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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搟面杖 “抑郁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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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搟面杖 “抑郁癥?”

盡管這番話足夠讓她心花怒放, 林清歲卻沒心情竊喜什麽,小心翼翼問她:“你是焦慮癥,還是……抑郁癥?”

江晚雲笑笑搖搖頭:“沒有那麽嚴重。讀博的時候導師也告訴我這個道理, 當你覺得有些事情受不了, 或者壓力太大撐不下去的時候,就該去找專業人士開導疏調, 不要真的等到成病成癥的那天, 其實早就遍體鱗傷了。他們非常註重學生的心理健康問題,這一點,真的很值得我們學習。”

林清歲稍微安了些心,悵然笑笑:“像你這麽厲害的人,讀書也有壓力啊?我記得江星辰跟我說過, 你讀書很厲害,過目不忘。”

“過目不忘是誇張的,說記憶力還不錯那也都是從前了, ”江晚雲眉間稍稍凝起:“也忘記從哪一年開始了,我的病,需要長期服用一種抑制藥物。我其實也不太清楚藥理, 但吃過那些藥之後,我確實不常覺得心裏堵塞, 也不會老是與人共情流淚了。可這藥好像也剝奪了我的天賦,最顯著的副作用,就是嗜睡,思維、記憶, 也大不如前了。”

“可能敏感本身就是一種天賦吧,”林清歲嘆息:“只是你要是為這些傷身體,也不能一直放任。”

“嗯, 我知道,”江晚雲點頭:“但你知道自己從前有多靈敏,就很難接受自己變得遲鈍。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讀書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很難自恰。心理上過去不了,就停藥,身體撐不住了,就又把藥撿起來。幾番下來,好像什麽都壞了。”

她苦澀一笑,眸裏淒楚無奈。

林清歲沈默片刻,問了句:“wifi密碼是多少?”

江晚雲詫異看向她,不知道她為什麽沒頭沒腦問這麽一句,但也還是回答:“qhcg8674538,還有一個點。”

林清歲先是驚奇,而後欣慰一笑:“你看,那菜單就在你手上過了五分鐘,低下那麽一串不起眼的字,你都能記住。所以不要放棄啊,也不要給自己那麽大壓力。”

江晚雲後知後覺她的意思,蹙眉一笑,眼神示意她擡頭:“你身後墻上有。”

林清歲轉頭看去。

江晚雲悵然道:“剛才給你拍照我就註意到了,還覺得那串數字當背景不好看,特地挑了挑角度避開。”

林清歲又無聲看向她。

“你們的茶點來咯!茶現煮現沏,小籠包現捏現蒸,好茶不怕久等,好茶人不急趕路,客官慢慢享用!”

茶水糕點相隔,四目相望,江晚雲溫和一笑,林清歲也不再寬慰了。

*

“後面幾天,你都有什麽安排?”

在公園裏走走停停,相機裏也出了幾張好片。林清歲不舍今天的約會就這樣結束,便回頭問起。

江晚雲低頭查看著照片,帽檐遮擋了她的臉:“後天劇院領導過生日,我要過去一趟。”

“後天?”林清歲算了算日子:“是張建明?他可是出了名的老色……”她匆忙收住嘴,壓低聲音換了種江晚雲式的語態:“出了名的好色之徒。”

江晚雲失笑,擡起頭來說到:“不是和懷安的戲團約定好了,等來年開春,給孩子們一個登上大舞臺的機會嗎?我想來想去,清歡劇院的新春晚會是最好的機會。但劇院節目編排上,我也沒有權利幹涉太多。這段時間和戲團的老師們開會商量,出了計劃書,想先找個機會,跟領導好好聊聊。”

林清歲本來以為那天口頭的約定,其實誰也不會真的放在心上,沒想到江晚雲不僅認真對待了,還把目光放在了新春晚會上。

自從幾大娛樂公司和知名導演和清歡劇院建立聯系之後,演員們爭先恐後冒尖兒出頭,劇院層層管理也變得水深火熱。每年新春登臺的演員都是靠著各方資源推上來的,再經過幾輪篩選,才得以登臺。有人因為出色的表現被臺下導演相中,一炮而紅,也有人在晚會上結識人脈,為更好的資源牽線搭橋。高層幾個吃的滿肚子油水,這些也都是人人心知肚明的。

什麽生日宴,去的人沒一個是為了真心祝賀,說白了就社交,林清歲知道,江晚雲是從不出席這種場合的。

“我陪你去吧。”

她心裏擔憂。

而江晚雲卻雲淡風輕一笑:“你不能去。”

林清歲蹙眉:“為什麽?你出席這樣的場合帶個助理也不會太突兀。萬一發生什麽事,我還可以幫你。”

江晚雲望著她,心裏五味雜陳。她這些年無欲無求,專心做好自己的工作,與這些管理層敬而遠之,但又怎麽會沒有聽說過其中利害。如今心有所求,不得不趟這渾水,已經是背離初衷了,又怎麽會讓林清歲跟著受委屈。

“不是我不想帶你。只是張導生日,出席的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要麽是當紅的流量小生,我自己能擠進去,都算靠語墨牽線搭橋,她都自己去,我要怎麽好再帶個助理?”

她知道林清歲是什麽意思,目光就更加心疼又柔和。

真是個傻小孩。

知道萬一會發生什麽事,所以你才更不能去。

林清歲蹙眉思索片刻:“那好吧,你有什麽事,再聯系我。”

江晚雲收了相機:“能有什麽事?傻瓜……”

林清歲結果她的背包,提議先放車裏。轉而又說:“你下午還有事嗎?咱們要不要再多逛逛?”

她知道江晚雲很忙,所以沒抱有太大希望。誰知道江晚雲認可了她的安排:“晚上我讓秋姨準備了意餐,我們回家吃飯吧?正好下午我們再去買點食材,午餐就隨便吃一點,你剛吃過小籠包,應該也不餓吧?”

林清歲心花怒放了,面上還是端著,背過身故作姿態:“那既然老板邀請我了,我就勉為其難接受吧。”

江晚雲眉梢一擡,本還擔心她會拒絕的忐忑,也順然融化成笑意,頷首跟上她的步伐,心情又明朗了不少。

*

“秋姨,我們回來了。”

“回來了?”吳秋菊端出一盤剛搓好煮熟的面條:“面都好了,就差肉醬了。”

林清歲送上剛買的西紅柿和豬肉蘑菇,看了眼桌上剩的面團:“面條都是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才無添加呀,”江晚雲放了背包,溫柔一笑,秀氣地卷好了袖子:“秋姨,我來幫忙。”

吳秋菊挑了幾顆西紅柿:“哎呦不用!你們坐著等吃就行。照片拍得怎麽樣?”

江晚雲笑著:“挺好的,我們清歲啊,怎麽拍都好看。”

林清歲無所謂笑笑,低斂目光掩飾了內心的害羞和無措。

趁著江晚雲去廚房幫忙,她百無聊賴地玩起了桌上剩的面團,想起市面上賣的餃子皮,想嘗試,拿搟面杖搟了又搟,卻怎麽也成不了形。

身後傳來江晚雲輕柔的笑聲,她以為是在和秋姨說笑,沒在意。誰想身邊忽然伸出一雙纖白的手,一手幫她把著搟面杖,一手握住她持著面團的手:

“餃子皮的話,你要邊搟邊轉,向中間使勁,這樣才能中間厚邊緣薄,包肉餡兒才不會破……”

林清歲這才後知後覺,江晚雲剛剛一直默默關註著她。這要是別人這樣對她,多少有些超過了,可江晚雲循循善誘,就好像真的企圖在教會她如何搟面,別無他想。這種似有若無的距離,模棱兩可的親密,讓她有些抓心撓肝。

“你剛才,是在笑我啊?”

江晚雲笑容又深了些,歪頭問她:“不然呢?看你笨得。”

林清歲皺了皺眉:“嘖,我這兒好玩呢,今天又不包餃子。”

江晚雲笑而不語。

“肉醬來了!”吳秋菊端上滿滿一盆肉醬,分了三盤:“先吃著,之後還有火腿。”

江晚雲淺笑頷首。

餐桌上,林清歲剛夾了筷子面條,就被吳秋菊笑話:“你看你吃的,這要求在國外啊,要被笑話,小孩子才直接用叉子挑著吃呢。大人講餐桌禮儀啊,要卷著吃。”

林清歲意會了一下,拿叉子在碗裏轉了轉,沒卷起一根面條。

“來來來,我幫你。”

吳秋菊剛拿過她的叉子,江晚雲就起身阻止了她:“秋姨,”而後笑了笑走到林清歲身邊:“她總得自己學會的。”

她又如之前幾次一樣,腰下腰來,握住了她的手,教她如何卷面:“要把叉子豎起來,抵住盤子為支點,同一個方向旋轉……”

還挺能精準狙擊她的。

林清歲想。

教她寫字,教她調設備,教她搟面,教她餐桌禮儀。她總是想教會她,而不是把用身份過階層來阻斷她學習的機會。好像時時刻刻都在告訴她,你可以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而不受限。

是啊,她也總想這樣告訴大山裏那些孩子。

可是,哪有那麽簡單。奶奶敗了,燕子敗了,這些都是代價。

所以她學會了如何卷面,卻還是用老辦法挑起來吃,還企圖給江晚雲上一課:“你們知道什麽樣的孩子最難在社會上立足嗎?就是那種沒有家底,空有家教的老實孩子。我可沒錢去過歐洲貴族的生活,我管他們怎麽吃面。”

說著,亂七八糟挑起一大口囫圇吞下。

江晚雲緩慢直起腰來,若有所思地看她,想起大山裏的那些孩子,想起燕子死於內心的掙紮,目光不禁又黯然起來:“是啊,或許對於很多人來說,讀書知禮,不過是法家鎖喉,儒家捏肋。”

林清歲停頓下來,知道江晚雲聽懂了。

吳秋菊不明所以地看看兩人:“這……不是在說吃面嗎?怎麽又講起法家、儒家來了?誒喲你們這些文化人說話啊,我聽不懂。我是覺得卷起來吃也方便,況且是人家的禮儀,咱們心裏有數,出去吃飯也不怕被人嘲笑不是?哎呦,在家裏怎麽高興怎麽來,是我多嘴了!”

江晚雲欣然一笑:“還是秋姨通透,快吃吧。”

林清歲與她對視一眼,眼神交匯,便沈默不語吃起來,像有獨屬於她們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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