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關燈
第 52 章

見過羅伯父後的幾日,幽蘭都鮮少出門,但聖上命寧華公主和幾位世子陪同阿格公主和烏涯落傑皇子游玩,寧華公主便常常一個帖子送到秦府,逼得幽蘭不得不趕緊梳妝打扮,收拾一番。

不管是在東湖上圍爐煮茶,還是去圍場冬獵,寧華公主也只會隨意打幾個招呼,便說倦了,要去休息。

幽蘭才發現寧華公主帶自己出來的原因,竟是為了讓自己給她打掩護,與那位林公子獨處。

若是東窗事發,那她定是那個被拉出來擋刀的人。

一想到這裏,幽蘭只得抱著琵琶,忍受著他倆的耳鬢私語,彈著他們根本就不會聽的曲子,時刻提防突然出現的其他人。

不過也並非全無壞處,比如她也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冷霜和流霞她們幾人,也遠遠見過太子兩眼,確定他看到了自己。

烏涯落傑皇子熱衷於冬獵,不過幾日便又提出要比試一番。

北方雪災,太子忙著籌集救災的物資,日日擔心災情百姓,根本無暇與之較量。但又不得不應下此事,讓兵部挑選善騎射的將士與連渠的人比試。

寧華公主這次是真來了興致,帶著幽蘭一同又去了圍場。

沒想到兩國比試,整個京城的世家貴族幾乎都來了看熱鬧了。

不僅世家貴族,連一些有頭有臉的商賈人家都來了。

幽蘭遠遠就見沈之舟站在人群之中,朝著自己輕輕地揮了揮手,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幽蘭看著他笑了笑,跟著寧華公主繼續朝著主賓席走去。

“你喜歡那個沈什麽來著?”寧華公主突然開口,絲毫不顧忌身邊還有丫鬟婆子。

幽蘭大驚,低聲道:“寧華公主不要拿奴婢開玩笑了。”

寧華公主瞥了她一眼,嗤笑一聲:“這有什麽?秦時安再喜歡你,要入不了你的心,那也白搭。以他現在的身份,將來遲早會有妻妾,你曾是官妓,還能在她們面前討得了好?不如早早想個下家,那沈什麽的,是個商人,商人不比我們這些人計較,你跟著他離開京城,說不定還能當個妾什麽的。”

幽蘭低頭道:“多謝寧華公主為幽蘭深謀遠慮,只是現在,幽蘭還是願意待在大人身邊,除非大人厭棄了奴婢。”

寧華公主看向幽蘭的眼光似是嘲諷,又帶了些許佩服,只道:“你以前的主家還未獲罪前,你可有喜歡的人?”

幽蘭懷抱著琵琶,沈思一陣道:“有過。”

“也是你們府上的?”寧華公主好奇地問。

幽蘭搖頭道:“不是,是隔壁府裏的夥計。”

十多歲的秦時安的臉像潮水一般,悄無聲息地湧進幽蘭的腦海。

“喲,小小年紀,暗通款曲哦。”寧華公主笑道。

幽蘭沒有笑,也未露出羞怯之色,眼眸之中似湖面蕩起了些許水波,只道:“小時候萌生的情愫而已。”

“後來你找過他嗎?”寧華公主問。

幽蘭搖搖頭,勉強笑道:“沒有。”

“那現在你還記得他的樣子嗎?”寧華公主依然好奇。

幽蘭又想起那站在泥濘的洪水之中,渾身像個泥人的秦時安,抿嘴一笑:“我只記得他十四歲時的樣子。在我心中,他永遠都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郎。”

寧華公主還要問,突然有太監急急走到了她面前,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後,寧華公主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眼光看向幽蘭,露出了驚詫和擔憂之色。

她癱坐著的身子一下子就坐了起來,拉著幽蘭的手道:“我跟你說,你先別急啊!秦時安被那些哄搶糧食的災民刺傷,現在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幽蘭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顆狂跳不已的心臟怎麽都平覆不下來。

在回來的路上了,那意味著定不是什麽小傷,當地的大夫定無法醫治,才會被匆匆送回來。

幽蘭急忙起身,嘴唇微微顫抖道:“請寧華公主讓我先回府,我……我回府等他……”

“好。你不要擔心,聖上已經派葉瑛他們過去了。說是已經出發了幾日,要是路上一切順利,應該三日內就會回來。”

說罷,寧華公主立刻對身後的丫鬟道:“你送幽蘭姑娘出去,坐我的馬車,讓人護送她回秦府。”

幽蘭慌張地跟著丫鬟朝著圍場外走去,身後振奮人心的呼喊和喝彩聲撞在她心中,令她更加煩躁不安。

還未走出圍場,便突然聽見沈之舟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你這是怎麽了?病了?”

沈之舟走近了,見幽蘭臉色慘白,以為她是哪兒不舒服,卻聽她聲音發顫道:“大人被災民刺傷了,正在回京的路上,我得趕回去。”

沈之舟一聽,立刻從懷裏掏出一枚印章,又取下手指上的扳指,認真叮囑道:“若缺什麽珍貴的藥材,你拿著這兩樣東西去藥鋪,不管什麽藥材掌櫃的都會想辦法給你拿到。不要擔心,不會有事兒的。”

幽蘭點點頭,跟著丫鬟大步離開了圍場。

當日晚上,圍場狩獵的結果就傳開了。

連渠大勝,甚至不肯跟巡防營的人回城,在圍場上直接烤起了狩來的獵物,載歌載舞,大放厥詞。

皇帝因此事大發雷霆,賢王府的精兵一到,他便打算第二日與連渠的勇士們比武,以奪回一些丟失的顏面。

可當日晚上,寧嬪肚子裏的孩子突然小產,寧嬪隨之香消玉殞,皇帝正悲痛萬分,又聽聞在圍場的烏涯落傑皇子遇刺,一時竟不知顧著哪一頭。

葉瑛不在身邊,秦時安身受重傷,太子正在籌集救災的物資,皇帝只能讓賢王跟西廠廠公齊同君一起調查烏涯落傑皇子遇刺之事。

半夜,寧嬪中毒身亡的診斷出來,皇帝勃然大怒,立刻命司禮監掌印周應煥徹查此事。

烏涯落傑皇子遇刺,他身邊的侍衛受了輕傷,他自己則並未受什麽傷。但對於遇刺之事,烏涯落傑皇子非常惱怒,定要賢王給個說法。

賢王好言好語,卻總是被奚落一番,便沒了耐心,將烏涯落傑皇子丟給了齊同君。

寧華公主來秦府時,秦時安還在返京的路上。

幽蘭擔心了兩日,還要接待突然到訪的寧華公主,身心俱疲。

寧華公主卻絲毫沒有註意到她臉上的疲態,說到賢王臉色難看至極,忍不住笑道:“雖然賢王那家夥不高興我倒是挺高興的。但是,不過就是圍獵勝了一場罷了,烏那什麽傑就忘了六年前他們是怎麽狼狽回去的?”

幽蘭給寧華公主剝好了橘子遞給她:“那年他們圍獵輸了嗎?”

“不是圍獵,是比武。”寧華公主說到此事,似乎來了精神,雙眼閃出光彩:“當年連渠也是帶了十八位所謂的勇士入京,接連挑釁五城兵馬司和鎮撫司的人,皆大獲全勝。那什麽烏什麽傑的也是一副囂張跋扈的樣子。結果,第二日,賢王身邊十人出戰,悉數戰勝連渠那十八勇士,當時那個場面,我到現在還記得。”

“賢王身邊的人這麽厲害?”幽蘭驚嘆道。

寧華公主咽下橘子,又道:“取了他們好幾個人的性命,剩下幾個也殘了,烏那什麽傑狼狽返程歸國。”

“說起來吧,我雖然討厭他,但這件事情上我倒是不討厭他。”

幽蘭耐心地給寧華公主燙著水果茶,又道:“看樣子,父皇今年是不會有什麽比武的心情了。寧嬪跟她的孩子一死,他立刻將整個太醫院的人都關了起來,連碰都沒有碰見過寧嬪的太醫都給關起來了。”

聽到太醫被關起來,幽蘭擔心羅伯父,又道:“他們會不會死啊?”

“都死了誰來給我們看病啊?”寧華公主翻了個白眼,“主治太醫肯定跑不了,可憐吳太醫一把年紀,明年就該告老還鄉了。”

待寧華公主離開,幽蘭在走廊呆坐了一會兒,看著秦時安的書房,突然起身走了進去。

書房裏落了灰,秦時安曾叮囑過他的書房不允許隨意進入,所以無人敢進去打掃。

和上次看到的擺設差不多,幽蘭不敢隨意翻動,怕留下痕跡。

她環視了書櫃一周,發現沒有什麽異樣,又走到對面掛著的山水畫前仔細地看了看。

畫軸上也有灰,但奇怪的是,上面居然還有幾個指印。

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那幅山水畫,露出了後面貼墻的紅木。

紅木的顏色和書櫃的顏色有些許的差別,幽蘭伸手貼上去,上下挪了挪,便聽“哢”一聲,一個暗格出現了。

幽蘭的心跳得厲害,伸出手去摸,卻什麽都沒有摸到。

失望的情緒瞬間蔓延了出來,她長長吐了口氣,正將暗格關上,突聽得外面小一喊道:“幽蘭姐姐,幽蘭姐姐,大人回來了!”

幽蘭趕緊從書房裏出來,撩起裙擺快速地跑向門口。

胡不思和另一人正扶著秦時安,一步步緩緩走進來。

見到秦時安還能站立行走,幽蘭松了一口氣。可對上他凹陷的眼眶和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的臉,她的眼淚又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默默跟著一起進了屋,待秦時安趴在了床上,胡不思才將事情跟幽蘭大概說了一下。

秦時安返京的途中,皇帝也派了太醫出城,兩隊人馬在中途相遇,太醫替他拔了刀,止住了血,算是度過了危險期。

胡不思跟幽蘭交代了一陣,然後帶著秦時安的令牌入宮覆命。

等到屋裏只剩下幽蘭,秦時安聲音虛弱道:“我看你還在圍爐煮茶,挺開心的嘛!”

“你不是還沒死麽!”幽蘭賭氣道,“難道你沒死我也得哭啊?”

秦時安盯著幽蘭,好一會兒才緩過氣道:“那麻煩你給我端杯水來,行不?”

幽蘭起身,氣呼呼地給他倒了一杯水,走到他面前,卻又紅了眼,咬著唇道:“還說什麽讓我別到處闖禍,到時候趕不回來救我。你現在倒是救我啊!你倒是救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