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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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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還沒回到府上,半路上他們就被胡不思騎著烈馬攔住了去路,直沖沖道:“大人,鷺島那邊有消息了。”

秦時安半句話也未說,立即從馬車上跳下,讓胡不思送幽蘭回府,自己則騎著胡不思的馬飛奔離去。

胡不思見馬車裏放著包裝精美的匣子和食盒,忙笑道:“幽蘭姑娘跟大人出去玩兒了?”

幽蘭搖頭,瞪著他道:“大人都忙得不回府了,哪兒還有時間出去玩兒。”

胡不思哀怨一聲:“這也不是我們想啊,這不一堆事情要處理嗎?整得人都快要瘋掉了,我才二十一歲,再這麽熬下去,還過得了二十二的壽辰都不知道了。”

“這麽忙嗎?”幽蘭問。

“對啊,這幾天別說我們了,就大人都是一早跟著我們囫圇吃一頓,要熬到半夜才有時間吃口飯。”

幽蘭趕緊從食盒裏拿出一沓糕點:“先吃些墊墊肚子吧。”

胡不思一瞧,臉露驚詫道:“萬江樓的點心?秦大人帶你去萬江樓吃東西了?”

幽蘭迷惑不解地看著胡不思,問:“不能去嗎?”

胡不思心虛地搖搖頭:“不是,就是有些奇怪,他不怎麽喜歡萬江樓的吃食。”

幽蘭察覺到他的異常,忙問:“真的只是不喜歡?”

胡不思點頭:“就是不喜歡吃而已。”

幽蘭見他不肯說,也不多問,回了府,胡不思立刻趕回去了鎮撫司。小一則將幽蘭帶回來的食盒拿去裝了盤,端上了桌。

幽蘭看著滿桌子的菜,突然就沒了胃口,心中好似有些失落,不過還是強撐著吃了些喜歡的。

吃到一半,小一突然瞪大了眼睛,站在窗邊大叫:“幽蘭姐姐,下雪了,好大的雪啊!”

小一推開半掩著的窗戶,一股冷風卷著大雪灌了進來,落入了溫暖的房中,在地上立刻化為了水漬。

京城鮮少這麽快就下雪,幽蘭也有些開心,笑著道:“說不定睡之前這雪就會堆起來了。”

小一笑道:“那姐姐也只能看著,不準玩兒。”

幽蘭氣呼呼地瞪著她,招呼她坐過來:“既然下了雪,那就是個好日子,陪我吃點兒飯吧。”

小一猶豫了一會兒,立刻取了筷子和碗坐在幽蘭身邊,笑著道:“萬江樓的東西,那我就不客氣啦!”

小一狼吞虎咽,毫無形象可言。

幽蘭見她十五六歲花一樣的年紀,依然是孤身一人,便問:“小一,你可有喜歡的人?”

這一問話,小一嗆得食物從嘴裏鼻子裏都噴了出來,急忙跪地道:“姐姐,你別是要把我賣了,我沒有喜歡的人,我也不想嫁人,我想一直跟著姐姐。”

幽蘭笑得樂不可支:“趕緊起來吧,我只是隨口問問,又不是什麽惡毒老媽媽,要把你給賣出去。”

小一悄悄湊上前,問:“那姐姐以前可有喜歡的人?”

幽蘭神色一凝,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些,只道:“有,不過六年前就已經死了。”

小一有些局促,一時不知說什麽。

“掉入洪水中淹死了。”幽蘭故作輕松地說道,“你要是不說,我可能連他的樣子都快要忘記了。”

幽蘭將桂花酒悄悄藏在棉衣之中帶回了房間,讓小一早早睡下,自己則開了酒來喝。

屋裏銀炭極旺,一口冰涼的桂花酒下去,她反倒覺得心情無比舒暢,好似那些郁結都被酒水沖散了。

她居然已經二十歲了。

曾無數次幻想過二十歲的自己會是怎麽樣的,卻怎麽都沒有想到會是今天這般模樣。

如果家人還在,如果她還未嫁人,今日院子裏該是熱鬧一片。

會有長壽面和壽桃,吃過飯後,丫鬟們會在八角亭中放上炭火,大哥二哥會在庭中比劍,三哥會嬉皮笑臉地討好父親。

而她,則只需要坐在搖椅上,披著厚實的毯子,吃著母親剝的烤橘子,偶爾放幾支炫目的煙火。

她連著灌了自己大半壺的酒,覺得渾身發熱,索性披著一件狐貍裘皮將火盆端了出去,又折返回屋一手抱著湯婆子,一手抱著酒壺,跑到了湖邊的亭子裏。

雪已經堆了有大概指甲蓋一般的厚度。

她蹲在地上,用雙手捧了些雪,堆了個拳頭大小的雪人,然後自言自語道:“你等著啊,我再去給你找點兒雪,給你堆個伴兒,免得你一個雪人孤孤單單的。”

她晃悠著站起來,又堆了一個雪人,比第一要大一些,一大一小坐在一起,乖巧可愛。

幽蘭摘了朵粉白的山茶花插在小一點兒的雪人身上,又折了一枝樹杈插到大一點兒的雪人身上,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到了亭子裏,摟著湯婆子,枕著手臂盯著雪人笑。

秦時安從鎮撫司騎馬回來時已快到子時。

走過院落,瞧見池塘的亭子裏隱隱有些星火,定眼一瞧,幽蘭竟穿著裘皮縮在石凳上睡著了。

腳邊的火盆只剩下些許星火,熬不過一刻鐘,便要燃燒殆盡。

桌子上,還有兩壺桂花酒的空瓶。

秦時安一股怒氣上湧,擡頭看了一眼四下無人的院落,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一把將幽蘭抱了起來。

幽蘭的身體突然懸空,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在看清抱著自己的人是秦時安時,那股驚懼頓時消失不見,茫然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突然道:“你別把我的雪人踩到了!”

秦時安低頭一看,還差分毫,那兩個小得可憐的雪人就要被他一腳踹飛了。

他忍著氣道:“這麽冷的天,還下著雪,你還敢在外面喝酒,是不是嫌命長不想要了?”

幽蘭“呵呵”笑了幾聲,摟著秦時安道:“我就是出來透口氣,馬上就回去,馬上就回去。”

秦時安大步將幽蘭丟回房間裏,將窗戶都關好了,才突然對著外面喊道:“小一!”

“你別喊她啊!都這麽晚了。”幽蘭拉著他的衣袖,一臉討饒。

沒一會兒,小一就疾步跑了過來,見秦時安一臉怒意,不敢說話,只擡頭偷瞄著幽蘭,又見她一身裘皮,終於確定她惹怒了大人。

“給我守著她。”秦時安道,然後疾步走了出去。

等到秦時安離開,小一立刻上前:“幽蘭姐姐,不是讓你早些休息的嗎?你怎麽跑出去了?還渾身冰冷,要是……”

幽蘭打了個嗝兒,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小一哀怨道:“天啊,我要死了,我要被大人打死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替幽蘭卸下頭飾,擦掉臉上的脂粉,然後又燒了炭火,給她換了一件襖子。

正忙著,門又被一腳踹開,秦時安手裏端著碗筷重重放在圓桌上:聲音比外面的雪還冷:“過來吃面。”

幽蘭一瞧,竟然是長壽面,上面還煎了一個雞蛋。

“大人煮的?”小一的臉上露出震驚之色,沒想到大人出去竟然是為了煮面。

隨後他立刻又想到了什麽,忙問:“今日是幽蘭姐姐的生辰?”

想到這裏,小一有些慌張地想要表達點兒什麽,可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發現身上的飾物都是幽蘭送的,只好從外面摘了幾朵山茶花給幽蘭道:“姐姐生辰快樂,我……我明天給姐姐補上生日禮物。”

幽蘭呵呵笑了幾聲,然後取了筷子開始吃面。

只吃了幾口,她又打了一個充滿酒氣的嗝兒,求饒似的看著秦時安道:“我……我吃不下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秦時安的食指,笑著道:“真的吃不下了。你幫我吃一點兒好不好?”

秦時安看著因為醉酒而紅潤的臉和彌散的瞳孔,只得坐到幽蘭身邊,三五口吃完了面。

他讓小一將面碗端了下去,抱她上了床,蓋好被子道:“明日頭痛最好藏著掖著,別讓我知道了。”

“你還要走嗎?”幽蘭問。

“不走了,我把案判都帶了回來,待會兒書房去看。”他說完,迅速起身,吹滅了房中的蠟燭,離開了幽蘭的房間。

幽蘭身上的酒意還未散去,她在床上翻滾了一陣,心中下定了主意,只穿著一件中衣,裹著狐貍裘皮就出了房門,直奔秦時安的書房。

書房裏果然還亮著燈,她門也不敲,推門而入,就見秦時安手中的東西迅速翻頁,看著她怒道:“你又發什麽瘋?”

幽蘭關上書房的門,像只乖巧的小鹿一樣坐到他膝蓋上,頭靠在他胸前,低聲道:“我睡不著。”

秦時安低頭,見她將手探入自己腰腹,一把拉住她的手道:“你這是酒喝多了?”

“對啊,我喝多了,明天就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了。”

幽蘭像是放下了平日裏所有的虛假,無比真實地癱軟在自己懷裏,仰著頭,臉頰染了一抹緋紅,眼眸迷離,帶著羞澀與嫵媚。

秦時安的理智漸漸崩解,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狠狠咬住她的脖頸道:“那我給你留點兒證據。”

她的嘴角掛起一抹俏皮與純真,好似得逞了一般,笑出聲來。

秦時安內心掙紮著,漸漸松開手,神志清醒了一些,起頭盯著她道:“這裏是書房。”

“上次,你也是這麽說的。”幽蘭的聲音變得柔軟纏綿,雙臂摟著秦時安的脖子,又道:“憑什麽只準你說,不準我說。”

之後的話,淹沒在了嗚咽聲中,幽蘭被秦時安整個抱起,身體調轉了個彎兒,雙腿分叉坐於秦時安的膝間,後背抵在了案幾上。

被封緘的雙唇輕吟一聲,寬厚粗糙的手,在幽蘭的身上留下一片酥癢。

她像一只野性十足的貓兒般,在他的身上留下一排排的指甲印,一直折騰到半夜。

幽蘭醒來時,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她喚來小一,問秦時安是不是出去了,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她立刻去了書房,卻見昨日擺在案幾上的東西都不在了。

她看到了推門而入時,他手上迅速藏匿一起的動作。

一定有什麽他不願意告訴自己,幽蘭咬了咬牙,只能另尋機會。

屋外的雪意外地停了,一早的暖陽將昨晚的雪融化掉,只剩下遠處高山頂上殘留了些許積雪。

兩個小雪人已經化為水漬,只留下一朵山茶花和一支樹杈。

一大早,秦時安就入了宮。

因為鷺島販賣火銃的人被抓,供出了身後的主謀乃是兵部尚書,聖上大怒,不顧朝臣反對,立刻將兵部尚書一家扣押起來,交給錦衣衛處置。

晚上,賢王的馬車奔走大半個月,終於入京,回到了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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