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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得患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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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得患失(一)

對於收編瓦崗寨的事,何玉銘覺得十拿九穩。胡寶山也沒叫他失望,矜持了幾天就帶著兩位當家下山投誠來了。

紀平瀾自認為對土匪的身份沒有偏見,但是一見到胡寶山卻仍然抑制不住地心生厭惡。倒不是因為胡寶山那一身匪氣和邋遢樣,主要還是看到他對何玉銘笑得見牙不見眼,抓著何玉銘的手親切地握了半天不放開,那叫一個熱情洋溢,仿佛他這個團長倒成了不合時宜來煞風景的電燈泡。就算他是何玉銘招進來的,表現出這種程度的熱情也過分了不是嗎。

而二當家連槐,怎麽看都像一個病懨懨的賬房先生多過於像個土匪,那身板別說打仗了,搞不好行軍半公裏他就能背過氣去。所有人都還站著呢,他倒找個椅子先坐下了,還拿著一個小手絹捂著嘴動不動就咳兩下,用審視的眼光四下打量,當然,主要是在打量何玉銘。

三當家倒是壯實,只是缺了一只左眼不說,還一看就是那種空長一身肌肉,沒長半點腦子的貨。這種人當個大頭兵他沒意見,可眼看人家也是要當軍官的,到時候說不定連手底下究竟有幾個兵他都數不清楚。

紀平瀾強忍著沒把“不待見”寫在臉上,隨何玉銘一起跟幾個當家進行最後的談判。瓦崗寨即使投誠,也還是要扯皮一下談談條件什麽的,要讓人家幾百號人給你賣命,總得開出個好價碼才行。

紀平瀾耐著性子跟他們扯,最後答應了一些比如不可拆散編制之類無關大局的要求,瓦崗寨五百多青壯就算連人帶槍正式加入獨立團了,只等回去收拾好家當就過來報到。

收編的問題解決了,眼下的當務之急倒是要給土匪們弄一批軍裝。

這可不光是軍容風紀的問題,現下整個中國大地上跑的都是黃種人,想要區分敵我就靠身上穿的那層皮了。若不趕緊把著裝問題解決好,不光是土匪們意識裏不會拿自己當士兵看,要是半路碰上一支友軍部隊,看了他們這副尊容恐怕還要以為是哪個山頭下來打劫的。

軍裝只能去找軍需要,於是何玉銘又去了軍部一趟。

如果是紀平瀾去找軍需,可能真的跑十次人家也愛理不理,但換成何玉銘分量可就不一樣了,軍需官不僅熱情洋溢地接待了他,還非要留他吃晚飯,吃完飯還要邀請他參加一個舞會,給他介紹一下家裏的女眷什麽的。

從駐地到軍部騎馬也就一個多小時的路程,紀平瀾原本估計何玉銘下午就能回來,結果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多也沒見著人,不由得越來越焦躁。

馬三寶看他一直在營房裏走來走去,坐立不安的樣子,吐了口煙圈勸他說:“有啥好急的咧,何參謀去的是軍部,在那種地方還能被人劫持了不成,準是有事情耽擱了。你說這讀書人也真是怪,派給他警衛楞是不要,非要一個人東奔西跑的,就算這一帶還算安全,可碰上點什麽事兒回不來,就連找人帶個話都沒有。”

何玉銘為什麽要獨來獨往,紀平瀾倒是知道的,何玉銘可以單獨應付任何危險,但如果帶上其他無關的人,反而會因為要隱瞞身份變得束手束腳。

雖然明知道何玉銘不會出什麽事,但過了這麽久沒回來紀平瀾還是覺得猶如百爪撓心一般。紀平瀾也知道這樣有些過了,但他就是希望何玉銘隨時都能在他看得見的地方,哪怕暫時看不見,也至少要知道他在哪裏。

而當紀平瀾開始鉆牛角尖的時候,理智是擋不住的。

“我最好還是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馬三寶嘆了口氣:“行了行了,還是我去吧。你現在這個樣子出門,天黑路遠的,我還要多擔心一個。”

“我?我什麽樣子了?”紀平瀾莫名其妙。

“自己照照鏡子吧……還是算了,我們團也沒鏡子。”馬三寶站起來磕了磕煙袋鍋子,收拾了一下打算出門。

紀平瀾想想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神經質:“……要不還是算了吧,都這麽晚了。”

“得,我還是去一趟吧,不然團座大人今晚還不得把地板走穿?再說了,畢竟咱們團上上下下還指望著何參謀的面子呢,就算你不急我也得上心不是?”

對馬三寶的調侃,紀平瀾無言以對。

獨立團沒有車,總算還有幾匹騾馬,紀平瀾本來就不擅長騎馬,更何況是趕夜路。看他寧可冒著摔斷脖子的危險也非要去一趟,馬三寶只好代勞了。

天黑了就連馬也不想出門,一副不樂意的樣子被馬三寶勉強拉出了馬棚。

紀平瀾心懷不安地接著等,一直等到了十二點,馬三寶才回來。

“怎麽樣,他在哪兒?”紀平瀾急切地問。

“我當是什麽大事呢。”馬三寶坐下來又開始點煙袋,“軍需官要巴結何參謀,搞了個舞會,我去的時候他正跟軍需官的太太跳舞呢。”

“……跳舞?”紀平瀾徹底無語,他在這裏急了半天,甚至讓馬三寶老遠跑了一趟,結果何玉銘居然是跟官太太玩去了。

馬三寶點好煙袋吧嗒了兩口,說:“唔,我看他們這麽熱絡,八成是看上何參謀了。軍需官有兩個女兒沒嫁,一個十六一個十八,打扮得跟花兒似的在那晃悠,打的什麽主意明擺著的。”

紀平瀾現在的心情,就跟自家寶貝沒藏好,叫賊人給盯上了似的,急了:“就她們也配!”

“是不大配。”馬三寶估價一般地說,“何參謀怎麽也能找個官大好幾級的老丈人,區區一個軍部軍需官的女兒,配他是高攀了。不過話說回來,人家就是想高攀這門親事,所以才這麽熱絡不是?我看他那倆女兒長得也不錯,要是何參謀看得上人家,那也不失為一樁美事——至少我們團以後就要啥有啥了。”

“說的什麽屁話!”紀平瀾氣結怒罵,“他難道是件貨品,是給你用來交換利益的嗎?”

馬三寶一向知道紀平瀾脾氣大,但見他發脾氣發得這麽莫名其妙,卻也是頭一次,於是沒什麽誠意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嘴賤,我胡說的。先去睡了,快累死我這把老骨頭了。”

紀平瀾心知自己是遷怒了旁人,可年輕人脾氣上來了,就是知道也控制不好,眼看著馬三寶躲什麽似的閃了,心裏就更是焦躁,焦躁來焦躁去,就一整個晚上沒合眼。

第二天直到中午,何玉銘才回來,一到團部,就看到紀平瀾頂著兩個黑眼圈等著他。

“怎麽了,昨晚沒睡好?”何玉銘笑著問。

“我一直在等你。”紀平瀾悶悶地說。

“不是讓馬連長告訴你了嗎?”何玉銘還跟他開玩笑,“拿熱毛巾敷一下吧,都成熊貓了。”

紀平瀾深呼吸了一下試圖壓抑滿肚子的火氣:“昨晚住哪了?”

“太晚了就住酒店了。”

何玉銘很淡定,於是紀平瀾更加不淡定了。

“為什麽要玩到那麽晚?”

何玉銘終於聽出他語氣不對:“要給新兵申請軍裝……”

“那你申請就申請,犯得著去陪軍需官太太跳舞嗎?!”紀平瀾終於還是忍不住怒了,“我才是團長,缺了什麽那是我的責任,用不著你去犧牲色相!”

“你為什麽生氣?”何玉銘訝異地看著他,“我不是在幫你嗎?”

“我不是在生氣,我……”紀平瀾噎了一下,再失控他也還是無法對何玉銘大發雷霆,“總之我也是個男人,你用不著事事都替我包辦,我受不起!”

說完他便摔門而去。

何玉銘遲疑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倒沒有生氣,只是覺得困惑。

人類有時喜怒無常,但總的來說除了精神病患者,大部分人高興或者憤怒總還是有一定的規律可循的,但紀平瀾發這頓火的原因,何玉銘卻怎麽也想不明白。

其實想不明白也正常,要是對人性有那麽了解的話,他也就不用做試驗了。何玉銘並沒有為此感到煩惱,既然靠他自己弄不清楚,那直接去問問紀平瀾本人不就好了。

何玉銘正想去找他,軍部的傳令兵就來了。

軍需官確實很熱情,平時正常流程也需要好幾天辦的手續,居然一早上就全部給他辦好了,何玉銘剛回到團部沒多久,就有傳令兵將文件送來讓他們去點收軍裝。

何玉銘覺得軍裝被服什麽的還是得盡快拉回來發下去,以免夜長夢多。至於紀平瀾那個性格,鬧個別扭發個脾氣也挺正常的,一切等他冷靜下來再跟他好好說不遲。

於是何玉銘去了軍部,並且這一次,又是徹夜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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