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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過客 救了一個,還會接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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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過客 救了一個,還會接著一個。……

他匆忙跑出去, 險些左腳絆右腳,但見蕭權川臉上衣衫血淋淋的,背著一個昏厥的少年。

“夫君!你怎麽了?哪裏受傷了?啊?”姜妄南捧著他的臉左右檢查, 扒開衣服看來看去。

“南南別急,不是為夫的血,是這位小兄弟受傷了, 快去備點水和藥。”

姜妄南大大松了口氣:“哦哦,好, 快進來。”

蕭權川把渾身是血的人放在椅子上, 那人有氣無力地低吟著:“水, 水……”

姜妄南立即倒了杯水遞過去, 那人幹裂的唇一碰到杯口,便渴死鬼似的搶過杯子, 咕嚕嚕一飲而盡。

蕭權川尋遍全身找不到他的傷口, 便試著喊醒他:“小兄弟,你有沒有哪裏疼?”

那人緩緩撐開眼皮, 眼珠死一般沈寂, 定定看著天花板, 眼淚不停湧出, 汩汩溪流般滑出眼角, 只不停重覆道:“沒了, 爹沒了, 娘沒了, 大家都沒了,村子也沒了……”

姜妄南和蕭權川面面相覷,後者神色凝重,循循善誘:“你身上是別人的血嗎?你當真沒受傷?”

那潭水一般的眸子轉下來, 他一臉疑惑問:“你們是誰?我在哪兒?”

那人忽而警惕起身,雙手擋在身前做出防禦姿勢:“你們是要來抓我回去的嗎?!”

蕭權川安撫道:“小兄弟你冷靜點,我是看到你暈在山上,滿身是血,就把你背回來了,並無惡意。”

那人斂眉低思,沈默片刻後,神色松動了點,拱手道歉:“哦,我記起來了,抱歉,多謝相救。”

姜妄南關心問:“你當真沒受傷?怎麽會有這麽多血?”

那人跌坐回椅子,四肢癱軟一般,沈痛道:“舊越人來了我們村,橫行霸道,見人就殺,見財就搶,我們家靠賣魚過活,那群人看到魚好,就全部拿走了,一點錢都不給。”

“我家裏還有病重的爺爺奶奶要照顧,有小弟小妹要養,爹娘起早貪黑辛辛苦苦打來的魚哪有白給的道理?他們便和那些人對抗起來,誰知,對方居然下了狠手,把我爹生生踢死,把 我娘拿靶子似的亂刀捅死。”

“後來,舊越人開始掃蕩整個村子,殺的殺,奸的奸,我小弟小妹爺爺奶奶全沒了,他們還會把像我這樣年齡的男子抓起來隨軍做苦力。”

“幸虧有家人的掩護,我才能躲得及時,逃過了一劫,我一路向西跑,不停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後來,實在沒力氣就暈倒了。”

話罷,姜妄南心也緊緊揪成了一團。

親人在自己眼前一個個被殺害,濺了自己一身血,簡直是難以言喻的痛苦,他著實不知該說什麽安慰這個小哥,只能道:“抱歉,節哀。”

蕭權川擰眉問:“冒昧問一下,貴村叫什麽?”

“彩鯉村是我的故鄉。”

姜妄南微微睜大眼睛,他聽過這個村名,離愛蓮村不過五六十裏。

但見蕭權川露出同他一樣的憂慮。

那人道:“二位先不用擔心,據我所知,那群禽獸向東而行,大概不會折返來這裏。”

希望如此吧。

那少年行動自如,確實沒受傷,在家蹭了一頓飯後,臉色紅潤,整個人精氣神就非常足了,他揚言要去錦州,拜入任潛門下,上陣殺敵報仇。

姜妄南不知他是怎麽曉得任潛的,也不好多問,別人的路他一個外人幹涉什麽?便拾掇了一些幹糧送他路上吃。

望著那少年意氣風發的背影,身邊的蕭權川嘆了一口氣,很輕很輕,但姜妄南就是聽到了,可冥思苦想一番,猜不到原因。

“夫君有什麽心事嗎?”

“任潛已經放出了要組建第三方軍力的消息。”蕭權川淡淡道。

姜妄南總算明白那少年為什麽要執意遠赴錦州了,道:“那他豈不是很危險?朝廷會不會對他怎麽樣啊?”

“朝廷現在無所作為,更何況消息這種東西,真假難定,在沒掌握證據之前,他們不敢拿任潛怎麽樣。”蕭權川氣定神閑,分析得頭頭是道。

他相信他夫君的判斷,籲出一口氣:“嗯!那就好。”

正如那少年所說,舊越人一路向東掃蕩,愛蓮村躲過了一劫,然而,東邊的村莊陸續淪陷,村民不敢繼續往東,而是往別的方向逃離。

五六天後,姜妄南一家四口坐著驢車趕集回來。

道路兩旁,從未見過的男女老少,放眼皆是,幾乎面如土色、衣衫襤褸,躺的、站的、坐的、乞討的、哭泣的……無家可歸,哀鴻遍野。

姜妄南神色慌張又震驚,不忍直視,躲在蕭權川後背,緊緊抓住他的手:“夫君,這些人是……”

蕭權川面無表情道:“應該是遭難的村民,你看,那些有行李、拖家帶口的,大概是被驅趕出來,而那種渾身是傷是血的,就像之前那少年一樣,從虎口裏逃出來的。”

“夫君,我們要不要幫一下?”

蕭權川抿了抿唇,仿佛在壓抑著某種沖動的情緒,道:“南南,人太多了,救了一個,還會接著一個,我們家,沒有這麽多糧食。”

“哦,也是。”姜妄南垂下眼睫,心頭泛起一陣無力的酸意。

突然,一個婦女抱著嬰兒沖了出來攔住車,幸得蕭權川及時拉繩剎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那女人跪地磕頭,悲哭哀求道:“求求好心人,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孩子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還發著高燒,求求你們好心施舍點吧。”

思渺月渺沒見過這種奇怪的場面,紛紛躲進姜妄南懷裏,瑟瑟發抖。

“夫君,她好可憐,我們救她吧?”

須臾,蕭權川頜首:“好。”

他轉而下車,扶起那婦女,道:“我家裏有退熱的藥,可以幫一點,走吧,上車。”

“謝謝,謝謝你們,你們真是大好人。”那婦女連連鞠躬。

蕭權川微微一笑,向來明亮如寶石的綠眸在此刻變得更加灰暗。

婦女得救,引來周圍不少人跟著效仿,紛紛跪車前車後頻頻呼救,以人墻圍住了驢車,堵得水洩不通。

“夫君……這怎麽辦呀?”姜妄南一下子慌了神,不曾想真的有這麽多人蜂擁而來。

蕭權川掃視一圈,拍了拍他肩膀,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眼神。

繼而。他站起來,將妻兒護在身後,聲音威嚴有力,透風穿雲:“諸位,先冷靜冷靜,聽我說一下。”

現場每個人擡起被淚水洗刷了無數遍的臉看向他。

“鄙姓姜,單名川,是個獵戶,家有一妻二子,住愛蓮村,同各位一樣,是個普通人家,我深深同情各位遭遇,也想伸出援助之手,奈何家中經濟不善,口糧有限,只能勉強提供一頓飽飯給各位,各位吃好後,煩請另找他路,若應承,就麻煩讓出一條明道,同我們前往。”

姜妄南仰頭望去,見蕭權川負手而立,姿態挺拔如松,聲音朗朗如鐘,面如冠玉,目若星辰,氣勢如山。

骨子裏的天子風範並未被瑣碎的柴米油鹽所磨掉,好似他還是那個一令動天下的蕭權川。

話罷,人群爆發出一陣轟鳴,愁眉苦臉變得喜笑顏開,那些人不約而同地叩頭,齊聲道:“多謝姜公子!”

這一幕,姜妄南覺得很眼熟,恍惚之間,仿佛看到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裏接受百官朝拜、頭戴十二旒冕的蕭權川。

驢車軋軋而動,車尾跟著三五十個落難之人,車上多了幾個行動不便的老少,驢子腳步慢了很多。

姜妄南瞧見那抱著發燒嬰兒的婦女急哭了眼,一邊晃著啼哭不停的孩子,一邊想求人卻又不知道該求誰,什麽也做不了,因為破驢車也只能這個速度。

姜妄南移到車座後面,道:“諸位,能否幫忙把車推快一點?孩子高燒拖不得,有勞了。”

“沒問題,我們來了!”

“來,大夥一起!”

“好嘞,一二三,使勁兒啊!”

……

慢悠悠的車輪顯然滾滾而動,猶如上了一個馬達,本來需要半個時辰,最後兩三刻鐘便到了。

一下車,姜妄南安頓村民,蕭權川趕忙先給那發燒的孩子紮了幾根針,安撫了他躁動的情緒,接著就去熬藥。

接下來,姜妄南搬出了屋子裏四分之三的糧食,那些村民沒有坐等吃喝,而是一個個擼起袖子來幫忙洗菜、切肉、淘米、燒火,熱鬧得不亦樂乎,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像是在擺什麽喜宴。

廚房太小,見蕭權川想幫忙,可壓根擠不進來,姜妄南便道:“要不夫君給那些老人孩子看看身體吧?施施針什麽的,哦對了,家裏還有很多紅薯幹,你拿去給他們分一分,讓他們先墊墊肚子。”

在外,姜妄南喊“夫君”二字會輕如羽毛,這個世界男風雖有,但還是不少人難以接受這種違背常理的關系,他自己倒無所謂,只是不想蕭權川受到異樣的眼光。

“好,辛苦南南了,為夫保證以後每天早一點出去打獵,賣多點錢,把糧食都買回來。”

同樣,商量好的,蕭權川自稱“為夫”時,也會很輕很輕,即便有第三人站在旁邊,也幾乎聽不見,同理,他也不想自己的寶貝兒活在有色眼睛裏。

“說什麽呢?傻瓜,我很支持夫君的,夫君做什麽我都支持。”

蕭權川動容道:“能得一妻,何其有幸。”

“夫君體恤難民,有一顆仁善之心,我能嫁給這樣的夫君,不也是幸?”

“南南真好。”

沒多久,蕭家接待外地村民一事,不脛而走。

門口又多了很多人,不過,這些都是愛蓮村的人。

為首的是那個酸菜阿婆,她一大把年紀了,拿著一大盆黃黃綠綠的酸菜,對姜妄南道:“蕭娘子啊,我家沒什麽東西,最多的就是酸菜,你看看炒幾盆兒給他們吃吧。”

“我這裏蒸了五十來個土豆,給他們帶在路上,準頂飽。”

“還有,還有,我挑來了兩籮筐的花生,可甜了呢。”

不知哪家女娃拿出三塊麥芽糖,天真無邪問道:“我有糖,他們吃嗎?”

適時,屋裏竄出幾個小孩哥,一個個伸出臟兮兮的手都說要。

女娃撓撓頭,不知該分給誰。

有人開玩笑道:“妮兒咧,選個夫婿,把糖都給他!”

女娃的臉一下子紅了,在場的大人不由得捧腹笑起來。

飯菜管夠了,可桌椅缺太多,鄰裏街坊把平時擺席的四方桌和長凳子,全搬到姜妄南院子裏去。

有大娘問:“姜大公子,你們是兩兄弟嗎?長得一點都不像啊。”

蕭權川謙卑彎腰道:“正常。”

本來就不是。

“對啊,真的一點都不像,眉眼鼻子各長各的,不過,看起來卻有點別的感覺。”大爺應和道。

另一個大娘道:“怎麽說來著?夫妻相?哈哈哈哈哈。”

“去去去,怎麽說人家的,你好意思嗎你?”

這時,一個耳背的大爺揚聲問道:“什麽?他們是夫妻?兩個男人怎麽能成婚呢?笑話。”

一男子笑道:“怎麽不算呢?連孩子都喊他們爹爹娘親,不是一對兒又是什麽?哈哈哈哈。”

蕭權川解釋說,他們自稱兩兄弟,收養了兩個娃,因為是在姜妄南身邊帶大的,所以理所當然稱其為“娘親”,另一個自然就叫“爹爹”了。

吃飯期間,姜妄南和蕭權川不停挨桌關照,聊上兩句,喝幾口茶,生生把賑災飯吃出成親的味道。

所有人都看過他們並肩在一起,卻沒發現,蕭權川寬袖下的小拇指,緊緊勾著姜妄南的。

入秋的太陽西斜得快,待院子清幹凈後,夜幕的氣息悄悄臨近。

本來姜妄南和蕭權川喜歡飯後去附近散散步,消消食,可前者腿腳酸脹,肩骨疲乏,實在累得走不動,後者便燒了盆熱水,跟往常一樣給他按腳捏腿。

“夫君,你真好,muamuamuamua~”蕭權川低著頭,姜妄南連續親了他好幾口。

蕭權川墨綠色的眸子立即火星四射,低笑道:“寶貝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唔……”姜妄南故作思考,睜著無辜的大眼睛道:“在親親夫君哦,看不出來嗎?”

“呵,寶貝兒,看來,你也不是很累。”

“什麽意思嘛?人家忙活了一天耶。”

蕭權川慢條斯理拿過幹凈的布擦幹手,移開木盆,餓狼似的猛然撲倒他。

“啊!!”

他猝然尖叫一聲,合並的雙腿被對方的膝蓋頂開,雙手被他單手扣住手腕,帶著一股沒法反抗的猛勁兒,擡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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