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紀衡就沒來找姜禹，姜禹也沒讓，讓他安心備賽，沒事兒就休息。

三號那天姜禹是和幾位師兄師姐一起去的飯局，幾個人約在校門口，打個車就過去了，老師從家裏出發，沒和他們一起。

約好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半，他們到的時候是五點零幾分，幾個人站在外面等著老師過來，說說笑笑的，期間姜禹收到了紀衡的微信消息，是一張照片。

圖片是他在休息室裏拍的，隊裏的人做熱身運動，他自己在笑，笑的時候露出一顆虎牙，牙齒長得挺玄乎的，他的虎牙就一顆，而且還不明顯，只有大笑的時候才會露出來，人雖長得兇，但一露出這顆虎牙就多了些稚氣。

姜禹看到後給他回覆一句“比賽加油”。

比賽六點開始，等這邊結束後再趕回學校也不知道要幾點。

老師把車子停好，領著他們進去一間包廂，裏面已經有幾個人就坐了，兩男一女，其中一個年齡感明顯，看著應該是老師，估計也是跟姜禹他們一樣，也是導師帶著學生過來的。

整個房間裏，姜禹算是資歷最淺一個，自己老師這邊全是碩士生，那邊老師一個博士和一個碩士，他目前本科在讀，但沒怯場，之前也沒少參加這種學術局。

老師惜才愛才，有心要栽培他，要不然這次也不會帶他出來了，誇他的時候並沒吝嗇，老師們都是在這行幹久了的，不管是實驗研究還是傳道授業，看學生準，談兩句就知道對方的深淺，就像之前師兄師姐調侃姜禹那樣，老師們也都說姜禹是個做學術的，那位老師還開玩笑說讓姜禹以後直接來他們學校碩博連讀得了，大家也都知道是開玩笑的，笑呵笑呵就過去了。

兩位老師都是先介紹下自己的學生，談談最近的實驗項目，最後才慢慢把要談的事情引出來。他們談著，學生們就坐在一旁聽著，剩下的也沒學生什麽事兒了。

進展還挺順利的，七點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沒什麽要談的了，飯局結束前桌子上的人又聊些其他的，七點過二十的時候就結束了。

兩撥人在門口分開，老師開車送幾個學生回學校，因為碩士生和本科生宿舍公寓不在一起，距離還挺遠，所以姜禹就跟著他們一起下車，省得老師再往裏面送。

姜禹沿著學校的主幹道往裏走，一直走的話能走到體育館。

路上拉的的有橫幅，很亮眼的顏色，上面還有校隊隊員的Q版頭像，Q版頭像長得都差不多，不細看也分不清誰是誰，可能紀衡五官比較搶眼有特點，姜禹一看就鎖定了，看兩秒後繼續往前走。

不光是橫幅，路上還有各種海報，足以看得出學校對這場籃球賽的重視，而且這次也是主場，得先從環境上顯出主場優勢。

還沒走到體育館的時候姜禹就聽到裏面哄鬧的聲音，喝彩聲一片，解說員的聲音被淹在裏面。

走到入場口，姜禹把門票給保安，保安看後疑惑問他：“怎麽來這麽晚，都要結束了。”

姜禹把被剪了一半的票裝進口袋裏，對他禮貌笑笑，正要進去的時候又回頭問他：“現在裏面什麽情況了？”

“我剛聽著裏面的解說聲音，好像比分咬得挺緊。”

姜禹對他說聲謝謝後進去，走的觀眾通道，前排位置不好去，離得遠，姜禹就站在了最後面的欄桿處，上面也多的是觀眾，聚集一堆，連趴的位置都難找。

他眼睛是有些度數的，雖然不高，但是往下看的時候不是特別清晰，於是他從書包裏拿出一副眼鏡戴上。

鏡片稍微有些反光，後面的眼睛往下看，掃描般一一掠過球場上的隊員，兩隊服裝顏色一黑一白，姜禹也沒多想，直接往白衣服堆裏找。

長相清秀好看，臉上並無表情，身邊幾個人註意到他後就捎了兩眼，喝彩的聲音下意識開始減弱。

對於身邊人的目光姜禹渾然不知，他扶下眼鏡框，視線定格在球場上的一處。

紀衡穿著白色的籃球運動服，頭發往後揚著，能看到汗液在他額頭滑動的樣子，他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流暢利落，場上燈光通明，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臉上神情認真，眼神格外犀利，這麽一看他的眉眼倒比平時要深邃，劍眉星目。

應該是中場休息，紀衡跟隊友擊掌鼓勵，坐到休息區，把毛巾頂在頭上，擰開一瓶水喝，他胳膊肘放在膝蓋上，手裏晃悠著那瓶水，眼睛輕輕地看向觀眾席的前排位置，再輕輕移開，擦了擦汗後又喝口水，站起來開始準備上場，教練表情激動地跟他們說些什麽，紀衡點頭，也開口說話，人沒有平常那種頓感，看著聰明多了。

“請問第幾節了？”

姜禹偏下頭，問身邊的男生。

“下面是第四節 ，”男生回道，見姜禹點頭又找話題問，“你也喜歡籃球？”

雙方隊員開始上場了，姜禹看著紀衡走路時的動作，嘴邊很輕地彎了彎，回道：“不喜歡。”

這回答讓人沒法接，男生只好尷尬笑笑，轉回頭。

啦啦隊快速離場，裁判手中拿著籃球，觀眾席上又是一陣加油聲。

姜禹沒打過籃球，籃球賽看得也少，場上的規則只是了解。

雙方再次開始，姜禹的目光追著紀衡的身影，他打球確實是兇猛，但是兇猛就容易沖動，躍身投球未中，被對面防守住了。

黑白兩隊打法不像，一個是偏防守型的，一個是偏進攻型的，進攻型得找機會，且能利用好機會，剛剛紀衡那一跳就是沖動了，喪失掉了球權，而接下來校隊幾位隊員頻頻失誤，防守不當，進攻機會難尋，命中率極低，姜禹看眼場上大屏的比分，被對方反超六分。

“都最後一節了，紀衡手感怎麽突然生了？”

姜禹聽見周圍有人問，他看著紀衡飛速運球，前面是對方的防守。

紀衡突然把球鉤到懷裏，扭身從對方隊員臂下穿過，虛晃一個假動作，猛地轉身往上一蓋，比分拉小，場上出現歡呼聲。

“再看看，他打得莽，不細節。”

場上繼續，對方在運球投球的過程中，紀衡飛身防守，不料竟與對方球員相撞，紀衡本能反應般伸開胳膊，表明自己沒有碰他。

“啊呀，犯規了。”

果然，裁判吹了聲口哨，示意比賽暫停，紀衡站在裁判面前，在解釋什麽。姜禹看向他身後，躺在地上的運動員被隊友拉起來。

有隊友把紀衡拉過來，怕他虎，跟裁判理論再吃了技犯，幾個人又互相擊掌，好在對方三個罰球只中了一個。

後面紀衡的打法更加兇猛，重新找回手感，只是倒計時還剩下一分鐘，比分已經來到了98：102，場上的觀眾坐立難安，姜禹身邊幾個人開始倒吸氣，周圍的空氣像冬天幹涸的河水一樣。

“不能再有失誤了啊，不能嘎這兒了，走到聯賽最後一關了。”

“主場別輸，這比分輸掉太可惜了。”

“就剩這麽點兒時間了，我看懸。”

...

姜禹往上擡擡眼鏡框，紀衡像匹在大草原上馳騁的野馬，烏黑的頭發沾著汗，在明亮的燈光之下，渾身是蓄勢待發的氣息，他跑起來的時候小腿的肌肉賁張，那種帶著野性的力量感是姜禹少見的。

他時刻註意著紀衡的動向，而這時劉承也搶到籃板球，轉身一躍，球進了。姜禹耳邊全是歡呼聲，兩隊比分拉近，而此時距離比賽結束僅有二十六秒。

場上的觀眾開始緊張，盯著屏幕上的倒計時，本來在姜禹身邊聊比賽的那兩個人此時也噤聲，姜禹又扶了下眼鏡框，看到隊友把球傳給了紀衡，還有二十秒。

紀衡沖過對面的防線後又被攔住，他背過身，護著球，兩個人防他一個，他這時沒辦法投籃，紀衡沒有猶豫，快速將球傳給隊友，倒計時來到了十二秒。

隊友球場上的默契就在一瞬間。那球從紀衡手裏出去後剩餘一人防守，拿球的隊友運球往籃下跑，繼而轉頭看向紀衡的同時將球拋了過去，姜禹飛快瞥見那紅色倒計時，正不斷往下降，在剩餘六秒的時候紀衡躍起再次拿到球。

又吸引火力的紀衡運球後跑，兩位解說語速極快，激動地猜測著紀衡的動機。

“目前兩隊有三分之差。”

“根據以往數據，這位選手三分命中率並不......”

“紀衡要投球了！”

只見紀衡躲過對方防守，殊死一搏般猛地向上一躍，咬著牙將球投向籃筐，球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迅速且兇猛砸進了筐裏。

僅剩兩秒。

大屏上的數字變動，最終來到了103：102。

姜禹耳邊爆發出激動的歡呼聲，眾人紛紛站起來，體育館裏的聲音如波濤洶湧一樣，一層蓋過一層，熱血、刺激。

“16號牛逼！！”

“就差兩秒，反超了一分！”

旁邊那兩位男生興奮跳躍起來。

姜禹慢慢呼出一口氣，看見紀衡跟他的隊友擊掌，最後和劉承也擁抱，劉承也笑著拍他的背，而紀衡遲遲沒有擡起頭來。

姜禹嘴角彎起來，輕輕開口說：“這個哭包。”

場內太過喧鬧，姜禹這句話輕飄飄落在了聲海裏，沒有一絲重量，而紀衡突然擡頭往觀眾席上看，體育館裏人聲鼎沸，人潮洶湧。

他眼睛裏還帶著紅，而後姜禹看到他沖觀眾席揚起一個明亮的笑容，那顆小小的虎牙露出來，比這燈光還要耀眼。

技犯：一般指沒有跟對方成員有身體接觸的犯規，比如說跟對方隊員或者裁判爭吵這種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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