獵豹。
越是懶洋洋，越是消沈，越是不可捉摸。
哎呀我可不是他的前任馴獸師。
太宰治略帶趣味地想，不忘福澤社長委托自己前來的任務。
“這次前來，是請求甚爾君救人。”
這話一出，甚爾再也懶得理他，癱在沙發上不動。
半晌，他略略一甩手，充分表達送客的意圖。
伏黑惠默默看著癱倒的男人，看著自己血緣上的父親。
現在，自己無法認同他。
可是，小孩還是開了口。
“這位太宰君說，他是為了櫻流爸爸的事情來。”
近一萬年的沈默，甚爾才開了口。
“他死了。”
“沒錯。”
“櫻流君他，死了。”
分明這句話是從他嘴裏最先說出來的，甚爾一下猛然起身，綠眸銳利。
“誰準你這麽說？”
前後矛盾的話，卻讓太宰治懂了。
“所以這一次前來，我請你救救他。”
鳶色的眼眸彎起，俊秀的青年太宰治宣稱。
“請甚爾君，救下櫻流君最後一絲亡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六十二年前, 十七歲的櫻流猜到反叛軍首領真實身份。】
【與此同時，因殺害父母，他被逮捕送往法庭。】
晴朗的天，舊別墅外, 竹林開了花。
素白的竹花叢叢綻放。
裏面的廚房, 一疊瓷盤哐啷啷摔了一地, 像是窗外雕零的白色竹花。
滿地碎片中，黑發少年穿鞋站立著，感覺不到硌腳或疼痛。
面對客廳的不速之客，他的黑眸盈滿不解。
櫻流擡起手臂, 厲聲道：“你怎麽在這？！”
蒼白頭發, 修身的黑色燕尾服。
來人正是老管家。
面對少年的無禮, 老人面無波瀾, 側臉看著金發青年。
“恕我無禮，少爺。”
“看來正如老爺所說，您既無照顧家庭的能力，也無管教子嗣的手段。”
說這話時, 白發老人語氣溫和，言談堪稱優雅。
他只對金發青年朱諾說話，看也不看少年。
櫻流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
老管家熟悉的漠視，帶來了的童年碎片不斷沖擊著他。
被漂染的頭發、被扒拉的眼皮、被幽閉的不見天日……永遠不滿意的神情，都在說：他是個殘次品。
沖擊腦髓的憤怒陡然冷下來。
他默默擡臂，抓住自己顫抖的身體, 狼狽低頭。
腦海一片空白。
只有即將被懲罰的恐懼。
回憶的溺亡席卷他全身，少年的呼吸驟然放大，胸膛起伏得厲害。
最後，他猛然擡眼, 將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親。
朱諾先是駭然，又是一陣無措。
他努力試圖做到最好，可似乎怎麽也不夠。
而櫻流發出一聲呼救，如天鵝折頸的瀕死悲鳴。
“爸爸……”
爸爸，救救我。
聽到這痛苦的呻////吟，朱諾渾身一震。
他意識到什麽，下意識扭臉躲開兒子痛苦糾結的眼神。
櫻流看著他逃避的舉動，看了好一會兒。
含悲的唇角往上翹，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
“迦得，生日快樂。”
身後，女聲柔聲喚道。
聽到這稱呼，櫻流渾身一震。
看見妻子，朱諾連忙走過去，關懷道：“莉亞，午睡醒了嗎？”
“莉亞夫人，好久不見。”
老管家順勢問好。
閑院莉亞朝他點頭。
“許久未見，這次父親大人是來接我們一家回去嗎？”
如常的語氣，卻讓櫻流霍然擡頭。
“等、等一下！”
少年慌亂地看著大人們，三個大人默契地站在一起，早有預謀。
一場已然明了的結果，少年黑色眼睛無所適從，最終只能選擇落在父親朱諾身上。
金發青年為難地搔了下鬢角，目光飄忽不定，硬著頭皮解釋。
“你也知道，我們家現在很困苦。”
“所以……”
朱諾看了一眼老管家，盡在不言中。
面對突如其來的噩耗，一只大手扼住櫻流的喉嚨。
他喉嚨拼命顫抖，拼命擠出那句話。
“所以，為了所謂的貴族生活，你們決定忘記那些可悲的過去。”
“連我一並也出賣了，是這樣嗎父親？
“在你帶我和媽媽離開布裏塔尼亞時，我把你視為‘英雄'……”
少年含著眼淚，望著父親，喃喃道。
朱諾不知所措，扭臉看著妻子，女人依舊美麗，可容貌蒼白，眼神迷茫。
在這戰亂時代，帶著一個美麗的瘋癲女人與一個年幼的孩子，他這個養尊處優的前貴族青年做不到。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承認了自己的軟弱。
“你就當是這樣吧，櫻流。”
一瞬，他選擇了站在另一邊。
櫻流如墜冰窖。
“說起來出賣，少爺您做的事更加危險。”
“這個境內有名的叛軍首領‘Zero’，據說就潛伏在您所在的學院裏。”
在此時，老管家慢條斯理地說道。
少年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只是捉住顫抖的雙手，慢慢在胸口握成拳，以此掩飾胸口狂亂的心跳。
“迦得，不要生氣了。”
見狀，母親從迷亂精神中醒過來，走向少年。
不堪忍受地閉上眼，少年攥緊胸口的拳頭，徹底喊了出來。
“我不是迦得！”
黑色眼睛睜開，瞪著靠近的母親，再看向其他兩個大人。
終於，櫻流轉身，大踏步離開這個破舊別墅。
晴朗的天，舊別墅外，竹林開花。
竹花素白，叢叢綻放，像是一場提前的悼念。
紛飛的白花，櫻流狼狽逃離。
他以為這是在保全自己，保全朋友，料不到的，是明日的噩夢。
後來，修道院的午夜夢回，櫻流會想到之後的種種。
在猜到叛軍首領“Zero”身份是好友魯路修以後，在魯路修叛亂失敗以後，周圍的人都被牽扯進去。
帝國軍各處搜查，無意得知櫻流與其相關，前往他家搜查，最終殺害了他的父母。
在得知櫻流父母過往的貴族身份以後，帝國軍倒打一耙指認櫻流殺害父母，將其送往軍事法庭，以叛國罪、殺害父母等罪行，判處他秘密死刑。
在被押解回布裏塔尼亞帝國，祖父出面保下他。
但是櫻流拒不承認自己是兄長迦得，祖父將櫻流送去修道院。
月光漫過修道院房間的床畔。
在櫻流眼裏，這月光是流淌的、紅色的、溫熱的。
像極了母親的鮮血。
聽聞噩耗，那夜櫻流連夜趕回去。
寂靜的夜，寂靜的門，打開來，裏面是倒在血泊裏的父母。
父親朱諾的金發沾染上鮮血，身體半遮住母親，替她擋住致命的子彈。
而他，沒了聲息。
仰躺在父親懷中的母親，還有一絲氣息。
月色荒涼又狂亂，像是被砸碎的鋼琴曲。
櫻流半跪在血泊中，抓緊母親的手：“媽媽……”
母親莉亞常年混沌的眼睛，閃現最後的一絲清明。
“哎。”
她輕輕嘆氣，手輕輕撫摸著這個兒子，
“我都做了什麽啊……”
“這幾年來，面對不講理的媽媽，很辛苦吧？”
溫柔的話語，櫻流連連搖頭。
“不……”
破碎的言辭從泣聲中傳來，少年抓住母親的手，反覆在自己的臉頰摩挲。
這柔軟的手，愈發的冷下去。
“對、對不起，我、我的孩子。”
莉亞用盡努力全身力氣說道，一個深呼吸，忽然頓住。
彌留之際，她嘴唇最後蠕蠕而動，呼喚的是一個名字。
不再是困擾少年十來年的“迦得”兩字，而是，屬於另一個名字。
屬於少年櫻流的真實名字。
一個頓住，母親的手直直垂落，像是斷裂的花枝。
有什麽在燃燒。
是庭院角落裏的令箭荷花。
是血，在燃燒。
窗外，是血色的月亮。
櫻流木然地捉住母親的手，木然地用臉頰貼住這只手。
太冷了。
媽媽的手太冷了。
爸爸的身體也太冷了。
少年俯身，撲到兩具冰冷的身體上。
他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他們。
火在燃燒，血在燃燒。
而心，是燒幹的餘燼。
·
雨淅淅瀝瀝，打在芭蕉葉上。
溫室花園的天井洞開，積水的蕉葉垂落，嘩一下把半兜雨水倒下來。
冰涼的水澆醒宿醉的甚爾。
綠眸半睜，沒有清醒，而男人的胳膊已經自發地去抓沙發旁的燒酒瓶。
斜躺在沙發上，側身，男人抽出另一條被壓住的胳膊，擡手摸叼著的煙。
嘴銜著的半支煙被澆透，熄滅了，可甚爾用牙齒狠狠磋磨軟弱無力的煙嘴，不肯放棄。
吸進嘴的，全是雨水的鹹澀。
可甚爾只是躺著不管，綠眸睜眼望著翠綠的芭蕉葉，什麽也不想。
很快，他摸到一瓶燒酒，便將玻璃瓶頸打碎。
玻璃渣混著酒水灌進男人嘴裏，綠眸無精打采地微睜。
和著酒水，他大口大口吞咽玻璃渣，綠色眼眸也只是無動於衷。
仿佛疼痛傷害不了他。
挪動下身體，將身體靠著沙發，男人喉嚨滾動，咽下這微不足道的疼痛。
沙發是從客廳搬到溫室花園，而大廳缺什麽擺設，他才懶得管。
撥開芭蕉葉，窮極無聊的男人仰頭看天井。
天井落下的光，冷而遙遠。
甚爾忽然笑了一下。
因為想到某個月亮一樣的人也是這樣。
這一輩子，自己也不會懂他。
嘴角的笑容扯開，伴隨唇邊的刀疤逐漸成了一個瘋狂、諷刺的傷疤。
附近葉底窸窣，甚爾冷眼橫過去。
撥開肥沃的芭蕉葉，伏黑惠小小的身影顯現。
綠眸無動於衷，目光落在兒子身後的青年。
“許久未見，甚爾君。”
來人熟絡地打招呼。
他身材高挑，穿褐色風衣，腋下夾著本書。
甚爾不感興趣地挪開眼，繼續仰躺著看天井。
在太宰治看來，此時此刻的甚爾像是只受傷的獵豹。
越是懶洋洋，越是消沈，越是不可捉摸。
哎呀我可不是他的前任馴獸師。
太宰治略帶趣味地想，不忘福澤社長委托自己前來的任務。
“這次前來，是請求甚爾君救人。”
這話一出，甚爾再也懶得理他，癱在沙發上不動。
半晌，他略略一甩手，充分表達送客的意圖。
伏黑惠默默看著癱倒的男人，看著自己血緣上的父親。
現在，自己無法認同他。
可是，小孩還是開了口。
“這位太宰君說，他是為了櫻流爸爸的事情來。”
近一萬年的沈默，甚爾才開了口。
“他死了。”
“沒錯。”
“櫻流君他，死了。”
分明這句話是從他嘴裏最先說出來的，甚爾一下猛然起身，綠眸銳利。
“誰準你這麽說？”
前後矛盾的話，卻讓太宰治懂了。
“所以這一次前來，我請你救救他。”
鳶色的眼眸彎起，俊秀的青年太宰治宣稱。
“請甚爾君，救下櫻流君最後一絲亡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