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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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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回京

“將軍大捷,朕心甚慰。今特召卿還京述職,以彰勳勞。望卿速整戎裝,即日啟程,勿得延誤。抵京之日,朕當重頒恩賞。”

“赫連將軍,接旨吧。”從安平來宣旨的小太監趾高氣昂,俯視著跪在地上臉色漸漸發白的赫連辛,捏著嗓子叫道。

“將軍,將軍,該接旨了。”見赫連辛遲遲不動,陳真羽有些著急地小心提醒。

赫連辛這才伸出雙手,跪謝道:“謝君隆恩!”

其餘跟著接旨的將領們一回到中軍帳,就立刻吵吵嚷嚷了起來。

“將軍!這可如何是好?那李元譯擺明了是不信任將軍你!眼見著將軍你勝了幾場,便覺得你要奪他的權了!”蕭安氣憤不已,一張臉漲得通紅。

“可是這張詔令來的也太及時了!”葉承啟眉宇間也頗有些煩惱,“大齊前些時日連戰連敗,可近日攻勢越來越急,頗有些誓不罷休的意思。若是此時將軍回了京城,我們該如何抵擋趙南歸?”

所有人七嘴八舌起來,只有赫連辛坐在主帥的位置上,一只手撐著額頭一言不發。

陳真羽站在一側,忍不住開口說道:“要不然大家聽聽將軍的意思呢?”

這句話倒是讓爭論不休的人們瞬間安靜下來,紛紛看向了赫連辛。

赫連辛放下撐著額頭的手,冷冷道:“趙南歸來勢洶洶,如此關鍵時刻,本將軍無法脫身。”

此話一出,有人松了一口氣,也有人眼神擔憂。

第二日大齊並未出兵,不論赫連辛命人如何挑釁,趙南歸都命軍士們呆在軍營裏只防不攻,而且一連幾日皆是如此。

這日赫連辛站上城墻慣例讓士兵們叫戰時,他終於見到了消失了很多天的宋明朝。

他穿著一身青綠色衣袍,手裏握著一張大餅,正站在帥旗下方與趙南歸聊天。

電光火石之間,赫連辛突然心頭一寒。

為什麽趙南歸不親自指揮作戰,為什麽宋明朝會消失多日,為什麽這道聖旨來的如此及時……

赫連辛腦中飛速思考,而宋明朝朝他的方向看來,嘿嘿一笑,低頭咬了一口燒餅。

詔令八百裏加急送到軍營,又被八百裏加急送回了安平。

李元譯神色陰翳地展開赫連辛寫給他的上奏表,還沒看兩行,就狠狠將其甩在了地上,“放肆!”

“他果真不肯回來?”肖維生撿起地上的奏表一邊翻開一邊問道。

“說什麽戰事膠著,無法脫身。”李元譯咬牙切齒,“他當孤是傻子嗎?孤分明得到軍報,大齊已經有好幾日沒有出兵,甚至還有撤軍跡象!何來戰事膠著一說!”

肖維生捋著胡子,慢悠悠地說道:“照此情形,看來是赫連將軍自己不肯回了。”

“以為自己打贏了幾場仗,就可以踩到孤的頭上了。”李元譯緊緊握著拳頭,眼神中的恨意猶如實質,“要是他再贏幾場,我這李家帝位是不是也要讓給他來坐上一坐!”

“來人!”李元譯猛地站起身,沖著門外大喊道。

“殿下有何吩咐?”一個侍衛走了進來跪下行禮。

“給我繼續向陽城發詔令,他若是不回就一直發,發到他回來為止!”李元譯語氣可怕,似乎要喝其血,啖其肉。

那侍衛害怕的身體一抖,連忙領命出去了。

一封又一封的詔令發往了赫連軍大營,幾乎是每隔一日就有一封,而且語氣一封比一封急促,一封比一封暴躁。

最後一封金詔令,甚至直接質問赫連辛是否有謀反之意。

赫連辛看著眼前逐漸疊高的金詔令,臉色滄桑,目光覆雜。

其餘將士都安靜地站在下首,沒有一個人說話。

“將軍,你真的要回去嗎?”真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眼神中滿是不安,“太子殿下如此震怒,此番回京,怕不是兇多吉少……”

“是啊將軍。”葉承啟上前一步,急促地道,“將軍,不能回啊!”

“我意已決,不必多說。”赫連辛面無表情地站起身,直視著臺階下這些陪伴了他多年的心腹與兄弟。

所有人聽到這話,都沮喪地低下了頭,只是雙手拳頭緊握,像是在沈默地表達內心的不甘。

帳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蕭安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大聲喊道:“去他娘的!將軍!咱們反了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赫連辛。

赫連辛聽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先是面露怒色,繼而看到所有人竟然都露出了讚同期盼的神色,不知怎得就突然熄了火,心頭一股強烈的倦意湧了上來。

他擺擺手,無力地道:“莫要再讓我聽到如此大逆不道之話,否則軍法處置,絕不容情。”

“那將軍就殺了我吧!反正早晚都是一死!”向來唯將軍是從的蕭安雙腿跪下,眼神中卻絲毫沒有退縮之意,“那李元譯視將軍於豺狼虎豹,無時無刻不想置將軍於死地。若不是還有用得著將軍的地方,想必我們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將軍!你到底為何要效忠如此不仁不義之人?”

赫連辛卻絲毫不為所動,大聲道:“來人!給我把蕭安拖下去斬了!”

“將軍!”帳中所有人,這些幕僚,將領,甚至是普通的侍衛都紛紛伏地跪下,泣聲道:“求將軍反吧!”

赫連辛茫然地看著這滿帳跪地的兄弟們,頭一回生出了不知所措的感覺。

這麽多年,不管邊關如何艱苦,不管朝廷對他如何打壓,他都意志堅定,以誓死保衛大乾為己任。

可是如今,這些他最親近的人,出生入死的兄弟,冒著被滅九族的風險對他說,其實這些年他的付出都沒有意義,都不值得。

赫連辛無力地坐倒在了椅子上,雙目空洞。

其餘人也不起,靜靜等待著他們的首領做出最後的決定。只要赫連辛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刻調轉武器殺回京都,萬死猶不改其志。

所有人心智激蕩,因此也沒有註意到,一直躲在帳外偷聽的錢喜滿臉驚恐地跑了。

“不行。”漫長的等待過去,赫連辛終於勉強找回理智,凝了凝神道,“赫連家世代忠義,我決不能做出如此謀逆之事。更何況,本將軍只是回京述職,若是太子殿下肯聽我好好解釋,此事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好了,你們不必再提。”赫連辛擡手,態度堅決地制止了還要繼續說話的眾將領。

“既然如此,那你帶上我吧將軍!”陳真羽迫不及待地說道,“讓我貼身保護將軍!”

其他人也紛紛上前:“還有我!我也去!”

赫連辛微微一笑,摸了摸陳真羽的腦袋,“此次我回京,不帶一人。太子殿下惱怒的人是我,我不想牽連無辜之人。”

葉承啟也跟著讚同:“太子本就擔心將軍擁兵自重,若是去的人多了,他就更會懷疑將軍是前來示威的,大家還是不要沖動了,以免害了將軍。”

大家這才安靜下來。

“將軍,我們等你回來。”真羽紅著眼眶,哽咽道。

“放心吧,一定。”赫連辛拍拍他的肩膀,轉而對眾將領道,“我不在之時,由葉承啟代行元帥之職,你們務必要聽從他的指令。”

“遵命!”

赫連辛回京時一切從簡,一人一馬,再無別的累贅。他還想著快去快回,以免貽誤戰機。

然而在回京途中,荒無人煙的古道旁,正立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趙南歸。

“趙兄,你莫不是來截殺我的?”赫連辛勒住韁繩,冷聲問道。

盡管目之所及只有趙南歸一人,但赫連辛能感覺到四周蟄伏的殺意。

趙南歸雙手負於身後,並不在意赫連辛語氣中的敵意,“赫連兄何不下馬一敘?”

赫連辛幹脆利落地下了馬,他心中知曉若是不和趙南歸說上兩句,此人怕不會輕易放自己離去。更何況,自己也有話要與他說。

“我來與將軍告別。”趙南歸從腰間取下一個酒囊扔給赫連辛,“今日一別,日後再相見,怕是遙遙無期了。”

赫連辛接過酒囊,也不管裏面有毒無毒,仰頭喝了一大口,笑道:“趙南歸,你這次找了個好軍師啊!”

趙南歸苦笑,“你莫不是在挖苦我們不擇手段?”

赫連辛搖搖頭,隨意地坐在了路邊的草地上,“兵者,詭道也。兩國交戰,本就是你死我活之事,擅用計謀又豈能叫做不擇手段?”

趙南歸也坐在了他的身側,十分不解,“赫連辛,你既然有如此心境,卻為何偏偏在自己的事情上如此狹隘?大乾皇帝昏庸,太子心胸狹隘,你為如此皇室賣命,如何值得?”

“也許是我愚蠢吧。”赫連辛望著遠處火燒般的天際,目光深邃。

“自幼我祖父便教導我說要忠君,要事主,要護國,我也立志要成為像我赫連家從前的先輩那樣做大乾最英勇的守護神。”

“實不相瞞,這些年我備受打壓與忌憚,也曾動過謀反的心思,可一想到我赫連家祖祖輩輩都是忠君愛國之人,我便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來。”

“赫連家不出逆臣,這是當年我祖父天天對我耳提面命之詞。若是我真的走出了那一步,將來身死,又有何顏面去見我的先輩。”

“你們說我愚蠢也好,固執也罷,起碼我赫連辛問心無愧。”

“我這輩子對北乾,對李家,也算是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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