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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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冷霜走後,冬雪送來了炭火,燒了好一陣子,才聽得外面有了動靜,柳媽媽正在大堂裏罵幾個放置火爐的丫鬟。

幽蘭提前給柳媽媽告了個假,說身子不舒服,待在屋裏沒有出去,開始研磨藥粉。

父親在她年幼時喜歡將她帶去離太常寺不遠的太醫院,原是指望著院使陸伯父能教她一些日常用得上的醫術,但她偏喜歡研究制毒之類的新奇東西。

研磨的藥粉裏有些是防身的,有些是害人的,有些則只是單純的香料。

今日客人不多,眼瞧著亥時快要過了,卻聽冬雪敲門道:“幽蘭姐姐,你身子舒服些沒?那個梁大人又來了,他說他只是來看看你,你見還是不見啊?”

幽蘭立刻開始收拾手上的東西,回道:“讓我換身衣裳,請他進來吧。”

待梁景歡進來時,身後還跟著兩個仆人,將一個木匣子搬了上來。

幽蘭給梁景歡行了一禮,問:“梁大人這是?”

梁景歡笑道:“這不把你的琵琶給弄壞了嗎?專門給你送一個新的來。送來的我也分不清好壞,就只得請了京城裏的老師傅給我挑了這一把,瞧這上面,還專門請人給你刻了一株玉蘭花。”

幽蘭將琵琶從木匣裏取出來,見到上面的“碧落”二字,雙手不自覺地擡起,輕捂著嘴,抑制住溢出唇邊的歡悅,顫聲道:“大人,這琵琶太貴重了,幽蘭怎麽敢收?”

梁景歡內心湧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你配得上這琵琶,而且,不止這個,我再給你看看這幾個好東西。”

梁景歡說著從兜裏掏出一堆的玉器,眼見著幽蘭的眼睛睜得越來越大,雙眸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大人哪兒來的這些個東西。”

“剛才在浮光樓從那人手裏買來的。”梁景歡目光裏全是幽蘭的神態,笑道:“你可知道他為什麽那麽警覺嗎?”

幽蘭搖搖頭。

梁景歡在她耳邊輕聲道:“他是個盜墓賊。”

“您不是說他是個……”說到這裏,幽蘭捂住一笑,燦爛無暇:“幽蘭知道了,一定不會說出去的。”

梁景歡順勢將她攬著,肅目道:“這可是個秘密,我就只告訴你一個人了。”

幽蘭的笑聲清脆悅耳,帶了些許的狡黠:“那還不是因為幽蘭好巧不巧地闖進來了。”

“挑一個喜歡的。”梁景歡的唇在她的脖頸上來回摩挲了幾下,聲音裏充滿了幾乎溢出的欲望。

幽蘭取了酒杯倒上酒,笑道:“那大人先喝了這杯酒,容我給你彈一曲,好不好?”

梁景歡被挑撥得難耐,卻又不能太過直接,只好一口幹了幽蘭的酒:“好,今日就彈個文曲給我聽聽。”

幽蘭取出木匣裏的琵琶,坐在梁景歡面前,莞爾一笑,垂首滑了一個音。曲聲宛如細雨輕拂過湖面柳絲,又如秋風吹拂成片的蘆葦,溫柔細膩,讓人忘卻煩惱。

梁景歡浮躁悸動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一時竟自己也覺得意外。

待幽蘭一曲彈完,剛放下琵琶,他一把摟住了幽蘭的腰肢,伸手探入她的柔軟,試圖要喚醒身體裏的那股沖動。

“梁大人……咳咳咳……”幽蘭沒有抵抗,只撇過臉咳嗽了幾聲,輕聲道:“梁大人可不能讓柳媽媽罵我。”

那眼神裏滿是不安與緊張,緊抿著唇,雙肩微微顫抖著去解梁景歡的腰帶,討好似的又道:“幽蘭還沒有接過別的客人,柳媽媽還想將我賣個好價錢……”

梁景歡有些慌了,他莫名其妙覺得身子有些發虛,內心膨脹而出的欲望仿佛堵塞在某處,得不到疏解,眼見著幽蘭已經開始拉自己進裏屋,梁景歡突然開口道:“這屋子裏是什麽味道?”

幽蘭一楞,輕輕嗅了嗅,笑道:“哦,我剛喝了碗藥,怕是藥的味道濃了些,過會兒就散掉了。”

“對,我聽你身邊的丫頭說你生著病。”

梁景歡趕緊將自己的腰帶系上,又將幽蘭半露肩頭的衣服給拉上,擁著她道:“我們不著急,等你身子好了,我再來找你。”

幽蘭擡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梁景歡,臉上還掛著略微病態的柔弱:“大人是怕我伺候不好?”

梁景歡趕緊解釋:“不是不是,只是你身子還病著,我怎麽忍心。這次我來,也只是想著要賠你把琵琶,未曾有非分之想。”

幽蘭嘆了一口氣,又輕咳了幾聲,才道:“大人這麽疼幽蘭,幽蘭一定快些好起來。”

梁景歡幾乎是落荒而逃,幽蘭從窗戶上看到他疾步走出凝香苑,渾身止不住地戰栗起來。

第二天一早,幽蘭身上起了一些疹子。想來,應該是昨晚研磨的藥粉中有些令她過敏的東西,還不等她給柳媽媽請假,柳媽媽就已經催促著她早些去順安堂抓藥。

沿著柏條河拐了幾個彎,幽蘭便總覺得有人跟著自己。

她回頭望去,又不見有人,正以為是自己疑心太重,突然聽得有人在身後喊道:“幽蘭姑娘!”

那聲音很是耳熟,她轉身一瞧,果真是猜對了,立刻屈膝行禮,喊了一聲:“胡大人。”

胡不思笑嘻嘻地盯著她問:“這麽早,你去哪兒呢?”

“身上出了些疹子,去順安堂抓些藥來。”幽蘭解釋,怕他回去表錯了意,讓秦時安覺得她會影響自己要辦的事情。

“那我陪你走走。”胡不思保持和她兩步的距離,笑道:“剛好我也朝那邊走。”

兩人步行一陣,幽蘭低聲問:“是秦大人有什麽事兒要交待嗎?”

胡不思伸了個懶腰,將手上枕於後腦勺道:“本來是打算見一下老相好的,結果出去幾個月,就不是老相好了。”

幽蘭覺得莫名其妙,轉頭看了他一眼,覺他神色有異,不再多問,只隨他從胡同走到大路上。

等周圍人多了起來,才聽胡不思在耳邊低聲道:“有人要殺你。”

幽蘭整個人僵住了,一張臉面如死灰,呼吸明顯急促起來,顫聲問:“誰……誰要殺我?”

胡不思瞧著她僵住著連腳都邁不開的模樣,又趕緊道:“他跟了我們一陣,估計見我一直跟著你,不好下手,已經走了。”

“你……你怎麽知道?”幽蘭喘著粗氣,用手按住自己猛烈的心跳:“你也在跟蹤我?”

胡不思沒有否定,只道:“秦大人說了,你這幾天應該會有危險,讓我暗中保護你。”

“為什麽我會有危險?”幽蘭瞪大了眼睛,突眸光一閃,急道:“是因為見到了那個跟梁景歡見面的人嗎?”

胡不思點點頭。

幽蘭覺得不可思議,她想不明白,抓著胡不思的手道:“就只是因為見到了他的容貌,他就要殺我?你們讓我做的,到底是什麽事?”

一輛馬車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只聽得裏面人道:“上車。”

胡不思趕緊扯開幽蘭緊攥著自己的袖子,將人朝馬車上推:“你先上去,秦大人會跟你說明白的。”

幽蘭上了馬車,就見秦時安半瞇著眼,斜躺在馬車上,依舊是一副懶散模樣。

幽蘭坐到他面前,逼問道:“你們到底在做什麽?梁景歡一個芝麻小官,你們費盡心思要我接近他,別說什麽事成之後還我自由身,我怕是沒幾日就要橫死街頭了。”

秦時安這才擡眸看向眼前的幽蘭,她因為擔心害怕,整張臉慘白如雪,雙肩微微聳動著,似乎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快要崩潰的情緒。

秦時安坐直了身子,冷聲問:“梁景歡昨日和你說過什麽?”

“我在問你問題!”幽蘭吼道,“你先回答我!”

秦時安眼裏一片寒光,氣勢逼人:“搞清楚你現在的身份,你要是不想幹了,我馬上送你回掖幽庭去!”

幽蘭緊捏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她不能回掖幽庭,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想到此,她深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將昨日和梁景歡的對話說了一遍,有些話過於露骨,幽蘭語氣幹澀,秦時安的眸子卻更暗沈了幾分。

秦時安聽完幽蘭的話,沈思了片刻才道:“梁景歡應該沒有擔心你見到那人……”

幽蘭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好一會兒,秦時安才道:“你得想個辦法,不經凝香苑那邊,私下到梁景歡家裏去。”

幽蘭驚愕地看著秦時安,不經凝香苑的備案,官妓是不能私下出局,且是去梁景歡家中,她忍不住開口道:“不經凝香苑,我要死在梁景歡府中,是不是好方便你處理屍體?”

秦時安看著她那雙憤恨的眼眸,低聲道:“我不會讓你有危險,我答應過會給你自由身。”

幽蘭情緒抑制不住,喊道:“我今天就差點兒死了……”

秦時安壓低了聲音:“我不是派人保護你了嗎?”

“萬一他沒有護住呢?”幽蘭的眼裏蓄起了淚水,“在你眼裏,我是不是早就該死了,多活了這幾年,算是賺到了是不是?”

秦時安看著幽蘭睜大了眼睛,仰著下巴,竭力不讓眼睛裏的淚水滑落,一種悲涼痛苦的情緒從心底一點點蔓延至全身,像有一把利刃,在他身上淩遲。

他強忍著痛苦,再次保證:“在我這兒沒有萬一。”

幽蘭不死心,繼續問:“能不能讓我知道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秦時安搖搖頭:“這件事情,你只需要聽從我的命令,其他的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胡不思陪幽蘭買了藥,將她送到了胡同口才離開。

幽蘭魂不守舍地朝凝香苑走去,遠遠就聽見柳媽媽高亢尖銳的聲音傳得老遠:“幽蘭身上起了疹子,出去抓藥了,真不騙你啊!”

柳媽媽說著,突見不遠處緩步回來的幽蘭,驚呼道:“哎呀,回來了,回來了。幽蘭!幽蘭!”

幽蘭一看馬車,居然是宋通政使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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