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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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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幽蘭突然想到了什麽,立刻跑去了沈父的書房。

連日來,沈父都在籌集藥材送往兩地,幽蘭進屋後立刻跪下,淚眼婆娑道:“爹爹,我想隨運送的藥材一同前往齊北,為那裏的傷員療傷。”

沈父萬萬沒想到幽蘭會有這般驚世駭俗的想法,立刻拍了拍桌子道:“胡鬧!你一個沈家大小姐,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幹什麽?我看是給你自由太多了,你才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了!”

幽蘭含淚道:“爹爹,我心中的人在齊北,我要去找他。我要去見他,我要把還沒有說完的話說完。”

沈父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幽蘭,然後厲聲道:“不許去!齊媽媽!給我把她送回苑子裏去,沒我的命令,不許她出來!”

幽蘭跪行幾步,滿臉淚水道:“爹爹,求您了,讓我去吧,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我一定不會逞強的。”

沈父卻緊握著拳頭道:“你娘好不容易將你盼回來了,我也當你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你要是真在外面有個什麽,你讓你娘怎麽活?”

說完,他不顧幽蘭的苦苦哀求,就讓齊媽媽帶著幽蘭回自己的苑。

沈之舟來見父親時,見到的卻是幽蘭死死抱著門柱不肯走,嘴裏依然念叨著:“求您了,爹爹,求您讓我去吧!”

最後幾聲,淹沒在了齊媽媽費力地拉扯之下,漸漸隱於苑中。

問清原委,沈之舟才知幽蘭是想去齊北,忍不住在父親面前罵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還以為是去玩兒呢!那地方隨便一個流箭就要了她的命。”

沈父氣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卻強撐著道:“人都安排好了?”

沈之舟道:“安排好了,孟總教頭明日一早會帶一批物資和藥材前往齊北,我則帶另一批糧草去連渠,家中的事情就有勞父親了。”

沈父點了點頭道:“隱秀跟你一起,多少有個照應。”

“嗯。”沈之舟點點頭,又道:“京城那邊傳來消息,說賢王已經和他的祖父聯系上了,如今正和梁大將軍在昭陽混戰。”

沈父倒並不十分在意,只道:“賢王如今也是窮途末路了,有梁大將軍在,他是贏不了的。”

兩父子一直聊到半夜,沈之舟才離開了書房,在院外繞了一圈,悄悄溜進了幽蘭的蘭苑。

此時,幽蘭已經迷暈了身邊的小一和芳芳,齊媽媽和大一在隔壁睡覺,不曾留意幽蘭已經開始打包自己的行李。

突見人影在窗外晃動,正驚慌之時,聽得沈之舟的聲音,低聲道:“睡了嗎?”

幽蘭松了一口氣,急忙開了門。

沈之舟見幽蘭一身男裝打扮,一旁的包裹小小的看起來特別可憐,忍不住道:“你知道齊北有多冷嗎?穿這麽少就想去?”

說著,他抱了兩件厚實的狐裘大衣給幽蘭道:“我已經跟孟總教頭說了,說你是我一個朋友,叫幽蘭,要去齊北見心上人。孟總教頭沒有見過你,不知道你身份,你只要記得不要說漏嘴了就是。”

見幽蘭又紅了眼眶,沈之舟急道:“你瞧你這樣子,還要我放心讓你去齊北。我跟你說,我爹娘要是知道了,非把我腿打瘸了不可。你自求多福吧你!”

幽蘭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伸手抱了抱沈之舟,低聲道:“謝謝大哥,小妹一定保住自己的性命,活著回來孝敬二老,也孝敬你。”

“得了吧。”沈之舟在她的腦門上彈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嘆了口氣道:“幽蘭,不管遇到什麽事兒,都要堅強,都要想到我們,好不好?”

“嗯。”幽蘭認真地點點頭。

終於,趁著月色朦朧,沈之舟幫助幽蘭悄悄地混進了前往齊北運輸物資的隊伍。

一路上,孟總教頭對幽蘭總是格外照顧,知道她是個女的,便總是單獨給她空地打鋪。

一路上,他們面對了打劫、落石等等無數的艱辛與挑戰,山路崎嶇,荊棘叢生,幽蘭身上劃滿了口子。

水流湍急,波濤洶湧,幾次險些被沖散,又歷經了暴風雪的洗禮,寒風刺骨,幾乎要將她淹沒。

“快要到昭陽了。”孟總教頭對身後的人道,“昭陽如今正在混戰,大夥兒務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從它後面繞過去,否則一旦被賢王的人發現,定會來搶奪這些物資。”

提到賢王,幽蘭心中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趁著夜色,商隊小心翼翼地在蜿蜒的樹林中穿梭,盡量遠離大路,但往往越是害怕什麽,越是會來什麽。

兩個巡邏的士兵突然出現在商隊的視野裏,高聲喊道:“前面的是什麽人?”

孟總教頭只得出面道:“我們是齊北逃難來的百姓,從這裏路過。”

馬蹄聲越來越近,兩人手持篝火,漸漸露出賢王軍隊的戎裝。

“是賢王的人。”孟總教頭深吸了一口氣,從背上抽出白翎箭,拉弓如滿月,弦響箭出,瞬間便有一名士兵應聲倒下。

然另一人則機敏無比,立刻熄滅手中火把,調轉馬頭,狼狽逃竄,呼喊聲在夜空中回蕩。

“此地不宜久留。”孟總教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現在我們必須拼盡全力離開昭陽。”

他當機立斷,決定留下五人拖延追兵,自己則率領餘部,攜帶著珍貴的物資,如離弦之箭般向昭陽城外疾馳而去。

幽蘭艱難地跟在他們隊伍的最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他們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每一步都踏得沈重而堅定。

幽蘭拼盡全力奔跑了一段路程,但很快就發現自己的體力難以支撐,步伐也逐漸沈重。

她心中明白,若繼續勉強跟隨,不僅無法追上隊伍,反而會成為他們的拖累。

無奈之下,她只能停下腳步,目送隊伍漸行漸遠。

她原地休息了片刻,便見留守的護衛跟了上來,遠處傳來了有些模糊的馬蹄聲,聽起來像是來了不少的士兵。

“有桶嗎?”幽蘭問身邊的護衛。

“有一個。”身邊的護衛道。

“我們要隔出一條道來。”幽蘭目光堅定,“讓他們的馬匹沒辦法追過去。”

說罷,她提起水桶,朝著不遠處結冰的河面走去,奮力地砸開那層厚厚的冰面。

隨著一聲清脆的破裂聲,冰層被成功打破,清澈的湖水湧了出來。

他們幾人合力將冰冷刺骨的水一桶接一桶地潑灑在狹窄而曲折的必經之路上。

浩浩蕩蕩的馬蹄聲傳來,然而,當他們踏上那條被水潑灑過的結冰道路時,馬蹄瞬間失去了抓地力,紛紛打滑。

冰面上的水漬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士兵們措手不及,紛紛從馬背上摔落,人仰馬翻,場面狼藉不堪,隊伍頓時陷入了混亂。

幽蘭跟著護衛們朝前繼續奔跑,然而如流星般的箭雨在他們身邊不斷落下。她只顧著看眼前的路,絲毫沒有躲避這些箭的間隙。

他們拼盡全力朝前奔跑,腳步聲急促而沈重,空氣中傳來箭矢破空的尖銳呼嘯聲和慘叫倒地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栗。

突然,幽蘭覺得後背被猛刺了一箭,箭矢穿透她的衣衫,深深地紮入她的後背。

她感覺有鮮血溢了出來,疼痛如潮水般湧來,讓她不禁踉蹌了一下,但她顧不得疼痛,繼續帶著護衛向前沖去。

等到天邊出現一絲曙光,她遠遠看見了孟總教頭的車隊站在遠處,幾個護衛跑向他們,將僅剩下的三人扶上了馬車。

孟總教頭這才看到幽蘭背上紮著一支箭,驚恐之下,立刻找來了隊伍裏的大夫,那大夫先替幽蘭折斷了箭身,對紮入後背的箭頭卻是不敢動手。

“眼下還是盡快到齊北,尋一處幹凈的地兒我才能給她拔箭,否則這路上一旦感染,或是止不住血,便是要命的事情。”

孟總教頭看著幽蘭後背的箭頭,猶豫著道:“可是離齊北最快也還有十餘日,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我先用藥給她敷著,防止感染。但是熬不熬得過去,還要看她本人……”

幽蘭緊咬著牙關,盡管內心充滿了恐懼和不安,卻堅定地回應道:“我撐得住的。”

然而,在接下來日子裏,長時間的堅持讓她的身體開始出現反應,她開始發燒,神志不清地開始說胡話,因為持續的疼痛而夜不能寐,腦袋裏開始不斷地回憶起很多事情。

那些她曾經刻意想要忘記的事情,在這混亂迷糊之中,卻變得異常清晰,仿佛是身體的疼痛喚醒了她塵封的記憶。

經過九天九夜的艱苦跋涉,他們終於抵達了齊北。

而此時的幽蘭,由於長時間的勞累和病痛,已經不省人事。

孟總教頭只記得沈大公子說她的心上人在守城的軍營之中,卻不知是誰,只得派人將幽蘭送到了一處醫館,自己則去軍營尋幽蘭姑娘的心上人。

秦時安在收到沈家商隊送來的糧食和藥材之後,終於可以稍微松一口氣。

他立刻命令手下的人去領取這些物資,決定親自去拜訪那位姓孟的總教頭,以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當他親眼看到孟總教頭那狼狽不堪的樣子時,心中充滿了敬佩。

顯然,孟總教頭在抵達齊北的路途中遭遇了不少艱難險阻。秦時安拱手向孟總教頭表示感謝。

然而,孟總教頭的臉上卻帶著一絲焦急的神色,他急切地詢問秦時安:“秦將軍,您是否知道在您的軍隊中,有哪位士兵的心上人名叫幽蘭?”

聽到這個問題,秦時安的神色立刻發生了變化。原本松弛的面容突然變得緊繃,急忙開口問:“她怎麽了?”

孟總教頭並沒有註意到秦時安的異樣,只繼續說道:“幽蘭堅持要來齊北,但在途中不幸中了一箭。大夫說至少需要讓她見到她的心上人一面,以防萬一拔箭時發生什麽不測……”

秦時安聽到這裏,原本冷峻的臉色變得蒼白如雪,急切地追問:“她在哪兒?”

“她在鄭氏醫館,秦將軍還是趕緊……哎……”

話音未落,秦時安已經躍馬揚鞭,如離弦之箭一般離去。

孟總教頭的嘴半張著,後面的話還未說完,恍然明白,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跟著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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