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總要見公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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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要見公婆(一)

一九四一年的八月,烈日無情地炙烤著大地,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整個兵營熱得就像一個巨大的蒸籠,人就像是蒸籠裏的包子,或者說,包子裏的肉餡。

就在這樣一個知了都熱得叫不出來的日子,何韻秀來到了獨立團團部。

這時候紀平瀾正在走廊的躺椅上睡午覺,何玉銘坐在他身邊翻著一本書,一只手還拿著扇子給他扇涼,看到何韻秀來了,就做了個輕聲的手勢:“輕點,別吵醒他。”

何韻秀捂著嘴竊笑:“哥哥,你可真‘賢惠’。”

她說的不響,但是紀平瀾本來就睡得淺,聽到陌生人的聲音還是醒了過來。

看到眼前站著個笑嘻嘻的女兵,紀平瀾連忙坐起來,把敞開的衣領扣好:“呃……你是……”

“我妹妹。”何玉銘介紹:“韻秀,他就是紀平瀾。”

何韻秀應該是第一次看到紀平瀾,不過紀平瀾以前卻是見過她的,當年他還在讀軍校的時候,曾遠遠地看到何韻秀十分親密地跟何玉銘走在一起,便誤會她是何玉銘的女朋友,可吃了一番醋,後來托人打聽她的情況,又被人誤解為他想追求何家小姐,莫名其妙地傳出了一段緋聞,這件事對紀平瀾來說印象不可謂不深刻。

轉眼時間已經過去了六年多,何韻秀也不再是當初那個稚氣未脫的女中學生了。她的相貌變化很大,原本的學生頭已經剪成跟男人差不多的短發,穿的顯然是專門找裁縫量身定做的軍服,穿在身上並不像其她女兵一樣顯得臃腫,反而襯托得她身材修長,英姿挺拔,乍看之下也難怪紀平瀾認不出來。

何韻秀倒是對這個表現得有點楞的軍官頗有興趣,上下好好地打量了一番,說出一句讓紀平瀾絕倒的話:“哥哥,這就是你找的‘嫂子’?長得都還沒你好看呢。”

何玉銘笑:“男人又不是長得好看就行了的。”

“可是長得帥也很重要啊,至少看起來賞心悅目不是嗎。”何韻秀挑剔地又打量了一遍,嗯,身材倒是不錯,相貌只能算是還端正,跟何家兩兄弟沒法比。

何玉銘對呆滯的紀平瀾說:“別這麽吃驚,韻秀早就知道我們的關系了,她是支持我們的。”

紀平瀾怎麽可能不吃驚,他知道早晚要過何玉銘的家人這一關,所以在心裏模擬過無數次可能遇見的刁難,快要把何家的幾位都腦補成妖怪了。然後一個午覺睡醒,就看到妖怪之一這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他面前評頭品足,他不楞才怪。

而何韻秀好像還嫌他吃驚不夠似的:“豈止啊,爸爸也知道你們的關系了。”

“哦?”何玉銘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他怎麽說?”

何韻秀背著手,拿腔拿調地模仿著何國欽的語氣說:“玉銘這孩子,還真是肆意妄為,找誰不好偏找上紀平瀾這種人,我看他以後怎麽收場。”

“……什麽意思?什麽叫我‘這種人’?”紀平瀾倒糊塗了,怎麽聽起來好像何國欽並不反對兒子跟男人在一塊兒,只是針對性地反對他而已。

“估計是怕你認死理,纏著我不放吧。”何玉銘分析,“他是想我玩玩就算,以後照樣回去結婚生子。又怕你這邊不肯好聚好散,還要來跟我鬧騰。別的人還好解決,最怕的就是你這種——能力強,脾氣硬,還沒什麽顧忌,這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哥哥分析的太對了!”何韻秀直接拿過何玉銘的茶杯就喝,一點也不嫌。

紀平瀾沒有忽略這段話的言下之意,這麽說何玉銘以後還是要回去結婚的?

這時勤務兵孟小舟切了西瓜端過來,打斷了他們的話題,畢竟還有個何韻秀在場,紀平瀾只好暫且壓下心裏的疑慮,轉向何韻秀問:“何小姐特地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沒事我就不能過來看看哥哥嗎?”

紀平瀾噎住,何玉銘便對他說:“我們過幾天不是要到重慶開會嗎?她跟我們一起回去。”

說到這個何韻秀就不爽:“大哥也真是的,還非要讓我大老遠地跑過來蹭你們的車,好像我自己上路就會被人拐去賣了一樣。”

“大哥也是擔心你的安全,現在世道亂。”何玉銘說。

“那給我派兩個警衛不就好了嘛,他對我有什麽不放心的。”何韻秀看起來氣鼓鼓的,“他就是把我當小孩子,我現在好歹也是個少尉情報官了吧,到了他那兒,這也不許那也不許的,弄得師部上上下下,個個都管我叫‘大小姐’!”

何韻秀到底還是如願以償地從了軍,也許是一直以來受到家庭環境的影響,她對其她女孩子最關心的穿衣打扮興趣缺缺,倒是更關心時事政治方面的話題,並且一心想要當個巾幗英雄延續父兄的事業。

而國軍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開始招收女兵了,可謂是開了中國幾千年來招收女兵的先河,雖然招的人數不成規模,畢竟總算是有了一條門路。

何韻秀原本是打算報名去當飛行員的,覺得開飛機又帥又酷,而且靠的是航空知識和駕駛技巧,受性別因素影響不大。

不過何國欽怎麽會同意讓唯一的女兒去幹那種死亡率超高的兵種呢,便安排她去念了一期軍官培訓學校,出來就直接塞到何嘯銘的師部當情報官了,畢竟師部跟敵人交上火的可能性是很小的,有何嘯銘的照應也不怕她吃什麽虧。可別說,何大小姐脾氣雖然有點嬌蠻,頭腦還是不錯的,做點情報整理分析的工作也還算稱職。

只是何韻秀畢竟是何家最小的孩子,何國欽最疼愛的掌上明珠,何嘯銘對這個妹妹有些保護過度也就不難理解了。

何玉銘想起另一個人:“慕川呢,他怎不和你一起回去?”

“別提了,他忙死了。”提到這個人,何韻秀更不高興了,發洩似地咬著西瓜,好像咬的不是瓜而是某人的胳膊一般。

這個慕川就是他們之前強渡黃河後遇到的那個佟師長,說到這個人,紀平瀾就想起不久之前他們曾今在一次軍事會議上的碰面,當時佟師長居然改口叫何玉銘“二哥”,聽得紀平瀾莫名其妙,要說他們可沒有親戚關系,而且佟師長的年紀也比何玉銘大了好幾歲。

當時何玉銘對他說:“你還不知道吧,他跟我妹妹訂婚了。”

聽到這個消息紀平瀾的第一反應就是政治婚姻,佟家跟何家一直是政治夥伴的關系,政壇鬥爭爾虞我詐,誰也不能放心誰,通過聯姻來鞏固關系也是很常見的手段。

只是這樣一來何韻秀就有點可憐了,雖然佟慕川是個風評不錯的軍官,但作為結婚對象來說的話,他可比何韻秀大了十幾歲,跟何嘯銘差不多年紀。剛二十出頭的大家閨秀,卻要嫁給一個三十好幾還死過一任老婆的中年光棍,這怎麽看也是委屈何韻秀了。

不過何玉銘卻告訴他,佟慕川這個未婚夫是何韻秀自己選的。

其實這也不難理解,何韻秀自己都要去從軍,尋常的奶油小生她當然看不上眼。而她又有點戀兄情節,傾向於找年紀大的,會照顧自己的男人。佟慕川的性格氣質兼具何嘯銘的威嚴跟何玉銘的儒雅,長得也帥,又有英勇善戰的名聲,也就難怪年輕的何韻秀會心生愛慕之情了。雙方家長對此自然是十分滿意,於是一拍即合就把婚事定下了。

“你都不知道,那個死男人有多無聊。”何韻秀吃完了西瓜就開始對何玉銘抱怨,“成天嘴裏說的,心裏想的,全都是帶兵打仗的事情,一年到頭忙得不見人影,只有偶爾公事路過的時候才會順道來看看我,還連花都不知道買一束。送我東西之前,也不會想一想我喜歡什麽,別人送女朋友什麽他也送什麽,盡給我買些俗氣的要死的金戒子玉鐲子,上次被我說了,結果不送戒指了,你猜他送了我什麽。”

何韻秀從腰間的槍套裏抽出一把人稱掌心雷的小手槍拍在桌子上:“這個!他送我一把槍,我是個女孩子誒,他居然送我一把槍!”

何玉銘笑:“是挺沒趣的,那你還不把他踹了?”

何韻秀幽幽地嘆了口氣:“可我就是喜歡嘛,有什麽辦法。”

紀平瀾自上一次做出深入敵後大鬧一通還活著回來的壯舉之後,這兩年來又經過了幾場大大小小的戰鬥,也立下了一些戰功。

雖然不能和某些老資格的名將相比,但在年輕一輩的軍官裏,紀平瀾的能力出眾是毋庸置疑的。

在他帶領下的獨立團打起仗來自然是勝多敗少,就算形勢不利被迫敗退,也是撤得井然有序,把損失縮減到了最小。去年他已經因功晉升為中校,不過何玉銘仍然壓他一頭,比他更早就升職成了上校。

這也沒辦法,在軍隊裏文化高背景好的人升官就是快,由於是美國留學回來的高材生,何玉銘在軍校執教的時候就是中校軍銜,這點是紀平瀾拍馬也趕不上的。

由於獨立團在不久之前的戰鬥裏減員嚴重,基本喪失了戰鬥力,接下來將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休整期。

比起新組建的隊伍,一支身經百戰的老部隊總是能讓長官省心很多的,老兵們之間已經形成了一個固定的軍事氛圍,新兵將很快融入到這個氛圍中去,而不需要挨個去敲打。下級軍官們對練兵事宜也已經輕車熟路,紀平瀾不用像過去那樣事必躬親地盯著了,所以這次回重慶述職,他跟何玉銘將在重慶逗留挺長一段時間,參加一些會議另外還有一些針對於軍官的培訓,團裏的事務就暫時交給了武哲和周填海兩個。

臨行前紀平瀾又去了軍部一趟,回來以後就跟何玉銘說:“鄭軍長看來有意要提拔我做師長,你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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