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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進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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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進幽冥

第二天周清揚起床, 外面的天氣忽然熱起來,仿佛一夜之間從春到夏。

她擦了擦臉,準備下山看看有沒有拐帶伯達的可能。結果一打開窗子,小院外的木籬笆旁倚著一道青色的人影, 正在仰頭觀花, 面色寧靜又恬淡。

她睡了一夜, 發的汗黏膩地貼在身上,這青色恰到好處地安慰了晨起的頹憊,讓人打心裏湧出一股甘甜清涼。

於是那對異色的眸子裏自然而然漫出笑意,周清揚大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神色飛揚著招呼:“容容,早上好哇!”

透明而澄淡的陽光下, 面龐淩厲的少女半點不讓人感到威脅,像一團熱火的光球, “咻”地一下,跳出了窗子, 擁抱著這個世界。

“沈容”被這熱灼傷, 退了一步。

兩人順著山路往下走, 四周綠蔭陣陣, 草木的清香撲鼻而來。

“今晨怎麽起的這麽早?”周清揚挽著袖子問。

“有事。”沈容扶著劍, 言簡意賅地說:“昨日送小蘇,他可說了進城後要下榻何處?”

周清揚的手一頓,心中莫名湧出一種違和感,隨後笑著搖頭:“自然沒有,蘇師兄要去哪怎麽會和我講。”

她轉了轉眼,說:“你問這個幹什麽?”

沈容歪著頭,把她上下打量一圈, 直看到周清揚心慌,才慢吞吞地說:“我總覺得他會對你一見如故,所以來問問。”

周清揚定住了神,腳下卻給這話驚得仍是發飄。

她扯著一根柳條,決定率先出擊:“容容,我覺得你今天有點奇怪。”

沈容停了步子,背著手,陽光下那對眸子瞇起來,飽含著危險。她從唇齒間磨出個聲來,道:“你倒是很了解我。”

周清揚正不知作何答覆,山下匆匆行來一人,滿頭大汗,額上書生的冠帶隨風飄揚,倒像是原清和的打扮。

然而他行近來,卻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伯達?”周清揚招呼他:“你怎麽來了。”

年輕人氣色紅潤,手中拿著一本泛著墨香的冊子,一笑露出一排白牙,他往山上看去,說:“原長老說我入山必得先去拜見沈宗師一回,正好我也有些想法要敬奉,這便來了。”

周清揚拍著他的肩,笑說:“你倒好生勤勉,只怕這個時辰我師尊她老人家還沒起身呢。”

她話剛說完,就被沈容側著身子擠開了,後者自然而然地接過伯達手中的書卷,略略翻了幾眼。

口中稱讚道:“條理清晰,裏面賦稅、立法、甚至屯田水利都有提到,看來你想了很久。”

她低垂著頭,光下睫毛根根分明,凝神的樣子顯得十分端莊。

伯達世受禮教,還是有些怕與自己適齡的女子,羞澀地退開了些,接回冊子道了謝準備走。

沈容拉住他,道:“沈宗師昨日吩咐了極重要的事,交書的事不急於一時。你先跟我來。”

伯達撓撓頭,踏出的步子又收回來。

周清揚在邊上瞧著,發現沈容竟是不打算把她也帶上。

“欸!容容。”她眉心微蹙,站在上面,有那麽一瞬間好像一只受了拋棄的小犬,眼裏濕漉漉的。

然而還不等沈容產生什麽負罪感,這一瞬便過去了,周清揚顛顛地跑下來,面上又掛出那種惡劣的薄笑:“我雖然不知道蘇師兄在哪,可我能猜到。”

沈容睥睨著她,問:“在哪?”

她眼睛彎彎,附身貼近了,拉長了聲音,輕輕說:“我偏不告訴你。”

**

三人站在同福客棧門口,周清揚摸著自己頭上被桃木劍敲出來的大包,很想哭一哭。

蘇遠之從裏邊出來,銀色的面具閃閃發亮:“走吧。”

於是沈容從乾坤袋裏取出飛舟,絲毫不在意平京城上空不能禦劍的規矩,並且超級加倍,直接賺足了行人的眼球。

“此去幽冥危機四伏,容姑娘要跟著,便得聽我的,不能隨意走動。”蘇遠之凝重地囑咐。

沈容不錯眼珠地盯著他,半晌才應了一句。

從平京到最北的幽冥,路程橫跨大半個大陸,大家吃過早飯,便各自回去歇著。

周清揚和沈容的房門相對,臨推門前還特意留了一步,結果也沒等到沈容來黏她。

“奇怪…”她貼著門,心裏一股莫名的焦躁感揮之不去,但並不好作出什麽扒窗盜門的行徑,只好咽了這口氣,自顧自調息打坐去了。

沈容坐在軟榻上,一會咬牙切齒,一會含譏帶諷。

“你才露面一會,就差點露餡,當然得讓我操控這具身體。”

“幽冥的煞氣你受得住麽?如果突然有妖畜襲擊你能感覺到麽?”

沈容冷笑:“那也別被人當成怪胎好,再說你用的可是我的身子,我才不用和你商量。”

……沈昔全龜縮在識海一角,不願意吃這個眼前虧,只好屈服。

沈容說的沒錯,在旁人的身體裏,再強的神識都是脆弱的,若是她想,頃刻間就能拿回身體的掌控權。

“再說你不是也想讓周周跟著去麽?難道想讓她看出異常?”沈容哼哼著說:“還不如讓我來,至少幹什麽都沒人懷疑。”

沈昔全不作聲了,懶得跟她爭辯。

沈容靜悄悄等了一會,心花怒放,推了門就去隔壁。

不一會兒,房間裏就傳出嘰嘰喳喳的笑鬧聲,將隔了五間房正在溫書的伯達都震了一跳。

**

舟行三天三夜,天氣漸漸轉陰,降落之時天落大雨,將甲板上穿的單薄的四人澆了個透心涼。

幽冥的煞氣比瘴氣谷的瘴氣還要毒上三分,離此處最近的鎮子尚在十裏之外。

周清揚的傘也撐不住,幹脆收了,上前幾步,用手臂擋著面頰,震撼地仰望這灰色的漩渦。

空曠曠一片山峰之前,天地仿佛突然融為一體,灰色的天和塵埃飛揚的裂隙中狂風呼嘯,雨點霹靂吧啦地迸濺。

四周還有不少披著蓑笠的怪人巨獸進進出出。

蘇清揚站在伯達身邊,嘶聲說道:“此路是各領主開通的官道,誰也不能在這動手,安全的很,我們先進去。”

沈容倚在周清揚身側,墨發被吹得狂舞,身上也是濕漉漉一片。

冰冷的天地之間,唯有彼此相貼的兩/具/身/體是火/熱/的。

蘇遠之護著伯達,召出華歌,手上纏著粗糙的麻布,傾力一劈,雲斷雨消,一條寬敞大路出現在眾人面前。

“快走!”他一馬當先,四個人身上的靈光暴漲,短短瞬息之間便沖過了這層壁障。

周清揚眼前一花,再回神入目所及是一片黑色的天空。低頭看去,竟連腳下的路都是漆黑一片,宛如一塊完整的黑色玉璧裁切而成,有些站不住腳的光滑。

第一次出家門的伯達更是嘴都合不攏了,他原以為平京便是這世上第一奇妙之所在,而今這幽冥內部竟也沒有荒涼蕭條之意。

無數盞不知由什麽做成的燈光浮於空中,雖多是鮮紅一片的色調,然而卻和此處的酒樓客舍,典當鋪子等融和得極為巧妙,並不讓人覺得刺目。

往前看去,各條街道井然有序,有的冷清一些,有的繁華一些,無一例外都是有各色燈盞取光,如果不是色澤詭吊,倒頗有些上元燈會的氣氛。

“真是驚人,難不成這裏的妖物已這樣識人性,都開始做起買賣來了。”他新奇地捏了一盞燈,攥在手裏,卻突然感到手心一刺,放開手,“燈”便飛走了,原來不過是一只發光的小蟲。

“自然不是。”蘇遠之笑了笑,解釋道:“這裏住的大多是不願意在外面討生活的修士,或是各宗門追殺的逃犯,仗著頗有幾分本領,在這裏做點買賣,刀口上走財路。”

伯達恍然,說:“我原在家鄉時也聽說,幽冥的北海中有許多珍惜的藥材皮貨,不亞於首陽七十二峰的仙草巨鶴,今日才算見識了。”

四人邊走邊聊,不一會便到了蘇遠之所在的領宮。

說是宮殿,其實還沒有文靈院的四分之一大小,幾座稀疏的宮宇間有面色麻木的修士和奇形怪狀的小妖在走動。

周清揚調侃他:“蘇師兄真是好手段,現在也成了雄踞一方的霸主了。”

沈容歪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蘇遠之給侃得面目發紅,擺手說:“不要亂說,快進屋喝口姜湯暖一暖,沾了煞氣不是好玩的。”

他這一路上不但要張開靈力護著自己,還得連帶護著伯達這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卻絲毫沒有力有不逮的表示。

周清揚猜他必是結了丹,不由大為感嘆,原本小小的一個孩子,現下竟然能獨當一面了。

他們進了屋子凳子還沒坐穩,便有小妖進來匯報事宜。

蘇遠之生了火,問:“有什麽要緊事,非要現在說?”

那小妖畏畏縮縮,半天不說話。

周清揚看去,它更低了頭。

“尊上,我……”

它生得是一副稚弱兒童的模樣,頭上長了兩個犄角,皮膚慘白,看上去可愛可憐。

蘇遠之見它的肩膀處似乎有血滲出,眉目不由得一重,走了幾步到它身側,溫聲說:“我見過你,你還有個兄弟,從前是在我身邊做事的。有什麽事,你慢慢說來。”

那小妖擡起頭來,眉角尖尖,似是怕極了,又往他身邊湊了湊。

蘇遠之很耐心。

“我……”在一片暗色中,小妖的獠牙呲出,語音也模糊起來。

周清揚胃中一股冷氣竄上來,她不知哪來的篤定,想也不想,高聲疾喊:“小蘇退開!”

伴著話音,一道寒光猝然插進了蘇遠之的腹部,鮮血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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