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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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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鄉(一)

軍部很快就準了假,於是紀團長要回家的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何玉銘的專車在前面開路,一大家子人坐著運兵的卡車,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面往紀平瀾老家的方向顛,對一輩子沒坐過機動車的紀家老小來說,這倒是很新奇的體驗——至少在他們開始暈車之前是這樣。

四個輪的畢竟比四條腿的快得多,他們僅花了一天多的時間就到了紀平瀾的老家。

這次被何家派到紀平瀾的老家辦事的老秦,是跟隨了何國欽二十多年的老部下,老秦為人老成持重,不僅處理了鄉長,一一收回了紀家的產業,還很周到地將紀家以前落難時遣散的仆傭都叫了回來,把久未住人的紀家大宅打掃幹凈等著他們。

紀家這一段跌宕起伏的傳奇經歷,已經足以成為沒什麽娛樂的鄉下人經久不衰的話題。因為過程太具有戲劇性了,惡鄉長因私怨陷害紀家,紀家人落難歷盡人情冷暖,這時從小被欺負,長大後還被逐出家門的紀家老三深明大義不計前嫌,衣錦還鄉懲治惡霸聲張正義,如此讓人喜聞樂見的段子,只差沒被編成戲劇來傳唱。

不過傳言還有另外一個私底下的版本,說這紀蓮生從小就是個兔子,不知使的什麽好手段爬上了某個大人物的床,才一路飛黃騰達,出門才短短四年就當上了團長。

老秦也無意中聽到了這個說法,他知道流言很多做不得準,但說一個大男人是兔兒爺,倒是很稀罕,想來應該不會是空穴來風。

老秦從很早就追隨何國欽,可以說是看著何玉銘長大的,他相信二少爺的潛力其實並不比老爺差,卻寧可到獨立團這種默默無聞的小部隊任職,這一直讓老秦等很多人都想不通,如今聽了這個傳言他就更擔心了,心想可別是年輕人一時糊塗走上了彎路才好。

紀平瀾並不知道他的故事早已傳遍十裏八鄉,車子進村時圍觀人群的規模把他嚇了一跳,很多村民都是聽說了他今天到,一大早就出來等的,也不為別的,就是想親眼看一看衣錦還鄉的紀家老三有多麽風光,順便沾點貴氣。

老秦帶了人到村口迎接他們,兩邊見面自是一番客套不提。終於回到闊別已久的家裏,紀平瀾當然還是想住在以前的房間,紀福歆本想把最好的客房收拾出來招待何玉銘這個“貴客”,但是何玉銘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說:“不用這麽麻煩,我跟小瀾一起住就好了。”

老秦的耳朵頓時豎了起來,紀福歆為難地直給紀平瀾使眼色:“這……別人怕是要說閑話的……”

“那又怎麽樣。”何玉銘彎起一邊嘴角,淡淡一笑。

看紀平瀾不打算說話的樣子,紀福歆也不敢多言,只好照辦。

紀平瀾的房間不大,位置也不好,在底層並且挨著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只要有人上下樓就必然會吵到房間裏的人。作為一個不受待見的姨太太和她的兒子,這似乎也不是什麽奇怪的安排。

紀平瀾離家後這個房間已經被當做了雜物間,等傭人們將那些占地方的東西一一搬離,這個紀平瀾跟他母親從小住到大的地方才漸漸露出了本來面目。

紀平瀾一直以為自己再也不想回到這裏,不過這個晚上,當他躺在從小睡到大的床上,看著這個無比熟悉的房間,居然還覺得頗有些懷念。

一切都太熟悉了,就連墻壁上的每一條木紋都像是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記憶裏,讓紀平瀾不禁有種時光倒退的錯覺。

他還記得母親經常在那張老舊的藤椅上做針線活,他從小穿的衣服都是母親自己做的,或者用老大老二的舊衣服改的,母親還給他縫了十幾年也穿不完的鞋底,這個守舊又本分的鄉下女人,只會用這種方法來表達她的母愛。

也許是生活一直壓抑,她不到四十歲就病死了,紀福歆不算刻薄,雖不待見至少也有花錢給她治病,不過鄉下大夫水平也就那樣,所以本地人求神拜佛,總覺得生死有命,對於親人的離逝,紀平瀾也不能去怪誰。

他正回憶的時候,何玉銘只穿著一件單衣鉆進了被窩,在他枕邊說:“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想我母親。”紀平瀾握住他冰涼的手指捂在手心裏,如實說,“在遇到你之前,她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了。”

何玉銘笑:“你是在說,我比她還好麽?”

“這不能比的,你們好的方式不一樣。”紀平瀾望著天花板緩緩地呼出一口氣,看著在油燈下隱約可見的白霧:“你說,人死了以後會有靈魂嗎?”

“如果靈魂是指殘留意識的話,是有的,不過沒有了身體的支撐,意識會在幾天時間裏慢慢消失,如果是執念特別強的人可以撐得更久一點。”

何玉銘頓了一下,忽然覺得他跟人類的區別似乎也不大,只不過是一個信號更強烈的靈魂而已,一旦失去了寄生的身體,也會同樣地慢慢減弱直至消失。這樣說的話也許兩個物種之間其實還有著別的什麽聯系也說不定。

這種事情以後慢慢研究吧,何玉銘回過神來,繼續說:“我在這房子裏沒有發現什麽靈魂,你母親死了有七八年了,肯定早就不在了。”

“嗯……”紀平瀾的聲音悶悶地,何玉銘見他情緒低落,就湊過去親他。

紀平瀾一動不動地任他索吻,在何玉銘要有進一步動作的時候他卻遲疑了:“不行,在這裏我總覺得……怪怪的……”

何玉銘就笑著逗他:“來吧,如果你母親還在的話,你正好告訴她:看,這是你的兒媳婦。”

對於自己的三哥,紀海川一直帶有很覆雜的情緒。

他只比紀平瀾晚出生一個月,所以從小就被他的母親拿來跟這個三哥比較,長大一點以後母親更是經常指著他的鼻子數落他沒用、沒出息,連個丫鬟生的小子都比不上。

紀海川倒是不想跟三哥比什麽的,實際上他小時候還經常想找跟他年紀相近的三哥一起玩。不過三哥大概是一直以來被大哥和二哥欺負得狠了,對他這個兄弟也連帶著沒有好感,不論紀海川是拿了玩具還是零食去跟紀平瀾分享,都會遭他冷眼或者被一把推開。

一來二去紀海川也不高興了,心想我肯對你好是看得起你,你一個丫鬟生的拽什麽呀?但跟三哥打架他是不敢的,眼看著比他大好幾歲的老大和老二都打不過他,紀海川就更不夠看了。

後來紀平瀾被逐出家門,紀海川反倒跟丟了什麽東西似的,常覺得空落落的。也許是因為再也沒有人可以讓他比了吧,紀海川可不想承認他其實一直羨慕他三哥,羨慕他從小打架也厲害,讀書也厲害,爬得上他不敢爬的樹,游得過他不敢游的河。

結果那話怎麽說來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他三哥從小苦到大,居然混出了這麽大的名堂,他倒是除了偶爾被嫉妒心重的母親打擊一下自尊以外,從小被寵得順風順水,結果長大倒成了個碌碌無為之輩。

當初聽說三哥有喜歡男人的毛病,他還幸災樂禍過一陣,覺得終於扳回了一局。等見到何玉銘,他再次被打擊了個體無完膚,找個男人都能找到這麽有錢有勢品貌上佳的,這也太打擊人了。

不過三哥怎麽會喜歡男人,紀海川一直想不通,以前他也因為好奇去看過勾欄院裏出來賣的半大男孩,只覺得娘裏娘氣的見了都惡心。

現在他更想不通了,喜歡上男人就夠奇葩了,照他們的情況來看說不定他三哥還是被男人上,那得是什麽心態?想到他英明神武的三哥有可能被那個小白臉何少爺當女人玩,紀海川徹底不淡定了。

他又想起他的房間正好在紀平瀾房間的正上方,祖上留下來的老房子是木地板,有一年漏雨發黴外加老鼠咬,地板縫隙之間破了一個洞,洞不算大,倒更像是一處稍微寬了一點的縫隙,拿點東西墊上就看不出來。

不過紀海川卻發現通過這個縫隙正好可以看到樓下房間大部分的內容,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他一直沒把這個縫隙補上。

想到這裏紀海川就躺不住了,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摸過去,移開壓在破洞上的一捆舊書,把眼睛湊了上去。

樓下還亮著煤油燈,房間裏的情況透過縫隙看得並不是那麽清晰,不過紀海川還是看到了極為香艷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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