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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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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後(二)

紀平瀾本以為離開了戰場就可以得到休憩,不過事情總是一樁接一樁地讓他心力交瘁,有時候要處理好人與人之間的事情,一點都不比上陣殺敵簡單。

第二天紀平瀾也沒能享受睡懶覺的待遇,獨立團其他人全心全意放大假的時候,他還要跟軍部通電匯報,探望傷病員,安排和協商他們的起居和返程事宜,等等雜七雜八的事情一堆。

等他稍微有空坐下來吃飯的時候,趙蔓兮又找了過來。

趙蔓兮現在終於不用再灰頭土臉地穿著不合身的男裝了,她顯然是精心收拾過自己,如今身穿米白色的上衣,藏青的褶裙,站在那裏簡直像株亭亭玉立的水仙,看得紀平瀾也是眼前一亮。

“紀團長……”趙蔓兮低著頭,在吃相堪稱狼吞虎咽的紀平瀾面前特別淑女地說,“下午有時間嗎?”

“你有什麽事?”

“有些話想和你說。”趙蔓兮細聲細氣的。

“有話就在這說吧。”紀平瀾咀嚼著滿嘴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說。

“這……這兒人太多了。”趙蔓兮看看飯堂裏的人,清一色全是當兵的,幾乎每一個都盯著她看,即使像趙蔓兮這樣大方的女孩子,也不禁感到壓力很大。

“那你等我一會兒。”紀平瀾加快速度把剩下的東西吃完,擦擦嘴就跟趙蔓兮出去了。

趙蔓兮的心底偷偷地盛開著名為羅曼蒂克的花朵,雖然只是兩人並行在種著樹的林蔭小道上,她卻覺得此情此景像極了書中描寫的那種浪漫約會的感覺。

可惜紀平瀾腿長步大走路快,散步也像趕路一樣,趙蔓兮跟著跟著就覺得跟不上,一賭氣幹脆停下腳步不走了。

紀平瀾走了幾步才發現她沒跟上,回頭看了看就說:“這裏沒別人了,你有什麽話就說吧。”

趙蔓兮咬了會兒嘴唇,才在紀平瀾疑惑的目光中扭扭捏捏地吐出:“我要謝謝你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即時出手,我大概已經沒命了。”

“這是本分,不用言謝,就這事?”紀平瀾覺得他在浪費時間,就想告辭。

“還有就是……我要跟你道歉。”趙蔓兮趕緊說:“我以前一直覺得,你們當兵的都不是什麽好人,內戰內行外戰外行,我覺得打了敗仗,家國淪喪都是你們的錯……到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我道歉。”

趙蔓兮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紀平瀾臉色卻凝重了起來,他不知道該不該打破趙蔓兮的這種錯覺,告訴她其實她以前的看法也不能算是全錯,就拿他手下的那些人來說,他得用盡手段,拿槍逼著,拿錢哄著,拿話激著,才能讓那群大字不識一個的兵像個人樣地去作戰,不然槍林彈雨的誰不怕死呢。不過想想趙蔓兮以後接觸到當兵的機會大概也不多了,他沒必要非把那些人的陰暗面揭示給她看。

趙蔓兮並不知道紀平瀾在感慨她的純真,她低著頭說:“這次回來跟著你們,是我任性了,給你們添了很多的麻煩,對不起——我現在才知道,你們原來過得這麽苦……其實你們真的很盡力地在打仗了,只是我們的國家,實在是……太弱了……”

趙蔓兮回想起國家的積貧積弱,開戰以來接連不斷的失利和潰敗,成為人間地獄的南京和一路上在她眼前犧牲的士兵,一時百感交集,竟捂著嘴無聲地哭了。

“你……你別哭啊!”看到這個印象中堅韌彪悍的女人站在那裏默默地流淚,紀平瀾簡直是手忙腳亂,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才是,他根本不會哄女孩子。

趙蔓兮很快控制住了情緒,擦了擦眼淚說:“對不起,我失態了。我一想到你們舍生忘死地打仗,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還沒有人說你們好,我就……”

眼看她還要哭,紀平瀾趕緊勸:“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不要哭了。”

趙蔓兮擦幹了眼淚,也下定了決心,昂起頭對紀平瀾說:“所以……我們……我們結婚吧!”

“什麽?”還在想辦法哄人的紀平瀾差點沒被這巨大的轉折嗆到,“你不要胡說八道!”

“我不是在胡說,我是認真考慮過的。我敬重你這樣的英雄,願意為你生兒育女,我會做一個好妻子,你也是我理想中的丈夫,所以我們兩個結婚再合適不過了。”

“怎麽會合適?不是……婚姻大事你不要一時沖動就決定了,你可要想清楚,像我這樣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死在戰場上了,你還這麽年輕……”

趙蔓兮堅定地看著他:“我不怕,你要是死了,我會替你奉養雙親,我也可以出去工作賺錢,能獨自養大我們的後代,就算我們沒來得及有孩子,為你守寡我也樂意。”

紀平瀾慌亂地找著借口:“可是……我沒有要結婚的打算,仗都沒打完,哪有那個心思,一年回不了兩三天家,結婚不是耽誤人麽。”

“我會等你啊,我會一直等下去的。再說仗也不知道要打多久,也許再打個二三十年都說不定,你難道還能一輩子不成家嗎?”

紀平瀾沒想到會碰上這樣的情況,以前如果知道有哪個女孩子喜歡他,他只會暗自得意,可遇到趙蔓兮這樣敢於主動向他求婚的,他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其實趙蔓兮長得不算差了,像她這樣漂亮又有文化的女孩子,如果在這裏呆上一星期,追求者準能排出一條街去,還全是軍官級別的。有這樣的女孩主動求婚,換成是別人的話傻子才不答應。

可紀平瀾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碰上這麽個堅定不移的主兒,紀平瀾連借口都找不出來了,只能說:“我……唉,跟你實話說吧,我有喜歡的人了,實在不能接受你的厚愛,對不起。”

趙蔓兮很驚訝:“怎麽會……我都打聽過了,你沒有未婚妻,也沒有跟哪個女人保持著聯系,她是誰?”

看來趙蔓兮早就有備而來,於是紀平瀾變得十分被動,只好拒絕回答:“我不能說,你別問了。”

趙蔓兮的情緒低落下來,其實說了這麽多,傻子也看得出是她表錯情了。趙蔓兮並不傻,她當然看得出來,紀平瀾不是在害羞和矜持,也不是因為事發突然被她的大膽嚇到,是真的不想要她。她也不是說非要紀平瀾接受不可,只是這樣毫無理由地被拒絕,又怎麽能甘心?

眼看她又一副想哭的樣子,紀平瀾真是一個頭兩個大,覺得好像是自己欺負了人家似的:“拜托你別再哭了……這種事,不能勉強的。”

被他一說,趙蔓兮還真就哭了,抽抽噎噎的:“我就哭!你管得著嗎?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男人嫌棄,你還不許我哭一會兒嗎?”

“我……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我說了我心裏已經有人了,不是因為你不好。”

“你騙人!如果真的有喜歡的人,你為什麽一早不說,非要到找不出借口了才告訴我,你就是臨時想出來騙我的,其實就是嫌棄我。”

紀平瀾百口莫辯:“天地良心,我真的沒有嫌棄你的意思!”

“那你為什麽不要我?”

“我有情人了啊!”

“那你說,她是誰!”

“我真不能說。”紀平瀾簡直想抓狂,“他的身份特殊,我不能給他惹麻煩。”

“身份特殊……難道,難道你的情人還是個有夫之婦嗎?”趙蔓兮驚愕地看著他,片刻又回過味來,“不對!你都沒有機會跟別的女人見面,你還是騙我!”

“不是……哎呀你叫我怎麽跟你說!”紀平瀾要抓狂的時候,突然看到了救星,趕緊揮手叫他過來哄人:“玉銘!你快過來!”

趙蔓兮一回頭,看到道路的盡頭何玉銘正氣定神閑地信步而來。

她覺得在人前哭已經很丟人了,而今天在紀平瀾面前算是已經把一輩子的臉都丟了,再怎麽大方她也畢竟是個女孩子,不想在別人面前再丟人一遍,於是趙蔓兮憤然一咬牙,擦了擦眼淚就跑了。

紀平瀾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一猶豫就只好看著她跑得沒了影。

何玉銘淡定地來到他身邊,只是叉著雙手看著他,笑而不語。

紀平瀾知道何玉銘一定在遠處把好戲從頭到尾看了個遍,卻直到現在他都招架不住了才氣定神閑地過來解圍,不由抱怨:“你為什麽不早點過來幫我?”

“紀團長被一個美女求婚,這樣的好事我怎麽能冒然打擾呢。”何玉銘笑得十分壞。

“你還有空說風涼話,快幫我想想辦法該怎麽跟她說吧。”紀平瀾頭都疼了。

“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紀大團長連胡寶山那樣無法無天的悍匪都震懾得住,還對一個小姑娘沒辦法了麽?”何玉銘挑了挑眉毛,促狹地說。

“什麽話,那是個姑娘啊,總不能不聽話就打她一頓吧。”

“可你不是已經拒絕她了嗎?還要跟她解釋什麽呢,難道對她說你其實不想拒絕?”

“我怎麽可能不拒絕——我只是不想傷了她的自尊。”紀平瀾在路邊的條石上坐下來,煩躁地把帽子抓在手裏,“她雖然是個女的,但是脾氣和我很像,都是很要強的人。一個姑娘能鼓起勇氣來表白就很不容易了,我要是就這麽無緣無故地拒絕了,她也許就覺得自己不好才會讓我看不上,就把她做人的自信都打擊沒了,這對她一生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

“想不到紀團長還如此憐香惜玉,為人家考慮得面面俱到呢。”

“這和憐香惜玉沒關系。”紀平瀾站起來,“不行,我還是得找她談談。”

“還是讓她安靜一會兒吧,我相信她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何玉銘說,“我來找你是有事要通知你。閻司令馬上過來了,點名要見你,你最好還是先準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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