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第 55 章

關燈
第 55 章   第 55 章

溫硯幾乎被謝不辭拖拽著離開。

包廂門在身後合上,將所有聲音一並封壓,溫硯身體乏力頭暈眼花,她扶住木質圍欄,用力甩開謝不辭攥著她的手。

夜晚的風從前方湖面撲過來,吹動謝不辭衣服上輕薄罩紗,與半披的黑色長發。

她們誰都沒有說話。

酒意蒸騰出的燥熱,被包廂外的涼風稍稍壓下,喉嚨裏像是有團火在燒,風滾過喉腔,一片刺痛,冷熱交替下,腸胃仿佛也開始抽動,一陣陣反胃嘔吐感上湧。

數息後,溫硯忽然笑了一聲:“你比許鏡心,厲害點。”所以哪怕之後那位溫二小姐暴斃身亡,曾經的未婚夫也沒有續上和溫府的婚約。

至於那位一看就在故事裏起到非常關鍵作用的溫二小姐,趙哥在府裏打聽到的關於她的情報則要更多一點,比如說溫府的三位少爺小姐雖然是一母同胞,但是大少爺和二小姐的關系更好,同樣是親妹妹,大少爺對大小姐的態度就很差了。

“會不會是因為大小姐繼承了家裏的事業,讓大少爺非常嫉妒?”小鹿問。

“不,大小姐和大少爺的關系自幼就不好。”老張搖了搖頭,“不管是在府裏府外,這都不是秘密。”

之後趙哥又說起了溫二小姐的詭異的死法。

她死在了家裏,跟著她的丫鬟不過是回屋子裏拿了個東西的功夫,就發現院子裏的二小姐不見了,本以為她去哪裏玩了,或者自己偷偷溜出了府,畢竟二小姐有過不少次這樣的先例,溫老爺和溫夫人原本也沒太在意,只讓人偷偷的去找,結果到了晚上也無人發現她的蹤跡。

溫府的二位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立刻讓所有下人出去找,然而在兩三天都沒有找到人之後,他們不得不冒著損害女兒閨譽的風險去請警察來找人,半個月後他們找到人了,不在外面,就在溫府裏,甚至就和大小姐的院子隔了一面院墻。

這裏經常有人走動,卻沒人發現井裏多了一具屍體。

這位溫二小姐在井裏泡了太久,身上似乎還被什麽東西給撕咬過,撈上來的時候都快爛完了,一雙眼睛不知道去了哪裏,黑洞洞的格外可怖,沒什麽經驗的小警察直接趴在井邊吐了出來。

但反常的是一向疼愛小女兒的夫妻二人沒有深究這件事情,草草的將她埋了之後對外宣稱小女兒意外身亡,對內則不允許下人們再提起溫二小姐。

“臥槽,所以說井裏的那個是溫二小姐?她可能不是死於意外?”小鹿想到那個註意事項就覺得頭皮發麻。

“不是可能,是必然,溫二小姐的死因應該和她哥哥差不多。”常月皺了皺眉。

聽到常月提到了那位大少爺,趙哥立刻明白對方也打聽到了什麽重要的情報。

他陰陽怪氣的在那說著某些人別只想著占便宜。

常月冷哼一聲,她並不吝嗇於分享情報,只是……她悄悄的瞥了一眼謝不辭,見她神色如常並沒有阻止的意思才說出自己打聽的事情。

她知道的情報就是從那個瘋婆婆口中打聽來的,說出來都是一部狗血大劇。

其實溫大小姐和大少爺與二小姐並非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這個秘密沒幾個人知道,大少爺的奶娘算是其中之一。

大家族後院裏的腌臜事不罕見,但是雙胞胎妹妹在姐姐成親之前就和準姐夫珠胎暗結,之後更是讓自己年幼的兒子將姐姐推下池子淹死,然後順勢直接取代了姐姐的事情可沒人聽過。

而淹死原配的池塘就是剛剛他們準備去的那個地方。

“肉湯?”第一次聽說大少爺變成一鍋肉湯的人想到這段時間自己喝的湯湯水水,心裏立刻泛起了惡心,萬幸的是他們這段時間都沒嘗到肉腥,否則非得吐出來。

“所以說現在院子裏那個溫夫人其實是假的?”

趙哥沈思三秒之後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我明白了!”

就連一直垂眸看著桌面不知想什麽的謝不辭都擡頭瞥了趙哥一眼。

小鹿拉了拉謝不辭的衣擺,小聲的問道:“意思是在大少爺和二小姐死之前,大小姐就已經被害死了?之後出現在院子裏的那個……就是鬼了?”

“大概吧。”謝不辭的眸色是看不見底的深沈。

不然還有麽能讓那兩個人放棄追究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的死因呢?

“這麽想想那位大小姐也挺慘的……”渣爹配害死親媽的後媽,如果對方不是想要自己小命的厲鬼,小鹿肯定會憐愛一番。

“那剛剛那個池塘呢?副本boss禁止我們去的池塘是否也需要調查?”謝不辭擡眸看著他,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趙哥左手放在衣服口袋裏,謝不辭敏銳的察覺到自己說出這句話之後,對方的手似乎握緊了口袋裏的什麽東西,從碰面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他的口袋裏一直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這個……咳咳,我分析過了,應該沒什麽關聯,不過我和老張會順帶著調查一下,那裏既然比較危險你們姑娘家就別往那兒跑。”趙哥的話沒有說服力,不過因為對方口袋裏的不明物體,謝不辭只笑笑沒說話。

“那什麽……為了提高效率,我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小謝。”老張開口岔開了這件事。

謝不辭自然而然的看向他。

不管看到這雙眼睛多少次,老張都會有一種脊骨發涼的感覺,就像自己隱藏的所有齷齪隱秘都被扒開了晾在太陽下面。

“張哥你直說就好。”謝不辭微微頷首。

“那我就說了……”老張像是再三猶豫後才“迫不得已”的希望謝不辭能用他們調查出來的地點去試探副本boss,以此加強正確率。

像這種怨氣滔天的副本boss,聰明點的人或許真的能從boss的反應中試探出她的死法。

這確實是更快更準確的方法,就是夠損的,試試就逝世。

常月直接翻了個白眼,真把人都當傻子了?

如果不是副本boss似乎對這位謝小姐寬容的出奇,老張也不會有這麽膽大的想法。

“好,我盡量試試。”謝不辭就像不會拒絕的軟包子,怎麽拿捏都可以。

她答應的太快,就像初進游戲時那樣,一種不安的感覺又隱隱環繞在老張心上。

不過是一個新玩家,怎麽可能會讓自己都感覺到危險?

“如果可以的話,你仔細問問溫大小姐那個池塘裏究竟有什麽危險。”

“好。”又是幹脆利落的回答。

老張皺著眉覺得有些問題,但是趙哥看起來有些等不及的樣子,反正目的已經達成,沒等說幾句就把人給拉走。

等那兩個人走了之後心不在焉的吳二眼見謝不辭就要離開,而常月對他使眼色,於是牙一咬直接撲上去“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註意事項的第一條就是不能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偷拿府裏的東西,吳二可不覺得自己是被騙的就不用承擔責任,想到慘死的李哥,他不敢直接和另外兩個老玩家鬧翻,只敢偷偷的來找常月。

但常月又能有什麽辦法,最後煩不勝煩索性死馬當活馬醫給他指了一條路,去求謝不辭吧,如果這些人裏有誰能有辦法救他,或許只有神神秘秘的謝不辭了。

當初許鏡心在包廂逼她吃菜,如今謝不辭設局逼她喝酒。哈,該說什麽?這兩人不愧是親母女?行事作風,手段,折磨人的方式都像。

溫硯不關註,但也是知道易筱的,十七歲出演青春電影爆紅,北影人間富貴花,二十歲便搭各種大腕,才情背景樣樣不差,用個詞來形容,有點像是天賦型演員。

看到這兒溫硯頓了一下,半透明的指尖被手機屏幕和臺燈的白光疊著,一只手捏著筆蓋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溫硯從微博界面退了出去,現在離她和謝不辭分開已經過了半個小時,易筱這個名字也慢慢地烙在她心口上,灼燒得人酸酸的,為什麽會這樣,她想不明白。

謝不辭的微信頭像很奇怪,一片空白。

她點開發了消息過去:【你睡了嗎?】

旅館的這扇窗望出去,一眼能看到A國維和兵的宿舍。被一顆棕樹給擋住了一角。

指尖的筆蓋停下,她背往後靠坐,電腦的屏幕還停在文檔的培訓規則上。

謝不辭讓她回來重溫,她從頭看到尾也沒發現哪裏不對勁,守則上提的最多的還是個人安全問題。

手機在手心震動,溫硯低眸一看。

【謝不辭:沒睡,在值班。】

能讓謝不辭從塔和裏趕過來緊急援助,那今晚肯定是要守到患者脫離生命危險。

溫硯發了幾張照片過去,是她兩年前在北國拍攝的,其中好幾張照片在新聞網上都能找到蹤跡。

橙黃的殘日陷在廢墟上,蔚藍被暈染成了淡紫色,硬生生將北國構成了漫畫中末世的殘骸。

現如今的北國和兩年前已經不同,戰亂結束後,因為導師的照片獲得了國際攝影獎,也讓全球的人關註到了北國的慘狀。

恢覆生機的過程很慢,但所有人的力量集中時,就變得快了一些。

照片發出去以後,對方正在輸入的字眼映入眼簾,溫硯靜等著,她在會話框打了一排字。

【我看了培訓守則,沒懂你的意思。】

這段話她是在等謝不辭回覆過後,才準備發過去。誰知三分鐘過去了,謝不辭的消息還是沒有發過來。

溫硯註意力停在手機屏幕上,也沒有退出去,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

二十分鐘過去了,謝不辭還是沒回。

旅館到了深夜,走廊時不時便有腳步聲,她將臺燈的光調小了一些。

這套動作下來,手機嗡嗡一震,謝不辭回了消息。

【謝不辭:拍得很棒,早點休息。】

溫硯傻眼了,但直覺告訴她,謝不辭剛剛想發的絕對不是這幾個字。

但溫硯能回什麽呢,謝不辭把話堵死了。

她刪除了未發出去的那排字,然後回了晚安。

她的心情很覆雜,這件事貌似變得越來越難辦了,謝不辭像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又像是一個滿袖清風雙耳不聞窗外事的旅行者。

但不管是哪種人,她們腳踩的都是同一片土地,想握緊的都是同一個目的。

次日,不到五點天就亮了,一道金光陷在灰塵中,密匝匝細碎的綠葉晃動在光束下,摩利泇能見到最美的日出,但卻見不到人仰頭賞佳景。

溫硯退了房後背著包到了營地裏,她聽說安娜洛昨晚就去溝通交通恢覆事宜。西城的公立醫院已經有五名患者因為藥品稀缺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直到過了五點,溫硯才等到謝不辭出來。

很明顯謝不辭看到她時,詫異了三分。或許是沒想到溫硯還沒放棄。

“你今天回去著急嗎?”溫硯的半邊臉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按照道理,謝不辭值班一夜加上出緊急任務,今天怎麽也是休息時間。

謝不辭問道:“等多久了?”

“半個小時。”溫硯笑著回,“出去走走嗎?”

“你想去哪兒?”謝不辭發絲接了一點微光,風一吹細發落了幾根在眉尾。

“隨便走走。”

溫硯也是隨便回答的,西城不大不小,因為有國際救援隊在這兒,領土保存尚且完整。

城內接受救助的難民都住在學校,這裏停課半年了,工廠也停工了,原有的軌跡都被炮聲打破了平衡。

要生活那便得在夾縫中維持原先的狀態,一家書店還開著,溫硯和謝不辭剛走到這兒。

她只是朝著裏面望了一眼,謝不辭便問她:“要不要進去看看?”

溫硯笑了笑點頭,這算是回應。

貨架上以二手書和新書做了分類,書架之間的過道極窄,老板瞥了她們一眼,手裏的雞毛撣子繼續掃著櫃臺。

角落有個女孩在讀書,身子縮成一個小團,人是蹲在地上的,後背抵著書架。她差一盞燈,一盞能照亮新字的臺燈。

“你是京華醫大畢業的嗎?”溫硯微翹首望著架上的書,都是些世界名著,一盞壁燈從最上端投射下來,做了燙金書脊便反光。

謝不辭食指放在書沿,微彎將書帶了下來,不急不緩地答:“嗯,離你學校不遠。”

的確是不遠,溫硯讀大學那會兒路過很多次。印象最深的應該是某次活動,到隔壁學校完成攝影作業。

“你哪一年的?”溫硯拿了書轉頭看她。

謝不辭手裏的書剛翻了一頁:“比你大一歲。”

溫硯眼眸微動,謝不辭知道她哪一年的不稀奇,她受傷那天手術前便報過,但謝不辭還記得倒是一件稀奇事。

她也沒有多問,謝不辭拿的是一本講中東著名建築的書籍,正好,謝不辭隨意翻開的一頁,是鄰國有名的白塔。

那座塔溫硯小時候跟著爸媽旅游去過一次,像一座被雕刻半邊的雞蛋殼,那時,塔尖頂端停著一只老鴉,五彩斑斕的黑在光下閃耀著。

溫硯記得特別清楚,她問:“你去過嗎?”

“沒有,在書上看到過,了解的不算多。”謝不辭慢慢看她,“你了解嗎?”

“我了解的也不多,我記得在佛教文化中,佛塔是佛教寺廟中供奉佛陀舍利的聖容器,有助謝傳播佛教教義,因此白色象征著純潔和靈性。”

溫硯慢慢解釋:“不過在某些歷史時期,白塔也被用作城市的防禦工事。白色的外觀,能使它們在日間更加顯眼,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

謝不辭看著書上的圖畫,像是認真聽故事的小孩,不帶一點叛逆心境。

“明明象征純潔,但你細看,外觀還是篆刻了不少圖紋,顯得繁瑣。”溫硯食指停在圖畫上,身子微側,頭發整好碰上了謝不辭耳畔,同時,她也感覺這人不自然地動了一下。

溫硯覺得不太妥,輕微挪動了步子,喉頭滑動時,繼續剛剛的話:“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謝不辭音色不自然。

“白塔的白色外觀代表著遠大的目標和純凈的理念,繁瑣圖紋則象征著人生中的挑戰和覆雜現實,美麗與困難在人生中並存,追求理想純粹的同時,也要面對覆雜和挑戰,這樣才能構成一個完整的人生。”溫硯娓娓道來。

這段話已經將剛剛的尷尬慢慢化解開了。

謝不辭聽著,看向她,緩慢地合上書,輕聲說:“你有點聰明。”

“嗯?”溫硯頓了一下,這一下和謝不辭說的聰明截然相反,隨後,她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溫硯問道:“所以,你聽出來了?”

謝不辭點頭,語氣輕飄飄地:“聽出來了。”

這種打比方的形式,意有所指。書放回架上時,磨出沙沙的聲音。謝不辭的腳剛跨出門,溫硯繞到了她另一邊。

“我昨晚看了培訓守則,沒有明確的規定說不能做這一期采訪,我都是在合理範圍內,你為什麽不簽字?”

溫硯用話直接了當的攔住謝不辭。

她不是一個會生氣的人,即使話語稍微強硬一點的時候,也會帶著客氣在裏面。

謝不辭說:“你現在又不夠聰明了。”

這話一撂謝不辭不打算和她繼續爭執這個話題,繞開往營地走,摩托車停在那兒,還有她的槍還在門口守衛那裏。

領了東西後,溫硯還是沒明白謝不辭說的什麽意思。總的來講,她有很多話想問,但對方不一定都想答。

上車前,謝不辭問她:“你坐哪兒?”

“我來騎。”溫硯跨上車,穩住車頭拖到最合適的位置,她不放心謝不辭騎車,這人不像是莽撞心急的人,但騎車就是一整個騰雲駕霧,讓人上下不得。

十月底的正午仍舊熱得厲害,摩利泇沒有秋冬,放眼瞧去的荒蕪上罩了一層熱浪,車輪在滾動在黃沙之上,卷起一陣沈悶的味道。

溫硯騎車放慢了速度,謝不辭也沒摟著她,手反倒是反撐在後座,公路上無人,耳邊只能聽到發動機的聲音。

她這時說道:“你好好考慮一下,別一口把話定死了。”發絲順著風的方向打在謝不辭面上。

車行駛了幾百米之後,謝不辭才說:“好好騎車。”

“你怎麽油鹽不進啊,謝醫生。”

話剛落,前面傳來一聲爆炸,那爆炸第一聲傳來,溫硯瞳孔猛地一震,停下車,雙腳著地,第二秒一雙手捂住她的雙耳,在爆炸聲達到最高點時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爆炸聲因這雙手阻隔了耳道而變得朦朧。

炸碎的泥沙飛濺,順著道路兩旁的樹葉悉數落在二人身上,樹葉被打得作響,像是下了一場冰雹。

如果是前者,要麽謝不辭想靠這種方式跟她重新恢覆關系,可即便恢覆能怎麽樣?跟謝不辭感情最深的時候,她都能權衡利弊選擇放棄,更何況現在已經出現裂痕,再有許鏡心阻攔?最後結果不過是重蹈覆轍,謝不辭應該沒那麽傻。

要麽就是謝不辭想報覆她,想讓她重新喜歡謝不辭,愛上謝不辭,然後謝不辭再拋棄她,讓她體會謝不辭當初的痛苦……謝不辭可能這麽做嗎?

不管是不是,她只要守住自己的心,時刻警惕,就不會淪陷。

謝不辭…同樣是她的執念啊。

生活裏,心理上,她跟謝不辭總要了斷,總要解決,或許這就是最好,最溫和,最體面的,能讓她們各自放下的機會。

只是半年,半年之後她就可以解開心結,離開洛海去心儀大廠,拋去心病枷鎖,翻過謝不辭……開啟新的人生篇章。

她不會淪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