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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濺血點作桃花扇,比著枝頭分外鮮 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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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濺血點作桃花扇,比著枝頭分外鮮 只想……

萬朵簡直不敢相信。

長這麽大, 從沒被人關起來過。就算是夫妻,他也沒權利限制她自由!

只是衣服和包都在程寅手上,手機又在包裏。

“程寅,你幹什麽?”她用力拍著門板, 哐哐的響, “放我出去!”

“不行,”門外男聲低沈隱忍, “你在裏面好好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

“還不夠。”

門外腳步聲響起, 越來越遠,萬朵急了, 哭喊道:“程寅,開門!”

可沒人再應。

腳步聲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臺傳來的鑼鼓昆笛聲。

萬朵望著光禿禿的門板,淚如雨下。

其實程寅並未走遠。

他站在走廊拐角,同樣盯著這扇門。

有人聽到這邊動靜,想過來看看, 一見程寅冷峻如山的身影, 腳尖直接掉頭, 仿佛再靠近一厘米都會凍傷。

他單手拿著她的外套和包,從褲袋裏摸出手機, 撥通高團長電話。

掛斷後, 又打給了季明珠。

處理完事情,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墻壁上。與其說讓她冷靜, 不如說是他需要冷靜。

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

她不對勁,他也不對勁。

以前,無論是面對吹毛求疵的合作方, 還是陰險狡辯的對手,就算泰山崩頂也能冷靜自持,不會這樣失控。

為什麽?

不清楚。

在劇院門口,看見她一個人下車,車門關上的一刻,他就改了主意。

他們相處的時間本來就短,這樣難得的假期不想分給別人。

於是,他給季明珠打了電話,安排別人接待她在南城玩。

停車之後,打算去後臺找她,結果被保安攔住。

售票處冷清無人,他閑來無事,買了一張戲票。

和售票員隨意聊了幾句,知道今天的票賣出去的不多。

離演出還早,他在附近轉了兩圈,回來時聽見鑼鼓聲,乘工作人員不註意偷偷溜進了觀眾席。

臺上十幾人正在走臺,他一眼認出了萬朵,一身青衣,動作輕盈,袍角翩躚。

他不喜歡看戲,就只盯著她一人看。有她在,其餘人都是背景。

她突然停下動作,其餘人也同時停下,驚悚地看著她。

程寅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她轉過頭,半張臉都是血。

那一瞬間,腦海裏播放的竟是他站在手術室門口,滿身是血的大夫出來,走向他……

冷汗立時下來了。

從沒這樣過,大腦一片空白。

還是身體先作出反應,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推著沖上臺去。好在只是外傷,他稍稍放下心來,可接下來的事,完全匪夷所思。

血暫時止住,因為沒縫針,稍不註意就會繼續流。萬朵竟然拒絕立刻去醫院,她難道不知道自己是熊貓血嗎?

他擡腕看了看時間,心裏做好打算——如果還不聽話,扛也要把她扛到醫院去。

緩緩插入鑰匙,轉動鎖心,又緩慢地按下把手。

門開的一瞬,他看見萬朵就站在門邊。

不哭不鬧,冷靜自持,只是睫毛濕潤,眼尾通紅,臉上淚痕未幹。

對視的一剎,她臉上俱是平靜,好像毅然絕然地做了什麽決定,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程寅竟一時失語。

還是萬朵先開的口,出口的話毫無情緒,“我想先卸妝。”

程寅僵住,沒說話。

她便當他沒異議,面無表情從他身旁走過。

一個多小時後,兩人從醫院出來,一前一後,俱是沈默。

從眉骨到頭皮一共八針,萬朵頭發被剃掉一塊,又貼了一大塊白紗布上去。

怕碰到傷口,她臉上的油彩沒卸幹凈,紅的粉的白的,不用照鏡子,萬朵都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滑稽。

更滑稽的是出了醫院門,還沒到停車場,就看見了她此時此刻最不想看見的人。

季明珠一身香奈兒高級訂制,身姿搖曳地站在停車場門口,遠遠地沖程寅招手。

程寅沒想到季明珠會過來,微訝之後瞬間明白了。

演出的事需要沐光公司來做公關,他給季明珠打了電話說了原委。

萬朵受傷,他自然會去離劇場最近的醫院,只要守在醫院停車場入口,就能等到他們。

她一向聰明。

太過聰明。

走到跟前,他面無表情問:“你怎麽來了?”

季明珠也不介意他不鹹不淡的口吻,自然道:“你沒接電話,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說完關心地看向萬朵:“怎麽樣,傷得重嗎?”語氣熟絡得像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沒有大礙。”萬朵輕扯唇角,以示感激。

可心裏憋屈,像被人一拳打到胸口,又悶又疼。

面前的女人喜歡她的老公,追到醫院來,可她卻做不了什麽,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做。

“找我有事?”程寅問。

季明珠點點頭,“公關稿擬完了,我審過了,你要不要再看看?”說著掃了一眼萬朵。

那一眼說不清什麽意味,是嫌她給她找了麻煩,還只是單純的對她不爽?

萬朵懶得去想,幹脆說:“你們談吧,我先走了。”

她的小背包一直被程寅拎在手裏,說著伸手去拿,卻被程寅撤肘躲過。

萬朵一楞,手腕便被他扣住。

“去車上等我。”他拉著她的手,把她帶到車旁。

“嘀”的一聲解鎖之後,拉開門,把她推進副駕駛,接著又“嘭”得一聲關上門,重新鎖了車。

像是怕她跑了。

萬朵坐在車裏,看見程寅轉身朝季明珠走去。季明珠上前兩步,湊在他身旁,拿出手機遞給他看。

程寅接過手機。

長卷發被風吹到他手臂,她順勢撩了下頭發,手上的男士腕表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萬朵立刻閉眼,像是被光刺傷。

程寅回到車上時,萬朵歪著頭靠在窗邊,閉著眼睛,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照在蒼白的臉上。

在萬朵縫合的時候,他接到高團長的回電。

一個小時前,他給高團長兩個方案,一是演出取消,劇團發通告,損失他來承擔。二是演出繼續,但萬朵不會上臺。觀眾可以隨時退票,當然,他依然可以承擔所有損失。

兩個方案,劇團都不會虧損。

他以為高團長至少會選擇一個,但沒想到高團長聽完,只問萬朵是什麽意見。

程寅默了一瞬,“她堅持上臺。”

高團長聽出他語氣裏的不解,說:“做為一團之長,我要為團裏所有演員的健康負責,也希望萬朵能盡快去醫院。但如果我是萬朵,會和她做同樣的選擇。”

“演員只是一份職業,而已。”

高團長無奈笑了一聲,“表演是我們的職業,但昆曲是有生命的。你不喜歡昆曲,不理解也正常,這樣,你先帶萬朵就醫,演出的事我來想辦法。”

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程寅微瞇了瞇眼,收回思緒。

他看向萬朵,還是不明白,“只是一場幾十觀眾的演出,有那麽重要??”

萬朵睜開眼睛,凝神看他,最後又轉回頭,閉上眼睛。

民國時期昆曲一度面臨失傳,很多老藝術家真的是用生命,才把這個文化瑰寶傳承了下來。

即便到了今天,不管演員多累多苦,只要臺下有一個觀眾,他們都會把整場戲一絲不茍的演完。

這些,只有說給真正熱愛的人才能明白。

“我累了,回家吧。”她說。

程寅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自主收緊,可旁邊的人明顯拒絕溝通,無奈看她半晌,只能啟動車子。

晚上,萬朵早早洗了澡去臥室休息。

程寅在書房裏查看沐光對此次事件的公關情況。

還在春節假期,他給加班的員工發了紅包,又吩咐人力資源做好三倍工資發放。

之後,他再次給高團長和幾個戲曲界的權威打了電話,處理完這些事情回到臥室,發現萬朵已經睡了。

他掀開被子躺到床上,擡手把她抱在懷裏,又似乎抱不住。

她翻個身,他懷裏就空了。

萬朵其實沒睡。

傷口絲絲作痛,心裏也痛,一時分不清,哪裏更疼。

剛剛她看了微信,是龐郁轉給她的。

一張微博熱搜截圖,其中熱搜第一是:南城昆劇團演出事故。截圖下邊,附有熱搜鏈接。

看見這個標題,萬朵脊背僵直,手都在發抖,猜測評論區該是一片罵聲。

做足挨罵的心理準備打開鏈接,結果是另一翻景象。

清一色全是讚美。

有的讚劇團精益求精,不敷衍任何一場演出、任何一個觀眾。

有的讚昆曲演員辛苦,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

有的讚六十歲老藝術家寶刀未老。

她知道,這些反轉都是程寅和季明珠的輿論公關起了作用。只是好奇,是誰請的武老師出山?

這個問題,在第二天高團長約她喝咖啡的時候得到了答案。

原來程寅給高團長打電話時,高團長正好在武明泉老師家裏拜年。

武老師知道了情況,當即決定親自去演小青。

為了等武老師,演出推遲半小時。

當時觀眾已經入場,因此劇團根據沐光提出的方案,告知觀眾可以隨時退票,即便看了半場也依然可以全額退,而且再下次購買劇團任何演出,一律打七折。

觀眾情緒得到安撫,沐光又借此事在媒體上做了一波宣傳,許多人都對昆曲產生了興趣,連著一個月的票都銷售一空。

高團長高興說,這次意外真是塞翁失馬,長久來看,對昆曲和劇院的發展都是大有益處。

她讓萬朵替她好好感謝一下程寅,說多虧有他在。

萬朵低頭攪動咖啡,覺得當初堅持帶傷上臺的自己就像個笑話。

但有一事,高團長想聽聽萬朵想法,也是今天約她出來的目的。

她問萬朵:“有沒有考慮換個行當?”

萬朵停住動作,吃驚地擡頭。

“劇團培養一個武旦不容易,但你的情況特殊……”高錦華欲言又止。

萬朵明白高團長該是知道了她的血型。這事她從沒對別人說過,連龐郁都不知道,猜測著:“是程寅告訴您的?”

高團長點頭,“他也是擔心你。”

萬朵暗自苦笑。

“您覺得,除了武旦刀馬旦,還有哪個行當適合我?”

高錦華沈默著。昨晚接到程寅電話,她也思考了很久。

程寅想讓萬朵轉行,知道萬朵未必聽他的,因此希望她能說服萬朵。

拋卻私心來說,萬朵是個難得的武旦苗子,改做文旦……

太可惜了!

練了十幾年的功夫白廢了不說,想在一眾優秀的文旦中脫穎而出,太難了。

想了一晚上,決定還是先聽聽萬朵的想法。

“高團長,我喜歡武旦,從我選擇行當那一天開始就沒變過,”萬朵看向高錦華,目光堅定,語氣堅決,“我不改行當,我要做咱們昆曲最優秀的武旦。”

高錦華讚賞又欣慰,轉念又擔心起來。

萬朵見她眉心隱憂,寬慰道:“您放心,我以後練功會更加小心的。”

“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會好好看著你,”高錦華擔心的不是這個,“只是程寅……他會不會不高興?”

萬朵怔了一下,答不上來。

不過這是小兩口之間的事,高錦華不便多言,只說讓她好好和程寅溝通,另外讓她好好養傷,不用著急回來上班。

劇團裏武旦稀缺,平時都要帶傷堅持排練的萬朵頭回得了一整個月的假,只不過頭上破了點兒皮外傷,拒絕都沒用。

她沒問原因,不問也猜得到。

咖啡店就在小區附近,送走高錦華,她一個人往家走。

剛走到小區花園,就看見程寅坐在花壇邊,背靠欄桿,兩條大長腿一曲一伸,姿勢疏懶地看兩個小男孩玩摔炮。

昨天的羊絨外□□臟了,他今天換了一件藏藍色蓬松羽絨服,往陽光下一坐,像只曬太陽的大狗狗。

但萬朵知道他其實很瘦。

工作本來就忙,還勞心勞力地兩地奔波。

她駐足看了一會兒,程寅轉頭看見她,笑容和煦,“回來了?”

萬朵點頭,走過去,坐到他旁邊。

程寅一直看著她,萬朵知道他想問什麽,可是她沒想好怎麽說。

只輕淺地笑了笑,“昨天的事,高團長讓我替她謝謝你。”

“她昨天已經謝過我很多次了,”程寅不錯目地看她,問:“那你呢?還生我氣嗎?”

今日陽光很好,空氣卻很冷。她把手插進口袋,搖搖頭,“不知道。”

說不清是更生他的氣,還是自己的。

有時候覺得,如果她更聰明一點就好了,像季明珠一樣,幫他解決麻煩,而不是單純地制造麻煩。

程寅知道她心結一時難解,也不逼她,拉過她的手,“走了,回家。”

程寅的假期即將結束,後天要回北城。他給萬朵也訂了票,理由很充分,她受傷了不用上班,去北城還有徐姨可以照顧她。

萬朵沒拒絕,因為想不到拒絕的理由。

這兩天,兩人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做夫妻間會做的事,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

可在程寅看來,又有什麽不一樣了。

她不再笑眼彎彎地看他,不會抱著他的手臂睡覺,相反地,會在看電影的時候走神,會盯著他送的腕表發呆。

甚至會在偶爾回頭時,出其不意地對上一雙沈默杏眸。悲傷就像流星,從她未來得及轉移的目光裏劃過。

程寅知道她不想去北城,只是她不說,他便裝作不知道。

現在,只想把她帶在身邊,看著,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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