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你在一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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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在一起(一)

就跟何玉銘一樣,何國欽也很擅長從弱點突破來說服別人,他很清楚對付紀平瀾這種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威逼利誘都意義不大,打感情牌才能正中他的死穴。

他的話讓紀平瀾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好像直到今天他才意識到,這些年來他只是糾結於何玉銘會不會離開他,卻選擇性地忘記了這麽多東西。

何玉銘為他做過什麽?先不說三年師生之誼和之後無數的輔導和指點,他現在能比同齡人優秀這麽多,與何玉銘的傾囊相授就脫不了關系。而且為了跟他在一起,不願打仗的何玉銘參軍入伍,為了實現他的理想,得過且過的何玉銘四處奔波勞碌,為了解決他的困境,何玉銘不辭辛苦地投資賺錢,更不用提那些外人不知情的精心照顧和保護。

他怎麽會把這些都忘了,仿佛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他又為何玉銘做過什麽呢?紀平瀾能想起來的只有索取,只有拖累,就連這唯一一次的讓步他都不肯松口。

也不怪何玉銘說紀平瀾不愛他,紀平瀾自己都覺得自己沒資格說那個字。

何國欽觀察著紀平瀾神色的細微變化,也不催他,由著他自己好好想清楚。

“我……”紀平瀾終究認命地嘆了口氣,“您說的對,我虧欠玉銘太多了。”

何國欽滿意地說:“我相信你對玉銘的關愛之心,並不比我這個做父親的少。我也能理解你不希望與別人分享的心情,可你若真希望玉銘好,就更應該勸他結婚,你這樣拖著不肯同意,豈不是要為你的一己之私耽誤了他,同時也是誤了你自己。”

最後一句話讓紀平瀾只想苦笑,何國欽應該也知道他跟何玉銘的關系已經鬧僵了吧,現在的他還有立場說同意不同意這樣的話嗎?

如果他一開始就不糾結於這個問題,他們之間也許還不至於鬧成這樣,現在即使他肯同意,只怕也來不及了。

何國欽還說了不少勸誡的話,紀平瀾就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他的心理防線早就千瘡百孔,根本無法抵禦何國欽這樣的政治老手的進攻。在何國欽極有技巧的勸說下,已經動搖了的紀平瀾抱著說不定還能挽回一下的一線希望,終於還是點了頭。

送走了何國欽,紀平瀾也沒有心情呆在何家了,他漫無目的地走到大街上,失魂落魄地游蕩,被路人撞了或者撞了路人,都毫無所覺。

今後該怎麽辦,他不知道。

要跟何玉銘分手,他是真舍不得,光是想想從此不能再見到何玉銘,他都難受得想死。

要繼續跟何玉銘在一起,他又實在受不了,一想到何玉銘夜晚將擁著某個女人入眠,第二天再用同一雙手來抱他,他都覺得要瘋了。

何況橫在他們中間的,還有一個杜秋白。

跟紀平瀾比起來,杜秋白顯然更加俊美優雅,也更懂得浪漫和品味,他會跟何玉銘風花雪月,情意綿綿,那些才是何玉銘最想要的。不像紀平瀾,感情上笨得像個木頭,滿腦子就知道戰爭,不論怎麽看,杜秋白都比他更適合做何玉銘的情人。

何玉銘一定也清楚這一點,所以就算紀平瀾能放下尊嚴忍下怨念繼續跟何玉銘在一起,何玉銘還要不要他,都是一個問題。

對於他們的關系,紀平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觀和絕望。

杜秋白覺得他有大麻煩了。

何玉銘下午有公事離開了,他便想趁這個時間出來買份何玉銘愛吃的甜點回去,沒想到居然就被人給盯梢上了。

他試圖穿過一條小巷以甩開那些明目張膽的跟蹤者,不料這正中對方下懷,前面又來了兩個跟蹤者的同夥,把他堵在了巷子裏。

“你們……你們要幹什麽?”杜秋白手無寸鐵,身上只有一袋買給何玉銘的甜點,而對方六七個人不由分說就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按在了墻上。

其中帶頭的那個拿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獰笑道:“秦少讓我帶句話給你,別以為傍上了何家那個小白臉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既然你這麽給臉不要臉,咱就廢了你這張漂亮的小臉蛋,看看那個何少爺還要不要你。”

說著他就要下手。俗話說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況是杜秋白,又驚又怕的他慌不擇路地飛起一記斷子絕孫腳,正中那人的胯/下。

或許是因為他的外表看起來太過於溫和無害,對方也沒有設防,發出一聲不像人類的尖叫就捂著襠部倒在地上,痛得滿地打滾,杜秋白趁他的同夥們一楞神的時機,奮力掙脫鉗制逃了。

他們自然不肯善罷甘休,除了一個人留下來照看帶頭的,其他人都大呼小叫地追了上來。

這時候杜秋白已經沖出小巷逃到了大街上。他滿以為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對方就不敢明目張膽地傷害他了,但讓他心冷的是,那幾個人依然張狂不減,大聲叫罵著追上來打他,而路人們紛紛像躲炸彈一樣轟地一下躲了開去,好奇地在一旁觀望和指點,看樣子就算他當街被打死,也不會有人站出來吱一聲。

杜秋白挨了好幾下拳腳,淺色的西裝馬甲印上了黑色的鞋印,他奮力掙開一個差點抓到他的人繼續逃跑,身後的打手們窮追不舍,拳腳棍棒不時地落到他身上。

原本魂不守舍的紀平瀾也被前方傳來的混亂吸引了註意力,他並沒有看清那個被打手們追上,按在地上痛毆的人是誰,只是直覺地上前制止騷亂:“幹什麽!住手!”

打手們沒理會,這個年頭敢於亂管閑事的人實在不多見,他們已經習慣了,直到紀平瀾拔出手槍鳴槍示警他們才停下來。

“你他媽誰啊,知道我們是替誰辦事的嗎,識相的少多管閑……”一個打手還試圖恐嚇他,紀平瀾本來就心情很不好,直接一槍就打在了他的腿上。

打手們這才反應過來,意識到這絕對不是個善茬,那一臉殺人不眨眼的神情即使他們這樣的亡命之徒看著都害怕,於是一邊沒氣勢地嚷嚷著“等著瞧”、“有種別跑”之類的廢話,一邊架起受傷的同伴就落荒而逃了。

紀平瀾回頭想去攙那個倒在地上的人,這才看清這個挨打的倒黴鬼居然是杜秋白。

看杜秋白掙紮著似乎爬不起來的樣子,紀平瀾遲疑了一下,還是去拉了他一把。地上散落著杜秋白給何玉銘買的甜點,剛才他太害怕了,居然沒註意到自己一路都死捏著袋子沒放手,直到被人追上打倒在地。

“謝謝你。”杜秋白狼狽不堪地說。

紀平瀾虎著臉,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這個情敵,杜秋白楞楞地看了他幾秒,才恍然大悟:“我見過你,你就是那個……紀平瀾!”

紀平瀾更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了,這時一隊憲兵被之前的槍聲吸引跑了過來。

“怎麽回事?”帶頭的語氣不善地質問。

紀平瀾比他更兇:“出了事要這麽久才過來,養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到底還是常年帶兵的人比較有氣勢,帶隊的憲兵中尉被他兇得一點脾氣都不敢有,唯唯諾諾地點頭挨了這個不認識的中校一頓臭罵,才灰溜溜地帶人去抓那些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的兇手了。

紀平瀾看著被他的兇相嚇得氣都不敢喘的杜秋白,煩躁地整了整帽子:“走,我送你回去。”

“不……不必了吧……”

紀平瀾已經叫來了黃包車夫,不由分說地把他塞到了車座上。

紀平瀾並不是擔心杜秋白的安全,他只是想借此機會去見見何玉銘罷了。

其實他們真的分開也才沒幾天,但紀平瀾已經想他想得受不了了,哪怕能聽聽他的聲音也好,那樣至少可以緩解一下他此刻焦慮的心情。

紀平瀾都有些看不起自己,沒出息到他這個地步,還能有什麽立場去維護自己那可笑的尊嚴?就算何玉銘結婚了,他能狠得下心跟何玉銘分手嗎?

一路無話,直到回到歌劇院,想到何玉銘這幾天都住在這裏跟杜秋白在一起,紀平瀾臉上的表情更加陰沈了。

杜秋白總覺得他那個樣子,就好像隨時要掏出槍來殺人似的,他沒有接觸過多少真正上前線的軍官,所以對於這麽個一言不合就開槍的,殺人不眨眼的男人,他從心底感到十分畏懼。

何玉銘喜歡的,怎麽會是這麽可怕的一個人?

他覺得他得說點什麽來緩和這麽緊張的氣氛,於是拉了一下椅子:“你坐啊。”

紀平瀾沒理會他,杜秋白只好自顧自地接著說:“玉銘這幾天經常跟我提起你。”

紀平瀾自嘲地笑了一下,何玉銘能跟他說什麽?對著現任說前任的笑話麽?

杜秋白覺得他笑起來更瘆人了,再這麽下去自己會不會活不到何玉銘回來的那一刻?

“我其實……沒有想過要破壞你們的感情……”杜秋白小心翼翼地說。

紀平瀾第一次正眼看著他,杜秋白很快就畏懼地躲開了他的視線。

“如果他要離開我,那也是我們之間出了問題,跟你沒關系。”紀平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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