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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我的師尊被人奪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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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我的師尊被人奪舍了嗎……

今晚有風。

風攜帶來血腥氣,原本暗藍色的天幕被平京四角的摘星臺映得發紅。

周清揚立在飛舟上,老遠就看到了沈昔全。

她連劍都沒有拔,一人一扇,竟也退卻千軍。

這些來自幽冥的牲畜們瑟瑟退卻,望著天上那尊修羅,罕見的生出一絲懼意。

首陽各峰的長老們正四散著驅逐黑鬼,那些如霧如煙的怪物們沒有靈智,見人就咬。

城樓上功力低微的弟子們幾十人結成劍陣,待長老將黑鬼們趕入陣中便齊齊收網,利風便可使它們暫時消散。

沈昔全落回城墻上,見那些巨獸仿佛聽到了什麽指令一般,對月齊吼,而後如潮水般退卻。

她也不去追,閉目平息片刻,轉頭正瞧見一個面目溫和俊雅的男子禦劍從宮城的方向回來。

“怎麽樣?”

那男子穩落在城墻上道:“並未攔到宗主說的那些妖物,宮內一切如常。”

沈昔全低頭沈默地擦了擦指尖沾染的血,想到被人平白無故耍了一場,心裏愈漸陰郁。

她扭了下眉,瞧著城內尚在作亂的黑鬼,擡了擡手,便見氣流憑空四起,樹木搖晃房舍震動,空間都有了一絲扭曲。

幾處劍陣中那些妖物尖嘶鳴叫著,宛如沸水潑雪般慢慢融化,至最後,滾滾黑煙彈射而起,慌不擇路地跟著那些巨獸逃走了。

原本費力維持的弟子們不明覺厲,紛紛收回手中劍,歡呼雀躍著對城墻上的沈昔全跪拜。

“宗主威武——!”

“這也太牛了!這般修為,就算和已經飛升的鴻鈞老祖比也不遑多讓吧。”

周清揚同樣看見了沈昔全這一招絕殺,心中震動,想不到三年未見,沈昔全已突破了金丹,到達了化神之境。

她隔著遙遠的距離,扶欄而望,心中難免悲切,原來…自己的死,竟不曾影響她半分。

該修煉修煉,該除妖除妖。

虧得她還以為,當日那一劍裏也許會有些痛悔和不得已。

身旁沈容循著她目光看去,在她眼前晃了晃手,道:“怎麽,看見這些幽畜嚇傻了?”

周清揚沒有餘力再做笑臉,只說:“敵退了,我們什麽時候回山?”

沈容撅嘴道:“我們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計,到時候回去又得給這個那個一通解釋,費牛鼻子老勁了。”

“那皇宮裏究竟有什麽值得盜取的…”周清揚撤回目光,聞言低頭喃喃自語:“啻轅…”

她有種很莫名的直覺,那只沒有記載的異獸,背後一定隱藏著巨大的羅網。

“我們下去吧。”周清揚道。

沈容“嗯”了一聲,開始催動符石,龐大的飛舟卻並未如往常一般乖乖下降,反而嗡鳴著長嘯。

?!她整個人在風中淩亂,楞了片刻,才沖著周清揚呆滯道:“靈石不足…”

周清揚也沒反應過來,她前世壓根沒坐過這種富貴東西,出行要麽禦劍要麽馬車,因此並不知道“靈石不足”是個什麽概念。

還沒等兩人做出反應,那飛舟在眨眼之間,整個地向前滑行俯沖而去,在幾息之前縮成了拳頭大小的模型,完全不顧舟上裂開的兩人。

周清揚只感覺到自己腳下一空,一股子戰栗感從腳底板竄到天靈感。

她還沒忘扯著沈容,兩個人自千米高空直直往下墜去。

“我艹啊啊啊啊啊——”

分不清是誰在吼,周清揚頭腦裏第一個出現的念頭居然是:一定是有人暗害!

她絕不相信世界上會有腦殘開飛機不加油。

沈容揮動著桃劍,歪歪扭扭地開始禦劍而行。

她平時對這門功夫顯然很生疏,身為一個大小姐,對衣食住行當然要有講究,你見過小姐騎著木劍上天嗎?

於是此刻,她拎著周清揚的衣領,趴在劍上,抖成了一個鵪鶉。

“容…容容——”

一句話沒出來,沈大小姐的木劍開始上下抖動,誓要把上邊的兩個人抖下去。

周清揚此時真是欲哭無淚,她方伸出手去,便驚恐地看見自己的衣領——裂了!

臂上挽歌感受到了主人的危險,燦然地流動著。

周清揚咬著牙,硬是把它壓了下去。

沈昔全還在……她閉著眼,剛想到這個名字,整個人便落入了一個滿是血氣的懷抱裏。

?她腦袋空白了一瞬,待到回神,雙腳已然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那人踏碎虛空而至,剛還遠在天邊,如今卻近在眼前。

如果這是前世,為了這如此華麗的英雄救美,周清揚一定恨不得撲上去啃她一口。

然而現在,她立穩了,和沈昔全面對面,卻只清晰地察覺到她身上陰戾的氣息。

許是剛見過血的緣故,她的身子極其輕微地在抖,隔著衣衫看不出來,但貼著那具滾燙的身體,周清揚能感受到她的興奮。

沒錯,興奮。

旁人總以為沈宗師大義凜然,含霜履雪。可周清揚跟在她身邊十年,有幸窺得幾分那副好皮囊下的賊心爛肺,她比誰都明白,沈昔全,是一個嗜殺成性,罔顧人命的魔頭。

可惜,她前世被美色沖昏了頭腦,覺得了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深深沈浸在那看不清有幾分真意的愛欲裏,到頭來發現都是大夢一場空。

“你沒事吧?”

竟是沈昔全先開口,她盡力使自己顯得清明持重,緩慢而關切地問。

周清揚正在整理撕裂的衣領,聽到這語氣不禁倒退三步,是沈昔全在和她說話嗎?!

是那個尖酸刻薄,高貴冷艷的沈昔全在和她說話?

“我…還行。”她整個人被這猝不及防的溫柔唬得僵住,神不思屬地回道。

沈容連滾帶爬地落到地上,心肝脾肺好不容易各歸原位,見兩人四目相對,不禁上前陰陽怪氣道:“謝宗師搭救,百忙之中還能註意到我倆,真是不容易。”

沈昔全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捏了個訣把周清揚的領子整理好,回身去和一眾趕來的長老交接。

“城西城北城南加強戒備,將摘星臺那些外門弟子撤下來,換一些得力的人上去。”

“另派二十人駐守皇宮,再排查一次裏面可有異樣之處。”她收了骨扇,對上負責京城守衛的馮五戒,斂眸道:“這平京城還有多少藏著的密道?再過幾天,怕不是首陽山也讓人穿成了篩子眼。”

那馮五戒生得矮胖,方才對敵出了一身虛汗,聞言七分心虛三分狡辯道:“是,是我監察不力,可不知沈宗主是如何確信宮內有人秘密潛入?畢竟沈容說的話…能有幾分可信,她修行怠惰,又向來瘋瘋癲癲的,焉知她的話不是為了搏人眼目。方才趙師侄按照您的吩咐,走了一趟皇宮,可是一無所獲啊。”

他言下之意便是沈昔全故弄玄虛了。

趙靖源伸著手剛從人群裏擠出來,準備說話,對面沈容先開口道:“呦——真是好長見識!”

她笑瞇瞇地捏著自己的辮子,道:“馮長老別見怪,晚輩我在市井凡間長大,以前所聞都是天子官員的行事作風,所以總想著在其位司其政,還真沒見過帶罪之人不思己過,反而先質問決策之人。況且平京城下藏有密道這種事,也是我能信口開河的嗎?”

話到尾音逐漸轉冷,馮五戒被小輩頂撞,一張大臉已脹成了豬肝色。

趙靖源好容易得了個空子,見沈昔全心思莫測地敲著扇子,毫無息事寧人的打算,硬著頭皮道:“其實倒並不是一無所獲…”

他尷尬地咳了兩聲,頂著馮五戒那雙噴火目,接著道:“空氣中卻有幽冥的氣息,而且,我撿到了這個。”

他從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發白的毛發,約有人小臂那樣長,在月光的映襯下反著鉑金色的華彩。

“這是什麽?”

“好像是人的頭發…”

“哪有人的頭發是這個顏色的!”

那些弟子抻長了脖子看去,各抒己見,嗡嗡吵成一團。

周清揚早就站到了人多的那邊,盡量減弱自己的存在感,此時瞧他們討論得熱烈,也不禁上前去看。

這會是那異獸的毛發嗎?看著不像…總覺得按照那個吼法,顏值不會太高的樣子。

馮五戒瞧了一眼,從鼻孔裏噴出兩道氣:“這算什麽?誰知道這是不是從前哪個娘娘養的貓啊狗啊毛沒清理幹凈。”

沈昔全早已不耐,她漆黑的眸子淡漠地瞥向馮五戒,譏笑道:“你一直顧左右而言他,不就是想著經過今天這一番,明日平京百姓必然人心惶惶,究竟由誰來堵這個槍口嗎?”

她用扇子頂著馮五戒的腦門,不甚在意地道:“明日你去訓誡堂自領熾焰鞭三百,職權由峰中首徒暫代。”

眾人嘩然一片,訓誡堂乃是廢黜皇族之後仙門在凡間另設的懲罰機構,作用可等同於原本的大理寺,只是流程沒那麽完備。

畢竟仙人們眼高於頂,當著凡夫俗子的面被處刑,相當於把臉丟到大街上給人當鞋墊子踩。

沈昔全撥開人群,疲憊地想,看來這兩年的脾氣確實好過頭了,什麽東西都敢來她面前亂吠。

身後,馮五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而後憤意暴起,他立在人群之外,竟很有骨氣地大吼一聲:“憑什麽!難道首陽山就你沈昔全一個人做主嗎?!”

…一眾長老瑟瑟發抖,是不是一個人做主…你還看不出來嗎。

沈昔全的腳步驟停。

現在,只要是個人就該明白,再說一句話,可就不是領三百鞭子那麽簡單了。

然而馮五戒早羞昏了頭,梗著脖子硬道:“你找不到那密道,也抓不住人,就想判我的罪,我不服!”

沈昔全轉過頭來,近乎疑惑地歪了歪頭,化神期的威壓不經意間散逸開來。

馮五戒的氣焰頓時消了一半,他兩股戰戰,顫著嘴唇說道:“除了沈容,還有誰看見了?!”

……再次無辜中箭的沈容聳聳肩,嘴角提起了一個輕巧的笑。

周清揚的屁股挨了一腳,整個人踉蹌兩步,從人群裏被迫脫穎而出,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註目禮。

她好想仰天長嘆,然而還是氣若游絲地舉起了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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