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詩歌、寂寞與過去 純情惡犬x驕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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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詩歌、寂寞與過去 純情惡犬x驕縱小……
晴空藍得不像話, 像是天空中一只幻藍的瞳孔睜著看人。
在那幻藍的眼眸下，夢裏的男孩懷抱舊約，微笑：“迦得，你喜歡的果然跟我不一樣。”
燦爛的陽光塗抹著他的金色發絲, 藍色眼眸如水藍寶石般耀眼美麗。說著, 他拆下懷中舊約的封面, 偽裝的真面目是聶魯達的情詩集。
“歌唱、焚燒、逃竄，就像瘋子在狂敲鐘樓*，也許這就是愛。”
說著話時，那雙熠熠生光的藍眸看著少年。
櫻流知道是夢, 也知道自己是夢裏的另一個人——迦得。
這時的自己還有少年心性, 絕不示弱, 以喜歡的詩歌還擊回去。
“（一萬個男人和少年在河邊的血泊中扭動著身體, 傷口在喘氣，呼叫著要水，有些喉間嘎吱發出死亡的聲音*。）
“在這兒，報社門前, 當滿臉雀斑的年輕人對我們笑著的時候，誰能料到在戰爭地圖上移動兩枚紐扣一英寸的代價*？”
對於戰爭的反思、悲憫，讓金發藍眸的美少年輕輕皺眉，語氣抱怨：“我才是下任教皇的人選，你對世間的悲憫之心卻遠勝於我。”
說是抱怨，那藍眸卻滿是笑意, 滿是激賞。
兩個人對視一眼，大笑起來。空曠的草原，回蕩著他們的笑聲，像是一陣美妙的微風拂面而來。
“這就是我喜歡你的原因, 迦得。”
藍眸熠熠生輝，映照出少年一個人的模樣。
“要不要留在我身邊？”未來的教皇問道。
“算了吧，彌賽亞。我又不想當神父。”
“不。”名叫彌賽亞的少年搖搖頭，“是以愛人的身份，留在我身邊。”
時隔多年，櫻流仍記得當時自己的驚詫。已經忘卻當時說了什麽話來回絕，只記得彌賽亞理解地點點頭，微微一笑：“說真的，你拒絕我不是因為宮廷裏新來的那位騎士嗎？”
名叫彌賽亞的少年，聰慧敏銳得異常。
“那位擔任皇帝陛下的第七騎士——樞木朱雀卿。”
夢到這裏，也到了盡頭。櫻流醒過來，除了自己，床上無人。
抱膝坐在床上好一會兒，熬過夢裏帶來的孤寂感，少年下了床，起身去尋甚爾。路過鐘表，他掃了一眼時間，淩晨四點。
淩晨四點，花未眠。在二樓的陽臺，甚爾正趴在陽臺上抽著煙。他回頭，看見櫻流靠近，抽出嘴裏的煙夾在手裏，想要用手指按滅，卻被少年阻止。
“給我一根。”
櫻流攤開手。嫩白的手指舒展，像是玉蘭花開。
摸出褲兜半包煙，甚爾兩指敲著煙盒邊，煙支跳出來一支，他兩指彎曲夠住夾起，動作嫻熟。就這樣，他把一支煙遞給櫻流。
然後男人摸索著褲兜裏的打火機，櫻流把煙放口裏，銜著煙靠近他，擡起雙手搭在男人的後脖頸微微用力，示意他低下頭。
少有地被人握住致命的後脖頸，甚爾沒想反抗，反而配合地彎腰屈膝。他嘴裏叼著的半根煙紅火明滅，櫻流低下睫，湊近，就著他的煙點火。
呲呲燃燒的火光，一星紅光延續，仿佛接吻一樣傳到另一根香煙。
在甚爾過去的想法裏，彎腰是屈從的姿態。但此時他嘴角牽著笑，低垂著眼看摟著自己的少年，一只手微微托住他的腰。
借著月光和走廊的微弱燈光，他看到櫻流卷翹的睫毛，秀挺的鼻子，鼻尖些許的深刻陰影，秀美中帶著清雅。而那湊近的嘴唇柔軟瑩潤，唇珠附近有一抹不勻稱的紅，是睡前被他親腫的。
睡前他們有過分歧，但甚爾還是深深地吻下去。櫻流抱怨他親得狠了，甚爾則說當你咬我胸的補償。櫻流便啞然。
小少爺對自己，還是有點感情吧？
想到這，甚爾的嘴角提起來。恰逢櫻流擡眼，看著他嘴角流露的笑意，兩根手指夾著煙抽了一口，微微張唇，緩緩吐出煙霧，吹往甚爾的臉。
這陣白霧鉆著唇縫進去，直直轉到心裏去。後來的甚爾回憶起這個夜晚，鼻尖似乎還縈繞那焦香的煙味，安穩地停留在他的味覺記憶深處。
而這個時候的櫻流松松系著絲綢睡衣，隨著輕微動作，松散的睡衣之下，仿佛有一灘牛奶要豐潤地淌出來，說不出的誘人。
初夏已過，轉盛夏的夜，卻有幾分涼意。擔心櫻流冷，甚爾從背後抱住他，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熱源。
兩人默然地抽著煙，沈浸在自我的心事裏。不遠處的竹林作風濤聲，月下突顯靜謐。
抽了一會兒，櫻流微咳起來。他握拳輕抵唇邊，低低地咳著，整個人一如既往的清雅從容。
他連身體也克制地顫抖，仿佛是哭不出聲的壓抑時刻。把煙按滅，甚爾抱著他回去。
“我不想睡覺。”
在男人結實的臂彎裏，櫻流側頭躺著，半長頭發遮住表情。
想到小少爺平時最愛待在客廳看畫看書打發時間，甚爾說道：“那我們去一樓。”
甚爾抱著懷中的小少爺下去，到了一樓。路過放置角落的吉他，櫻流伸出手去夠，沒夠著。男人抱他到沙發發放下，折回幫他拿那把吉他。
“有點眼熟。”看著少年懷中的吉他，甚爾隨口道。
“吉普森美產LP型50S吉他。”櫻流懷抱吉他，單手撥了下琴弦，“是你情人節送我的那把。”
甚爾這才想起，“哦”了聲，看著少年懷抱吉他撥弦的模樣：“居然還留著，我以為都丟到地下室了。”
“不會。”櫻流仰頭看站著的男人，“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值得收藏。”
屋裏忽然靜默，香煙哧哧燃燒的細微聲音被放大。甚爾很難說出現在的感受，總之，簡直就像是進入盛夏艷陽天。
小少爺對自己，果然有感情。
正當甚爾陷入自滿的得意之中時，櫻流手下的琴弦幾下被撥動，奏出美妙的聲響。而小少爺一手彈吉他，另一只手夾著煙，彈了彈煙灰。
甚爾眼疾手快地接住，枯焦如雪的灰燼飄落到他掌心。
“餵小少爺，平時沙發地毯可是我在收拾。”
面對甚爾的吐槽，櫻流偏頭：“所以呢？”
那副理所當然又毫無責任的模樣，直接讓甚爾氣笑了，又拿他沒辦法。
濕巾擦掉手心的煙灰，甚爾擡手扣住櫻流的後腦勺，用額頭貼住少年白皙的額頭。
“小少爺你啊。”
細長的綠眸盡是笑意，沒有說出口的，是不言而說的寵溺。
櫻流黑色眼睛閃爍著光。現在看著他的綠色眼珠，仿佛把他從過往的夢境裏拉扯出來，他不再是那個夢中人。
不再是夢中人迦得。
指尖的弦拂動，櫻流低下頭，調弄著琴弦，開口道：“我無聊彈首吉他，你要不要聽，甚爾？”
“你果然會吉他。”
甚爾感慨道，同時想起情人節送吉他，櫻流最開始的過度異常表現。不過，那也是他們突破感情到達親密接觸的一天。
櫻流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狠狠抽口煙，姿態與眼神近乎兇狠，像是手裏端著把AK沖鋒槍。但丟掉那截煙，他又是翩翩然的美少年，撥拉著吉他弦，神情淡淡的憂郁。
他的心緒還是沈浸在夢中，那不算是噩夢，但是，櫻流已經不想再夢到過去。
“月亮升起的時候，大海淹沒陸地，而心，像一座小島 ，在無窮裏*。”櫻流緩緩地念出一段詩歌。
長久的歲月裏，他不再讀聶魯達，也不再讀桑德堡，便以為自己忘卻了夢裏的那段回憶。然而，記憶如招魂，哈姆雷特裏的亡魂是為了提示罪惡，而他夢裏的魂靈，是為了提醒他彌賽亞家族的那份詛咒從何而來。
——來源於彌賽亞臨死前的起誓。
琴弦已經奏響，詩歌如序幕詩，接下來是音樂出場。
“Life goes on as it never ends（生命生生不息永無止境），
“Eye of stone observe the trends(有人冷眼看世間潮起潮落），
“They never say forever gaze if only（而他們也只能相視無言），
“Guilty roads to an endless love(若是永恒的愛荊棘叢生），
“Endless love（永恒的愛），
“There’s no control（難以預料控制），
“Are you with me now（你是否願意與我同行）？”
在這一刻，他不再想從前，只看到此刻，希冀有什麽能成為永恒。
少年緩緩地靠著男人寬闊的肩，仿佛沈沒到海洋般即將陷進去。指尖琴弦抖動，在歌聲中，櫻流又笑了一下，否決自己的想法。
沒什麽能永恒。唯有此時，指尖流動的音符與歌聲，在告訴他剎那的意義。
甚爾聽不懂歌詞，直覺是外文。聽音樂，又不像最近的流行歌曲。
“這歌說的什麽？”他問道。
“在說寂寞的真諦。”櫻流坦誠道，“是首很老的歌曲。”
“我想也是。”甚爾環住少年半邊身子，輕輕拍打著他，忽然一笑。
“小少爺你還真是神秘。有時候看起來十九歲，但又像是二十九歲，個別時候甚至有三十九歲的成熟。”
淡聲說道是嗎，櫻流低頭撫住琴弦，沒再說什麽。一曲完畢，他把吉他遞給甚爾。
“收起來。”小少爺說道。
現在，甚爾已經稍微了解他語氣的變化，知道他現在語氣淡淡，是有幾分冷漠。
甚爾也不知道拿他怎麽辦，只得依言把吉他放好。回去時，櫻流躺在偌大的沙發上，睜著眼看他。
“今晚我不想睡。”
“那跟我講講你的過去。”
小少爺一再的反常，而甚爾不能一直都懷揣疑惑。他明白這不是好的話題開頭，可話就這麽到了嘴邊，說出口來。
黑色的眼眸仿佛遠了，又是那種拒人千裏之外的荒漠。
“如果你要了解一個人，就要學會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孔時雨說過的話，再次浮現到甚爾的腦海裏。男人還是很懷疑，他不覺得小少爺會被這樣的方式打動。
但是，他還是俯身，雙手捧著少年嫩白的臉頰，直視那雙疏離漠然的黑眸，試著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要多了解一點你，櫻流。”
對於戰鬥、力量，男人從來自信，隨時能捏爆掌下所有東西。可他的大掌捧著少年的臉，像是捧著一簇生在盛夏的花，動作輕柔，小心翼翼 ，不得連指腹那些粗糙的硬繭都藏起來。
細長的綠眸不再是野獸的審視，而是笨拙的真誠。
真是無比的笨拙，戀愛中的男人。
櫻流想著，早已熄滅多年的傾訴欲燃起一星半點的光。雖然對此他也不抱期待。
“我從前的睡前故事是本《白騎士與灰神父》的書，在樓上，你能拿下來給我讀哄我入眠嗎，甚爾？”
小少爺的要求，甚爾自然答應。上樓取了書下來，他用涼被蓋住躺沙發的櫻流，翻了翻那本睡前讀物，皺了眉。
“怎麽都是外文，一個字都看不懂。”
面對他的嘟囔，櫻流只是笑道：“很簡單，我教你。”
甚爾沒有吱聲。在禪院家，自小到大明裏暗地他不被當成人，長大了也就不覺得自己完全像個人，所以在內心深處也接受自己的短處，甚至是自己的不聰明。
而小少爺櫻流會的，都是他不擅長的短處。高雅的生活品味、典雅的審美標準、時髦入骨的穿著打扮……自然也有極為流利的英文這點。
所以，甚爾最開始喜歡櫻流，也是帶著一點征服上等人的虛榮。
到了現在，他不那麽想了。只是對於英文，甚爾不覺得自己能學會。
“不。”甚爾拒絕。
“我連一天學都沒上過。”
後面的一句話，是小小聲的嘟囔。而這，是基於甚爾不想被櫻流看輕。
很難得地，櫻流沈默了一下。
他始終知道甚爾的背景。可到了這個時候，也才恍然正視問題：他所擁有的一切，甚爾從來都沒有過，所以自己並不高於他如何。
想了想，櫻流輕輕一踢，涼被絲綢般滑落，露出一只瑩白的腳來。而那潔白的腳，輕搭在坐著的甚爾大腿上，整只玉白的腳晃了晃，男人緊實的大腿肌肉也跟著顫了顫。
按捺住捉住那只作亂的腳，甚爾望向少年，只見他眼中再度笑意盈盈。
“如果你想要了解我，就從這本書開始。至於英文，不難的。”
“我教你，好不好？”
隨著這溫和的軟語，那只腳又在男人大腿上蕩秋千。
那只腳悠悠蕩蕩了好一會兒，怎麽都不肯收回。在想要達成的目的上，櫻流從來不是妥協的那個人。於是男人輕輕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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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幻藍的眼眸下，夢裏的男孩懷抱舊約，微笑：“迦得，你喜歡的果然跟我不一樣。”
燦爛的陽光塗抹著他的金色發絲, 藍色眼眸如水藍寶石般耀眼美麗。說著, 他拆下懷中舊約的封面, 偽裝的真面目是聶魯達的情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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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話時，那雙熠熠生光的藍眸看著少年。
櫻流知道是夢, 也知道自己是夢裏的另一個人——迦得。
這時的自己還有少年心性, 絕不示弱, 以喜歡的詩歌還擊回去。
“（一萬個男人和少年在河邊的血泊中扭動著身體, 傷口在喘氣，呼叫著要水，有些喉間嘎吱發出死亡的聲音*。）
“在這兒，報社門前, 當滿臉雀斑的年輕人對我們笑著的時候，誰能料到在戰爭地圖上移動兩枚紐扣一英寸的代價*？”
對於戰爭的反思、悲憫，讓金發藍眸的美少年輕輕皺眉，語氣抱怨：“我才是下任教皇的人選，你對世間的悲憫之心卻遠勝於我。”
說是抱怨，那藍眸卻滿是笑意, 滿是激賞。
兩個人對視一眼，大笑起來。空曠的草原，回蕩著他們的笑聲，像是一陣美妙的微風拂面而來。
“這就是我喜歡你的原因, 迦得。”
藍眸熠熠生輝，映照出少年一個人的模樣。
“要不要留在我身邊？”未來的教皇問道。
“算了吧，彌賽亞。我又不想當神父。”
“不。”名叫彌賽亞的少年搖搖頭，“是以愛人的身份，留在我身邊。”
時隔多年，櫻流仍記得當時自己的驚詫。已經忘卻當時說了什麽話來回絕，只記得彌賽亞理解地點點頭，微微一笑：“說真的，你拒絕我不是因為宮廷裏新來的那位騎士嗎？”
名叫彌賽亞的少年，聰慧敏銳得異常。
“那位擔任皇帝陛下的第七騎士——樞木朱雀卿。”
夢到這裏，也到了盡頭。櫻流醒過來，除了自己，床上無人。
抱膝坐在床上好一會兒，熬過夢裏帶來的孤寂感，少年下了床，起身去尋甚爾。路過鐘表，他掃了一眼時間，淩晨四點。
淩晨四點，花未眠。在二樓的陽臺，甚爾正趴在陽臺上抽著煙。他回頭，看見櫻流靠近，抽出嘴裏的煙夾在手裏，想要用手指按滅，卻被少年阻止。
“給我一根。”
櫻流攤開手。嫩白的手指舒展，像是玉蘭花開。
摸出褲兜半包煙，甚爾兩指敲著煙盒邊，煙支跳出來一支，他兩指彎曲夠住夾起，動作嫻熟。就這樣，他把一支煙遞給櫻流。
然後男人摸索著褲兜裏的打火機，櫻流把煙放口裏，銜著煙靠近他，擡起雙手搭在男人的後脖頸微微用力，示意他低下頭。
少有地被人握住致命的後脖頸，甚爾沒想反抗，反而配合地彎腰屈膝。他嘴裏叼著的半根煙紅火明滅，櫻流低下睫，湊近，就著他的煙點火。
呲呲燃燒的火光，一星紅光延續，仿佛接吻一樣傳到另一根香煙。
在甚爾過去的想法裏，彎腰是屈從的姿態。但此時他嘴角牽著笑，低垂著眼看摟著自己的少年，一只手微微托住他的腰。
借著月光和走廊的微弱燈光，他看到櫻流卷翹的睫毛，秀挺的鼻子，鼻尖些許的深刻陰影，秀美中帶著清雅。而那湊近的嘴唇柔軟瑩潤，唇珠附近有一抹不勻稱的紅，是睡前被他親腫的。
睡前他們有過分歧，但甚爾還是深深地吻下去。櫻流抱怨他親得狠了，甚爾則說當你咬我胸的補償。櫻流便啞然。
小少爺對自己，還是有點感情吧？
想到這，甚爾的嘴角提起來。恰逢櫻流擡眼，看著他嘴角流露的笑意，兩根手指夾著煙抽了一口，微微張唇，緩緩吐出煙霧，吹往甚爾的臉。
這陣白霧鉆著唇縫進去，直直轉到心裏去。後來的甚爾回憶起這個夜晚，鼻尖似乎還縈繞那焦香的煙味，安穩地停留在他的味覺記憶深處。
而這個時候的櫻流松松系著絲綢睡衣，隨著輕微動作，松散的睡衣之下，仿佛有一灘牛奶要豐潤地淌出來，說不出的誘人。
初夏已過，轉盛夏的夜，卻有幾分涼意。擔心櫻流冷，甚爾從背後抱住他，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熱源。
兩人默然地抽著煙，沈浸在自我的心事裏。不遠處的竹林作風濤聲，月下突顯靜謐。
抽了一會兒，櫻流微咳起來。他握拳輕抵唇邊，低低地咳著，整個人一如既往的清雅從容。
他連身體也克制地顫抖，仿佛是哭不出聲的壓抑時刻。把煙按滅，甚爾抱著他回去。
“我不想睡覺。”
在男人結實的臂彎裏，櫻流側頭躺著，半長頭發遮住表情。
想到小少爺平時最愛待在客廳看畫看書打發時間，甚爾說道：“那我們去一樓。”
甚爾抱著懷中的小少爺下去，到了一樓。路過放置角落的吉他，櫻流伸出手去夠，沒夠著。男人抱他到沙發發放下，折回幫他拿那把吉他。
“有點眼熟。”看著少年懷中的吉他，甚爾隨口道。
“吉普森美產LP型50S吉他。”櫻流懷抱吉他，單手撥了下琴弦，“是你情人節送我的那把。”
甚爾這才想起，“哦”了聲，看著少年懷抱吉他撥弦的模樣：“居然還留著，我以為都丟到地下室了。”
“不會。”櫻流仰頭看站著的男人，“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值得收藏。”
屋裏忽然靜默，香煙哧哧燃燒的細微聲音被放大。甚爾很難說出現在的感受，總之，簡直就像是進入盛夏艷陽天。
小少爺對自己，果然有感情。
正當甚爾陷入自滿的得意之中時，櫻流手下的琴弦幾下被撥動，奏出美妙的聲響。而小少爺一手彈吉他，另一只手夾著煙，彈了彈煙灰。
甚爾眼疾手快地接住，枯焦如雪的灰燼飄落到他掌心。
“餵小少爺，平時沙發地毯可是我在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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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理所當然又毫無責任的模樣，直接讓甚爾氣笑了，又拿他沒辦法。
濕巾擦掉手心的煙灰，甚爾擡手扣住櫻流的後腦勺，用額頭貼住少年白皙的額頭。
“小少爺你啊。”
細長的綠眸盡是笑意，沒有說出口的，是不言而說的寵溺。
櫻流黑色眼睛閃爍著光。現在看著他的綠色眼珠，仿佛把他從過往的夢境裏拉扯出來，他不再是那個夢中人。
不再是夢中人迦得。
指尖的弦拂動，櫻流低下頭，調弄著琴弦，開口道：“我無聊彈首吉他，你要不要聽，甚爾？”
“你果然會吉他。”
甚爾感慨道，同時想起情人節送吉他，櫻流最開始的過度異常表現。不過，那也是他們突破感情到達親密接觸的一天。
櫻流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狠狠抽口煙，姿態與眼神近乎兇狠，像是手裏端著把AK沖鋒槍。但丟掉那截煙，他又是翩翩然的美少年，撥拉著吉他弦，神情淡淡的憂郁。
他的心緒還是沈浸在夢中，那不算是噩夢，但是，櫻流已經不想再夢到過去。
“月亮升起的時候，大海淹沒陸地，而心，像一座小島 ，在無窮裏*。”櫻流緩緩地念出一段詩歌。
長久的歲月裏，他不再讀聶魯達，也不再讀桑德堡，便以為自己忘卻了夢裏的那段回憶。然而，記憶如招魂，哈姆雷特裏的亡魂是為了提示罪惡，而他夢裏的魂靈，是為了提醒他彌賽亞家族的那份詛咒從何而來。
——來源於彌賽亞臨死前的起誓。
琴弦已經奏響，詩歌如序幕詩，接下來是音樂出場。
“Life goes on as it never ends（生命生生不息永無止境），
“Eye of stone observe the trends(有人冷眼看世間潮起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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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ilty roads to an endless love(若是永恒的愛荊棘叢生），
“Endless love（永恒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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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e you with me now（你是否願意與我同行）？”
在這一刻，他不再想從前，只看到此刻，希冀有什麽能成為永恒。
少年緩緩地靠著男人寬闊的肩，仿佛沈沒到海洋般即將陷進去。指尖琴弦抖動，在歌聲中，櫻流又笑了一下，否決自己的想法。
沒什麽能永恒。唯有此時，指尖流動的音符與歌聲，在告訴他剎那的意義。
甚爾聽不懂歌詞，直覺是外文。聽音樂，又不像最近的流行歌曲。
“這歌說的什麽？”他問道。
“在說寂寞的真諦。”櫻流坦誠道，“是首很老的歌曲。”
“我想也是。”甚爾環住少年半邊身子，輕輕拍打著他，忽然一笑。
“小少爺你還真是神秘。有時候看起來十九歲，但又像是二十九歲，個別時候甚至有三十九歲的成熟。”
淡聲說道是嗎，櫻流低頭撫住琴弦，沒再說什麽。一曲完畢，他把吉他遞給甚爾。
“收起來。”小少爺說道。
現在，甚爾已經稍微了解他語氣的變化，知道他現在語氣淡淡，是有幾分冷漠。
甚爾也不知道拿他怎麽辦，只得依言把吉他放好。回去時，櫻流躺在偌大的沙發上，睜著眼看他。
“今晚我不想睡。”
“那跟我講講你的過去。”
小少爺一再的反常，而甚爾不能一直都懷揣疑惑。他明白這不是好的話題開頭，可話就這麽到了嘴邊，說出口來。
黑色的眼眸仿佛遠了，又是那種拒人千裏之外的荒漠。
“如果你要了解一個人，就要學會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孔時雨說過的話，再次浮現到甚爾的腦海裏。男人還是很懷疑，他不覺得小少爺會被這樣的方式打動。
但是，他還是俯身，雙手捧著少年嫩白的臉頰，直視那雙疏離漠然的黑眸，試著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要多了解一點你，櫻流。”
對於戰鬥、力量，男人從來自信，隨時能捏爆掌下所有東西。可他的大掌捧著少年的臉，像是捧著一簇生在盛夏的花，動作輕柔，小心翼翼 ，不得連指腹那些粗糙的硬繭都藏起來。
細長的綠眸不再是野獸的審視，而是笨拙的真誠。
真是無比的笨拙，戀愛中的男人。
櫻流想著，早已熄滅多年的傾訴欲燃起一星半點的光。雖然對此他也不抱期待。
“我從前的睡前故事是本《白騎士與灰神父》的書，在樓上，你能拿下來給我讀哄我入眠嗎，甚爾？”
小少爺的要求，甚爾自然答應。上樓取了書下來，他用涼被蓋住躺沙發的櫻流，翻了翻那本睡前讀物，皺了眉。
“怎麽都是外文，一個字都看不懂。”
面對他的嘟囔，櫻流只是笑道：“很簡單，我教你。”
甚爾沒有吱聲。在禪院家，自小到大明裏暗地他不被當成人，長大了也就不覺得自己完全像個人，所以在內心深處也接受自己的短處，甚至是自己的不聰明。
而小少爺櫻流會的，都是他不擅長的短處。高雅的生活品味、典雅的審美標準、時髦入骨的穿著打扮……自然也有極為流利的英文這點。
所以，甚爾最開始喜歡櫻流，也是帶著一點征服上等人的虛榮。
到了現在，他不那麽想了。只是對於英文，甚爾不覺得自己能學會。
“不。”甚爾拒絕。
“我連一天學都沒上過。”
後面的一句話，是小小聲的嘟囔。而這，是基於甚爾不想被櫻流看輕。
很難得地，櫻流沈默了一下。
他始終知道甚爾的背景。可到了這個時候，也才恍然正視問題：他所擁有的一切，甚爾從來都沒有過，所以自己並不高於他如何。
想了想，櫻流輕輕一踢，涼被絲綢般滑落，露出一只瑩白的腳來。而那潔白的腳，輕搭在坐著的甚爾大腿上，整只玉白的腳晃了晃，男人緊實的大腿肌肉也跟著顫了顫。
按捺住捉住那只作亂的腳，甚爾望向少年，只見他眼中再度笑意盈盈。
“如果你想要了解我，就從這本書開始。至於英文，不難的。”
“我教你，好不好？”
隨著這溫和的軟語，那只腳又在男人大腿上蕩秋千。
那只腳悠悠蕩蕩了好一會兒，怎麽都不肯收回。在想要達成的目的上，櫻流從來不是妥協的那個人。於是男人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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