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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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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福安橋垮塌的第十四天一早,葉瑛突然被召入宮面聖。

隨後,工部幾位侍郎帶著工匠立刻去往福安橋現場查勘。

幽蘭坐在馬車上,經過福安橋時,見秦時安居然也在,還有些忐忑的心又平覆了不少。

她出城之後立刻下了馬車,避開人群一路小跑,終於來到了私宅。

她敲了敲門,立刻有一個丫頭從門裏探出腦袋,見是大人之前帶進府中的姑娘,便客氣地行了一禮,道:“姑娘可是有什麽事兒嗎?”

幽蘭平覆了一下狂亂跳動的心臟,笑道:“大人有個東西落在書房了,讓我去取。”

丫頭立刻開了門,給幽蘭讓出道來。

幽蘭不敢耽擱太久,進了書房之後立刻去瞧那本書。

見那書還在原處,幽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著一旁的丫頭道:“我有些口渴,可否麻煩給我一杯水?”

丫頭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去取水。

幽蘭從懷中掏出備好的假書,將它放回書架上,再認真翻閱起手上的書來。

雖然封面已經更換為其他名字了,但幽蘭越看越肯定眼前的書便是那本《神異精》,陸伯父的字跡她認得,上面的每一筆都是他寫的。

她剛看了兩頁,丫頭便敲門進來,她急忙灌了自己幾口水,然後道:“大人要得有些急,我得回去了。”

說完,她立刻走出了私宅,直到看不見丫頭的身影,她才用手撫著自己懷裏的書,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秦時安收到消息時,立刻支走了胡不思,前往私宅。

看著書架上那本被她替換掉的書,他不知道該說她聰明還是愚笨。

想到明日便是元宵,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跳漸漸平緩,閉眼捋著目前的形勢,認真思考著下一步的計劃。

很快,他研墨提筆,在信箋上寫下了幾行小字,然後裝入信封,連夜趕回了鎮撫司。

鎮撫司裏此時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工部的人在殘餘的福安橋石墩下發現了火藥的痕跡,調查的方向便由修建福安橋過程中存在的問題,轉變成了人為制造災難。

而關於之前石材修葺橋梁采購數量遠超實際數量,則是因河渠署令上報石材質量不過關,太子下令重新采購的原因。只是重新采購的文書未經工部,而是直接送到了河渠署。

火藥爆炸時為何無人察覺,根據兵部派來的人查探,火藥應該是在除夕夜引爆的,因安置在石墩深處,又逢除夕夜爆竹聲多,這才未引起註意。

而大年初一,出城上香的百姓大多需經福安橋過,人數眾多,這才導致了橋塌。

早朝上,這一結論又引來一陣爭議。

葉瑛連夜審訊,終於從一名返鄉的工匠口中得知發錢的人乃工部去年因牽連赤鴉教被斬的主事。

事情仿佛又落回了赤鴉教手中,太子和工部一行人等即刻被放了出來,周應煥也從鎮撫司回到了宮中。

秦時安得到消息後不久,胡不思便帶著他進了浮光樓。

剛踏進雅間,秦時安便聞到了血腥味,隨後,周應煥跪倒在地上,大腿上還插著一把匕首,正渾身顫抖,強忍著痛苦不敢吱聲。

見秦時安進來跪下,賢王陰沈的臉上有了幾分抽動,起身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秦時安被踹得整個人都飛了出去,猛烈地咳嗽幾聲後,爬起來繼續端正地跪在地上。

賢王冷笑道:“一個收了個好徒弟,一個攔不住閹人,你們可真是我的福將啊!”

花了整整兩年時間籌備的計劃,就因為葉瑛給毀掉了,不但沒有傷到太子,反而讓太子在皇帝面前受夠了委屈,更顯穩重睿智。

秦時安緩過氣來,開口道:“下官已按殿下的指示毀掉了部分文書,且也盡量將東廠調來的番役放在了無關緊要的位置上。只是不知為何葉瑛突然要帶工部的人去福安橋現場。福安橋垮塌的事情,殿下未曾告知下官,若是知道了,定連夜處理掉痕跡……”

“你的意思就是這事兒跟你無關了?”賢王冷笑道,“怪我沒有告訴你了?”

“下官不敢。”秦時安俯身磕頭:“去年,下官將邊軍私自開采礦石的人告知殿下,殿下卻讓我處理知道此事的人。下官處理了之後,曾問過殿下此事是否穩妥,殿下只說了一句,讓我不該過問的事情不要過問。自此之後,殿下若不提,下官自然不敢多過問。”

“你倒是巧言善辯。”賢王冷笑一聲,“可你沒攔住葉瑛那閹人,就該受罰!”

“是,時安知罪,任憑殿下處罰。”

秦時安不再為自己辯解,一旁的周應煥強忍著腿上劇烈的疼痛,哭訴道:“老奴愧對殿下,但求殿下再給老奴一次機會,老奴定當在宮裏……”

“閉嘴!”賢王呵斥道,周應煥似乎這才回神過來,趕緊閉了嘴。

一想到太子之位穩固,而自己年後需即刻返回封地,賢王咬牙切齒對周應煥道:“你繼續做你該做的事情,若再有什麽差池,就別怪我不給你機會了。”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周應煥連連磕頭。

秦時安強忍著胸口的疼痛,將懷中的信呈給賢王:“昨日攔下的,覺得裏面有些話需要給殿下看看。”

賢王冷著臉接過信,寥寥幾個字讓他神色突然一凝,擡頭對身邊的胡不思道:“把掌印大人帶下去吧。”

胡不思立刻扶起周應煥,將他帶離了房間。

“這是她寫的?”賢王盯著秦時安,目光中帶著質疑和探究。

秦時安道:“是。”

賢王仔細地瞧著上面的字跡,道:“不會是你為了救她,自己謀劃出的東西吧?”

“殿下若是不信,只需再給我幾日時間,等我找到她說的那本書,立刻呈上來給殿下,再殺她不遲。”

“我很好奇,她日日在你府中,從哪兒尋得的陸碩明的書?又為什麽會給沈之舟寫信,讓他回來幫忙呢?”

“下官確實不知她何時拿到的那本書,年前下官手上事務太多,對她確實有疏忽大意的地方。據我推測,應該是沈之舟年前離京之後,否則她也不會給沈之舟寫信讓他回京幫忙。若那本書真是陸碩明的書,沈之舟自幼學醫,且在京城開了不少的藥鋪,想必身邊懂醫的人也不少,所以她才會找沈之舟幫忙。”

秦時安深吸了一口氣,又道:“這些只是下官的推測罷了。”

賢王盯著他,又道:“那你再推測一下,沈之舟知道她的身份嗎?”

秦時安不語,賢王便極其有耐心地等著他。

“商人重利,沈之舟再大的膽子,想必也不會拿家族的命運給一個死囚幫忙,想必……是不知情的。”

賢王突然一笑,躬身看著秦時安道:“你不也拿自己的命護著她嗎?怎麽,就不允許他沈之舟跟你一樣了?”

“若不是昨日攔截了這封信,今日她也會死於意外。”秦時安擡頭看向賢王,“她在下官心中,沒有殿下所謀劃的事情重要。”

賢王坐直了身子,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

他看了看湖岸兩側光禿禿還未冒出嫩芽的垂柳,緩緩道:“既然還有用,那便先留著吧。”

“是。”秦時安道。

“等她和沈之舟碰了面,研究出書裏面的內容……”賢王深吸了一口氣,“再一起殺了吧。”

浮光樓的二樓,此時的幽蘭並不知道樓上發生的事情。

她正坐在葉瑛的對面,認真地翻閱著慕家叛國案的卷宗。

厚厚的一疊卷宗光看完就要花上不少時間,何況葉瑛只願意給自己一個時辰。

她一邊看著,一邊拿手中的筆記下重點。

葉瑛則躺在軟榻上,閉目假寐,好似真的睡著了一般。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突然睜開了眼睛道:“時間到。”

幽蘭手中的筆還未停,葉瑛已一把將卷宗收了回來,臉上神色冷凝:“再多看一眼,我就把你手上寫的都給收了。”

幽蘭擡眼瞪著他道:“要不是我給你的消息,你怎麽能幫太子洗脫罪名?”

“難道就憑一句邊軍私自開采礦石,你就能知道福安橋的事情跟此有關?所以,你只是恰巧撞上了我,若是換成秦時安……”

葉瑛沒有繼續說下去,幽蘭的手卻捏緊了。

她火速地將手裏的紙張折疊好,然後起身行了一禮,給自己戴上了面紗,對葉瑛道:“謝督公大人,奴婢就不叨擾大人了。將來有機會,希望跟督公大人繼續合作。”

葉瑛一笑,隨意揮了揮手,餘光一瞥,卻突然飛身將幽蘭一把拉了過來。

幽蘭還未回過神來,踉蹌幾步,撞在了葉瑛身上,就聽他在耳旁低語:“胡不思在外面。”

透過門縫,幽蘭看到胡不思正扛著一個蒙面的人朝下走著,那人身形岣嶁,雖看不到容貌,但裸露出的手背上有著淡淡的老年斑。

他大腿上血跡斑斑,似乎無法行走,只能任由胡不思扛著。

葉瑛看不到外面發生的事情,狹小而緊密的空間裏,他只感覺到幽蘭的體溫正透過衣衫傳遞到自己的胸口,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變得異常清晰。

幽蘭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驚覺和葉瑛的身體還緊貼著,立刻後退了一步:“謝督公大人。”

葉瑛的眸子似乎猛然收縮,嫌棄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襟道:“記賬,下次還便是。”

幽蘭忍不住抿嘴一笑:“看樣子,我還得在這兒叨擾大人片刻。”

葉瑛卻已不耐煩了,蹙眉道:“我先走,你過半個時辰再出去。”

說罷,便徑自走了出去,留幽蘭自己待在房間內,看著胡不思駕著馬車離開,隨後葉瑛也駕馬而去。

她給自己連著灌了好幾口茶,盤算著待會兒回去要怎麽應付小一。

約著過了兩炷香的時間,幽蘭忍不住想要提前離開,便走到窗戶前看了看周圍。

瞧著周圍沒有番役和錦衣衛,她正準備離開,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樓裏走了出來。

即便看不到正臉,僅看身形和衣著,她也知道那是秦時安。

她心中突然有了一絲預感,打消了離開的念頭,待在房間的窗戶旁掩著身子一直等。

半個時辰之後,樓上又傳來了腳步聲。

透過細小的門縫,幽蘭只看到一身絳紫色錦衣的男子在前後兩名護衛的護送下,推開對面的一堵墻,消失在了視野裏。

幽蘭立刻跑到窗邊,掩著身子盯著樓下,然而等了足足一刻鐘的時間,也未見有任何人從浮光樓裏出來。

她沒有猶豫,立刻跑下樓,遠遠就見湖面上,有小舟劃過,沿著東湖一路朝著對岸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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