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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前世9 她朝孟紈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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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前世9 她朝孟紈使了個眼色

未聽見尤老太公的回應, 卻聞得屋外喊打喊殺的叫嚷聲傳來。

“哪裏來的外鄉人,竟敢在尤家村造次?”

“拖出來,統統燒死!”

“尤四家的, 速速滾出來受罰。”

“……”

白綺神色一凜, 視線瞥向尤老太公,譏諷道:“尤老太公不愧是村子裏極有威望之人。”

尤老太公一張老臉憋的紫脹,神色卻逐漸緩和下來,沙啞著嗓子應道:“哪有姑娘你威風!”

白綺湊近窗縫往外瞧,數十人舉著火把扛著鐵鍬一類農具蜂擁而至。男女老少, 應有盡有。

她朝孟紈使了個眼色,孟紈即刻心領神會。

他陪在白綺身邊數年,心裏更是藏著某些不便言說的心思, 早已將白綺的言行舉止摸透。

除卻近來白綺算得性情大變,開始言語調戲他……

孟紈不知,白綺的異樣舉動實則事出有因。

半晌過後, 白綺推開木門。

領頭的絡腮胡兇神惡煞地堵在門口,厲聲喝道:“往哪裏逃?”

白綺側身示意他進屋, “誰說我要逃?”

絡腮胡見她不驚不懼神色從容, 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往後一揮手,叫停身後的村民。

“怎的?想叫我進屋來個甕什麽……”

“甕中捉鱉。”緊跟其後一中年漢子補充道。

“去去去,數你最懂!”絡腮胡回首怒視一眼那中年漢子, 呵斥道。

白綺好整以暇地打量二人,待眾人都安靜了, 這才對絡腮胡道:“屋裏沒旁人。”

絡腮胡仍是懷疑有詐,不敢掉以輕心,下意識提高嗓音壯膽:“尤老太公現在何處?”

白綺並未直言相告, 賣了個關子,“你進屋一瞧便知。”

此言一出,扛著家夥事的村民蠢蠢欲動。

“速速將尤老太公交出來,饒你不死!”

“你們深更半夜無故將尤老太公捉走,是何居心?”

“我只當尤四家的又攀上何等高枝兒,就你?”

“……”

白綺任憑對方發洩心中憤懣,待周遭稍微安靜下來,對絡腮胡道:“進屋,把尤老太公帶走。”

她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聲音冷冷淡淡卻像是透著蠱惑人心的力量,楞是叫絡腮胡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步。

也僅僅只有一步。

身後的中年漢子見絡腮胡只顧埋頭往前走,說時遲那時快,他猛地伸手拽住絡腮胡衣領子,疾言厲色道:“尤大當心,這女人會妖術。”

白綺輕笑出聲,露出頗為讚許的眸光,“你倒是眼尖。”

絡腮胡與中年漢子面面相覷。

“你想做什麽?”絡腮胡瞪圓了眸子,脫口而出。

這話仿佛點燃了導火索,村民們即刻騷動起來,舉著火把鐵鍬猛地往前沖,鬧了個烏煙瘴氣。

白綺身形微動。

電光石火之間,冷風乍起,幾欲將附近幾間農舍屋頂掀翻,方才氣勢洶洶聚眾前來捉人的村民盡數栽倒在地。

絡腮胡望了望面不改色的白綺,又瞅了瞅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同伴,“哇”的一聲叫嚷起來。

“妖怪啊!妖怪殺人了……”

白綺飛快伸手在他頸側輕輕一點,絡腮胡的鬼哭狼嚎霎時止住。

“沒死,昏過去了。”她耐性解釋道。

絡腮胡將信將疑,嘴巴大張,想要說些什麽,奈何發不出聲兒來。

還未等他捋清楚眼前的景況,頓覺一陣天旋地轉,他兩眼一黑,突然沒了知覺。

“師尊,尤老太公招了。”

白綺剛一站穩身形,便聽得孟紈如是說。

原來尤四瞞著章伶兒在縣裏有了相好兒,尤家村民風淳樸,尤四不願背負負心漢的名聲,這才費盡心思與尤老太公私下勾當,對章伶兒構陷汙蔑倒打一耙。

尤老太公素有威望,由他指認章伶兒與人有染,村子裏的人絕不會有任何異議。

“尤四現在何處?”白綺覆又問尤老太公。

他們現在置身於尤家村村口,除卻蕭蕭風聲,四下黑漆漆的不見人影。

尤老太公支支吾吾正欲開口,忽聞章伶兒發出一聲輕嘆,旋即緩步走到白綺面前,“他死了。”

孟紈一驚,轉過臉去看白綺,卻見白綺神色未變,似乎對眼下的情況並不感到意外。

“師尊,怎麽回事?”他滿腹疑慮等著白綺為他解惑。

白綺一擡下巴示意他聽章伶兒說。

“他要我主動與他和離。”章伶兒眸中帶淚,漸漸透出恨意來。

“我總有權利知曉緣由罷。沒有解釋,我堅決不同意,卻等來尤老太公好一張利嘴,潑了我滿身臟汙。是我懦弱無用,一時承受不住,糊裏糊塗自我了結。”

此言一出,莫說尤老太公雙眼瞪得似銅鈴,身形僵住無力動彈。便是孟紈也震驚到半晌未吐出只言片語。

白綺仿佛早已看穿章伶兒只是一縷冤魂,只道:“你的屍首在何處?”

“屍首……”章伶兒怔了片刻,似在努力回憶她的屍首被置於何地。

“後山上有一處亂葬崗,無人收屍之人便會被丟棄在那裏。尤四一心迎娶相好兒過門,又怎會有心思替我收屍?”

事到如今,已並非是尤四休妻另娶道德敗壞的事了。章伶兒含冤自盡,冤魂不得解脫,找尤四覆仇,將其致死。

當事人雙雙殞命,此事似乎亦不屬於官府之管轄範圍。

白綺有些發愁了。

“既已報仇雪恥,為何不早日前去投生,反而留在家中啼哭?”她突然發問。

章伶兒抹了把眼淚,“含冤而死,心有不甘,不能讓奸人的圖謀得逞,再者……”

言及於此,她轉眼瞥向被捆縛住身形雙膝跪地的尤老太公,“再者,奸人未死完,我如何能安息?”

此話說的在理。

白綺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禍事既然因你而起,也該由你來了結。”她來到尤老太公面前,面色沈了沈,“你說,此事應當如何解決?”

尤老太公早已沒了先前的猖狂與不可一世,自打意識到章伶兒早已身死,眼前之人只是一縷滿腹冤屈的鬼混,他的威望與高高在上霎時啞了火。

“還……還她清譽。”尤老太公磕磕巴巴道。

“如何還?”白綺追問道。

“如何還……”尤老太公一時啞口無言。

世人常言以命抵命。

章伶兒之死,皆因尤四與尤老太公捏造出來的妄言而起。

而今尤四已被章伶兒化身的冤魂索命,尤老太公卻還好端端的活著。

確是有些說不過去。

“拿命抵。”孟紈突然作聲。

聞言,尤老太公擡眼望了望白綺,又扭頭去看孟紈,卻始終不敢將視線朝章伶兒所在的方向投去。

可能是是心中有愧,無顏見人。也或許是心中有鬼,不敢見人。

“還有一事……”章伶兒忽然道,“那位與尤四相好的女子,我想問問她,是否知曉我的存在……”

章伶兒的聲音逐漸變輕,身體亦變得透明,轉瞬之間便原地消失了。

白綺暗道不好,章伶兒必是尋那位與尤四相好的女子去了。

尤老太公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尤四在何處做長工?”白綺問。

“縣裏吳員外家。”尤老太公顫顫巍巍道,形似被嚇破了肝膽。

白綺化身巨蟒,攜了孟紈往縣裏去追章伶兒。

同尤四相好的女子雖有過錯,卻罪不至死,她不能眼睜睜望著章伶兒取其性命。

“放……放開我……來人,救救我!”

夜深人靜,吳員外家宅邸早已熄了燈火,四周靜悄悄的,徒留了大門口兩名家丁看門。

白綺剛在吳宅院落裏恢覆人形,隱約可聞吳家小姐的閨閣內傳來斷斷續續的求救聲。

吳家其餘人仿佛聾了,並未察覺異樣。

幸而趕上了。

白綺暗自松一口氣。

“守住門口,莫要讓外人進屋,恐傷及無辜。”她低聲吩咐孟紈。

孟紈遲疑著點了點頭,神色略顯沈重,不放心白綺只身進屋應付已經發狂了的章伶兒。

“師尊……”他唇齒微動,遲疑不決。

白綺仿佛看穿了他心思,伸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寬慰道:“無礙。”

旋即轉身化作一縷白煙,飄飄浮浮進了吳家小姐閨閣。

房內燭火昏暗,吳小姐仍在掙紮,章伶兒雙手死死掐住她頸項,渾身裹挾著滾滾黑煙,幾欲將吳小姐吞噬。

白綺身形一閃,在章伶兒身側凝聚成人形,一面誦咒,手指在章伶兒眉心虛虛一點,“章伶兒,回去罷。”

章伶兒周身散發出的黑煙漸漸淡去,露出一張猙獰面容,四肢掙紮著仍不願松開吳小姐。

“章伶兒,你可有問她因何與尤四私相授受?”

章伶兒掐住吳小姐的雙手一頓,面色逐漸緩和下來,懵懵懂懂問道:“為何?”

吳家小姐面色漲紅,喉嚨被捏得死死的,壓根兒發不出聲音來。

“松開她,章伶兒,你亦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對吧?”白綺輕言細語引導章伶兒。

章伶兒聞言先是一怔,旋即緩緩松開鐵鉗一般緊緊箍住吳小姐的雙手,機械應道:“不想。”

話音剛落,她倏爾松開雙手,“啪”一聲沈悶聲響,吳小姐應聲落地,緊接著一陣咳嗽聲響徹屋內。

“我不認得你,你為何如此對我?”吳小姐開口就是一句能將自己送上黃泉路的話。

白綺不自覺蹙眉,直言問她:“你和尤四是何關系?”

一聽“尤四”二字,吳小姐面頰緋紅,磕磕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們……我們私下……定了終身。”

剛消散不久的黑煙覆又彌漫開來,章伶兒怒氣沖沖奔至吳小姐面前,用盡力氣一巴掌摑在她臉上,“不要臉!”

吳小姐被她一掌打懵了思緒,因羞赧而染上的緋紅瞬息之間轉變為紫脹,一只手緊緊捂住腫脹起來的面頰,望著白綺面露不解。

“你可知尤四早已娶妻?”白綺飛快將真相剖開在她面前。

白綺揭開的事實猶如當頭棒喝,教吳家小姐瞠目結舌,趴在地上半晌未能夠動彈。

“尤四不僅娶妻,甚至因著與你私定終身而汙蔑結發妻子,你可知情?”

“不!我不知道,他沒同我說過,我若是知情,又怎會同他私定終身,繞是尤四千般好萬般好,也不至於……”

說未說完,吳家小姐便嗚嗚咽咽啼哭出聲,仿佛受了莫大委屈。觀其神色,又像是在為尤四那位可憐的結發妻子落淚。

章伶兒聽了前因後果,知曉尤四不僅欺瞞於她,更是將吳家小姐哄得團團轉。

匯聚在她身上的黑煙消散,章伶兒的身影也被漸漸抹去,最終只餘下兩縷相互纏繞的青絲墜落地上,旋即燃起一簇烈焰,將綁在一起的發絲燒成灰燼。

絡腮胡推開尤老太公的屋門,一股陰冷氣息撲面襲來,只見尤老太公端端正正坐在榻上,雙手垂於身側,右手邊放著一頁紙,紙上密密麻麻寫了些什麽。

他跑上前去,尤老太公早已沒了生息。

“老太公!”絡腮胡驚叫出聲,屋外的村民聽見喊叫聲,紛紛往前擠,待看清屋內景況,無不驚懼萬分。

“一封信?”孟紈朝屋裏瞥了眼,轉身避開擁擠的村民,回到白綺身旁,“師尊,莫非是尤老太公寫的懺悔信?”

白綺默然不語,若有所思。

過了半晌,絡腮胡緊緊握住那頁紙,步履沈重走到白綺面前,將手中信紙遞與白綺,“姑娘,我們……當真是錯怪尤四家的了。”

白綺伸手接過,迅速掃一遍信紙上的內容。

尤老太公所交待之事皆在她的預料之中,待看清信末尾提及一事,白綺變了臉色,擡眸死死盯住絡腮胡,問:“你們捉住的孩子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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