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驛臉青一陣白一陣的，走廊上有人，想進去說話但被紀衡堵著，靠在門一旁，長腿往前伸到另一旁，把整扇門堵得嚴嚴實實：“就站在這裏說。”

“我來跟你道個歉，上次打架的事。”

黃驛不停地看向旁邊走過的人，強裝鎮定但眼神露怯。

紀衡面無表情：“哦，你跟我道什麽歉，我也打你了，你去跟阿禹道歉。”

黃驛一雙三白眼左右滾動著，表情不樂意：“那咱倆以後還能不能一起打球了？”

紀衡無動於衷，學著姜禹的表情，把眼皮往下一放，淡漠地說：“本來也沒一起打多少回，咱倆打球理念不和，為避免沖突還是少打。”

“......”黃驛那露著怯意的眼神忽地轉怒，也不裝了，“紀衡你連個面子也不給？”

“面子？”紀衡繃著臉，“你不要臉還要別人給你臉？”

這話說得難聽，宿舍另外幾個人都沒聽過紀衡說過這樣的話，全放下手頭的事觀察著，萬一這倆人再沖起來好及時把紀衡拉回來，紀衡有時候莽，打球就是這樣。

黃驛被罵了一通臉上擱不住，尚有些羞恥之心，但是不足以支撐他的自尊，聽完這話也開始急：“不是，你仔細想想我哪句沒說對？不也都是在你立場上給你提醒嗎？我也沒罵過他。”

“你這還不如罵我呢，”紀衡嗤笑一聲，把人往走廊上轟，“罵我也不能說他，趕緊走，別站這煩人。”

也不是紀衡大題小作，姜禹不在意他在意，黃驛說的那些話就不是兄弟之間開的玩笑或者叮囑，再者說了，他跟黃驛也就是個見面打招呼的情分，這哪兒輪到他來胡說一通。

紀衡看不慣，聽不得，臨關門前又對他強調一句：“以後也別給我發什麽黏糊糊的話，膈應人。”

門一關，宿舍幾個人開始笑：“喲，紀衡可以啊，兇起來了。”

兇也只在這種事情上兇，誰要說姜禹半點兒不好那跟踩了他尾巴一樣，平日裏都是好說話的樣子。

黃驛這人出了名的難纏，又事兒精，挺招人煩的，紀衡拉著長臉，一點兒情面也沒給他，他們三個人也沒幫著轉圜轉圜。

紀衡臉色慢慢變緩，摸著手鏈，害臊一樣斂著笑：“以前顧著面子，誰知道他不要。”

他想起姜禹囑咐的話，這事兒讓阿禹知道了估計又會說讓自己別沖動，到時可別說漏嘴了。

手機嗡地一聲，紀衡翻出來看，剛緩和的臉色頓時就變得陰惻惻的，看著那行字好幾秒，皺著眉直接把黃驛給刪了。

臨近十二月本來就忙，姜禹還在實驗室裏幫老師打工，更是忙得不沾邊，晚上的兼職也沒去，每天從宿舍出來就是圖書館和實驗室兩邊跑，紀衡還有幾天決賽，每天都有嚴格的訓練計劃還有應對戰略。

姜禹不讓紀衡過去接他，自己回來晚且時間沒個定數，同一個實驗室裏那些師兄師姐住的研究生公寓，沒有門禁，忙的時候直接在實驗室裏熬通宵了，本科生就沒這個自由待遇，時間一到外面的門就自動關上。

雖然他們也說姜禹不必待那麽晚，但姜禹沒當回事兒，實驗數據都開始錄入了，人手少導師又要求嚴格，就這麽走了不太合適。

那幾個師兄師姐還開玩笑讓姜禹直接在導師手下幹，是個搞科研的。

那天晚上說是讓等消息，有時間了兩個人再見，可紀衡忍不住，想得緊。

這幾天紀衡訓練中途休息那三五分鐘一直抱著手機，生怕錯過姜禹的消息，等不到又心急，晚上就要跑過去。

“你這手鏈，還戴著呢？”

紀衡邊喝水邊看著手機屏幕，旁邊的劉承也沖他點著下巴，問道。

紀衡低頭看一眼，把水瓶放到地上，伸手摸摸，漆黑的眼眸溢出笑意：“可不是。”

“姜禹不戴，你一人戴倆，”劉承也笑著打趣，“也沒浪費。”

他倆光著屁股那會兒就認識了，倆人發小，紀衡姥姥跟劉承也奶奶是老鄰居，從小到大廝混一起，倆人都混，但劉承也比紀衡強點兒，人家第一年憑著文化課分數就進來了，紀衡高考第二年差點兒把腦子廢了才勉強考上。

劉承也不是學體育的，跟姜禹一樣，他學的理工科，學習玩樂兩不誤，紀衡大小夥子頭一次上轎，他女朋友都談好幾個了。一開始知道紀衡喜歡姜禹以後他還十分不解，他認識紀衡這麽多年也不知道這家夥喜歡同性，一塊兒吃飯的時候，一提起姜禹紀衡那臉就變紅，嘴邊的笑根本就壓不住，劉承也還問他是不是因為姜禹長得白長得好看，跟五大三粗的男生不一樣所以才喜歡。

紀衡臉上閃過類似懵懂的東西，說他也不知道，他第一眼看到姜禹的時候什麽也聽不見了，心臟跟跳出海面的魚一樣。

他莽，直接就追了，追人也沒經驗，剛見一面就買了兩條昂貴的同款手鏈，打著心思要和姜禹戴情侶款，這禮物自然是沒送出去，後來倆人在一起這手鏈也沒送掉，姜禹沒要。

“不浪費，”紀衡又瞄眼手機，沒有姜禹的，小小說，“我戴倆也一樣。”

劉承也跟紀衡有交情，不會像別人那樣在背後嚼舌根、談論姜禹的性子，聽紀衡這樂在其中的話拍下他的肩膀：“別看了，繼續練防守，你別就盯著進攻。”

紀衡把手機放一邊，跟著站起來，突然對他說：“也，下訓練的時候我先走了啊。”

劉承也了然笑著問：“去接阿禹啊？”

“阿禹是你叫的嗎？”紀衡摟著他的脖子嘚瑟道，“我今天讓張叔幫我拿了幾副中藥，晚上給阿禹敷敷，他肩膀疼。”

說完又覺得不夠，他繼續壓著人家脖子說：“阿禹可辛苦了，我能幫得上忙的就幫幫，他那麽聰明，就得在腦子上使勁兒，我腦子不行就得用體力，你說是這個道理吧？”

劉承也被他這身蠻力壓得不行，這話太嘚瑟了，臭不要臉的。

姜禹從實驗室出來，往旁邊一瞥，跟同行的師兄告別，隨後走到紀衡面前：“冷不冷？”

熟悉的游戲音效從手機裏傳出來，紀衡擡頭，一臉燦然：“不冷，阿禹你結束了？”

“嗯，”姜禹這兩天肩膀疼得厲害，書包都是用右肩膀側背著，“走吧。”

紀衡沒跟他說要來，先斬後奏的。

“阿禹，”紀衡背了一個白色的斜挎包，裏面鼓鼓囊囊的，他拍一下，“我拿了幾副藥，給你敷敷肩膀和頸椎。”

他說起來的時候姜禹才想起這回事，怪不得剛才一靠近他就聞到中藥味。姜禹看眼手機，而後側眸過去，說：“我自己敷就行。”

“不行啊，這個有手法的，”紀衡搖著頭回道，“你一只手不方便，頸椎你夠不到，我得幫你。”

他背都背過來了，肯定是打定主意的，一結束訓練他就跑回宿舍洗澡換衣服，拿著東西就往包裏塞，姜禹這肩膀他都擱在心裏好幾天了，幸好姜禹今天出來早那麽一會兒。

姜禹把手機放進口袋裏，點頭道：“行。”

“中藥是我讓姥爺給我煎煮好的，今天早上拿到的，東西齊全著呢，我待會兒就準備。”

姜禹聽到最後忍不住看他一眼，又轉回頭，隨口問：“待會兒？”

紀衡突然反應過來，眼睛慢慢眨動一下，眼底湧出幾分羞色，強迫自己鎮定道：“阿禹，我今天帶身份證了。”

......

自從上次偷摸著去酒店後，紀衡每天都會把身份證揣兜裏，防止再出現類似的情況，可一直也沒機會發揮身份證的作用，這也是趕巧了，紀衡沒想別的，大半夜的大半路的能去哪兒給敷啊？宿舍不合適，只能去酒店。

姜禹倒是沒想到紀衡會有這個主意，而且這主意也沒提前跟自己說，他往後示意道：“通宵自習室也行，用不著出去。”

通宵自習室裏燈火通明的，映在紀衡黑黝黝的瞳孔中和驚慌失措的臉上。

“阿禹，”紀衡想起姜禹要露出肩膀的場面，眉毛瘋狂跳動兩下，“天冷，再把你凍著，這得二三十分鐘呢。”

這種溫度人穿著衣服都會覺得冷，要是脫掉衣服，紀衡不敢想，姜禹肩膀本來就疼，再凍出什麽毛病了。

他這話說得有道理，姜禹也沒否認，斂眸回道：“也是。”

聽到這句話後紀衡才放下心，怕姜禹不同意，而只要姜禹執意如此，紀衡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哭也沒用。

紀衡走在姜禹左後方，一直走出大門才磨磨蹭蹭地問：“阿禹，你帶身份證了嗎？”

姜禹頭也沒回，鎮靜地說：“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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