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煙灰缸 “你就寵她吧。”

關燈
第6章 煙灰缸 “你就寵她吧。”

“林清歲,你怎麽回事?陸杉那個人就是個瘋子,江晚雲跟他一起瘋就算了,其他人指望不上,你怎麽也不長腦子?!公司培訓時候怎麽教你的?處理好藝人一切不合理工作。三月二十號連續排練七小時,三月二十一號通宵排練到淩晨三點……你就是這麽處理的?”

排練的意外還是傳到了蕭嵐耳朵裏,大晚上火急火燎趕來,進屋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放心吧嵐姐,我姐她沒什麽大礙。身上的擦傷和淤血接到擦藥,過段時間消下去就好了。”

臉上還有著少年氣的江星辰,靠在椅背上,舉著片子對著光判斷。隨後又笑道:“再說,大外科的醫生都說沒事了,幹嘛多此一舉拿給我這個江湖郎中看啊?”

他自嘲。因為從他穿著開襠褲跟著姐姐後頭跑的時候開始,蕭嵐就天天在耳邊罵中醫都是些不靠譜的江湖郎中,才治不好江晚雲的病,偏偏江家又好信中醫。

蕭嵐眉頭一皺,這些年長大成人,也知道了小時候從大人那裏學來的話都是偏見。嘴上不認,惱羞成怒,奪過片子罵道:“你什麽態度?啊你給我說說你這是什麽態度?你怎麽當弟弟的?她是你親姐!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你不擔心啊?”

江星辰趕緊識趣閉嘴。

吳秋菊這會兒牽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蘿蔔頭從廁所出來。大概是一路憋壞了,現在格外暢快,那粉撲撲的小臉一見到江晚雲就亮了起來,笑出小豁牙,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路跑到床邊,也不管別人怎麽想,幾下功夫爬上床,撲進江晚雲懷裏。

“媽咪!”

江晚雲坐在床上,本能地彎腰擁住那個孩子。

林清歲見狀趕緊上前,護了護她的腰。來不及思考,只見蕭嵐臉又一黑,翻了個白眼轉頭接著罵:

“我再說一遍她不是你媽!”

話音剛出,小家夥一遛煙爬到江晚雲懷中另一側,藏在懷間探出一個又驚又懵的小腦袋。

蕭嵐繼續罵道:“我說你能不能別老給小孩看些亂七八糟的電視劇啊?上上個月看了仙俠劇跑來叫娘親,上個月看了宮鬥劇跑來叫額娘,這個月又是什麽?”

江星辰撓了撓頭,嘀咕:“小南瓜派米雪兒……臺配版。”

“還有你……”蕭嵐手指往上一擡指向江晚雲,見她一臉柔弱又乖順的樣子,嘆氣收回了手指:“……這輩子算我倒黴。”

江晚雲忍俊不禁,揉了揉小朋友的頭發,又變出一根棒棒糖,先安撫好她的情緒:“乖,叫姑姑好不好?”

小朋友“哇”了一聲,接過棒棒糖靦腆一笑,軟乎乎貼近江晚雲懷裏,小腦袋害羞地蹭了蹭:“姑姑~”

蕭嵐扶額嘆氣。

江晚雲笑笑,再安撫蕭嵐的情緒,柔聲打趣:“行了,蕭總。你再這麽繼續下去,我院子裏的魚是不是都得出來挨罵了?”

江星辰沒忍住噗嗤一聲。

江晚雲一改平日裏的溫柔,冷了他一眼,見他收斂,才又對蕭嵐解釋道:

“那天本來就是雙休,清歲也是責任之外地趕了過來,多虧有她在,我才一點事都沒有,”江晚雲解釋完,又看了看林清歲:“我們清歲,一直都很盡職盡責,聽從蕭總指揮,對吧?”

林清歲覺得被嘲諷了,耳根一紅。

“你就寵她吧,”蕭嵐翻了個白眼,而後面向林清歲:“我本來打算直接終止你的試用期,也是不知道你哪點比前幾個強,居然能讓江晚雲幫你說話。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小朋友仰起小腦袋看了眼林清歲,似懂非懂,低下頭,把江晚雲抱得更緊一些。

看小朋友和江晚雲越發親,蕭嵐只覺得頭大,低聲質問江星辰:“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江存惜她爸媽都死了?非要等你姐隱婚產女的謠言實錘是不是?”

江星辰面露難色:“哎呀嵐姐,這種事兒不是得慢慢來嘛……再說了,人家爸媽又沒死。”

蕭嵐翻了個白眼,低聲自語:“重男輕女,生下來就遺棄在醫院,這種父母還不如死了……”

江星辰不說話了。

下一秒,蕭嵐接到公司那邊的電話,另一個流量小花緋聞上了熱搜。

“知道了,讓所有人按兵不動,我馬上回來。”

盡管火燒眉毛,電話掛斷還不忘處理完這邊的事:

“不管怎麽樣,林清歲,這次話劇節的所有演出都給我推掉,在家臥床休息。這個月你什麽也不用幹,就在家給我好好看著她。聽明白了沒?”

話劇節會吸引全國各地的觀眾,所有的戲都在全力以赴,對好不容易擠進去占了兩晚檔期的“花辭鏡”來說無疑是場翻身仗,江晚雲為此下了多少功夫,林清歲都看在眼裏,所以並不覺得蕭嵐要求推掉演出是個合理的安排。

轉頭看了眼江晚雲,卻見那人帶著溫和的笑意點頭:“不要為難清歲了,我都聽你的。”

“沒一個讓我省心的……”蕭嵐話沒說完,人又火急火燎出了門,片刻又回頭:“你倆還不走幹啥呢?大半夜的又等狗仔偷拍呢?”

江星辰意會,蹲身抱過小朋友,眼神關切道:“姐,舅舅舅媽都很擔心你,知道我這趟過來,千叮萬囑讓我勸你,過去那些事就別想了,工作上的問題盡力就好,一定要養好身體。”

江晚雲低落了神色,似乎許多無力:“知道了。你回去也叫他們好好保重身體。不用擔心我,我一切都好。”

“嗯,那我就先走了。你保重。”

小存惜睜著雙萌萌的大眼睛,乖乖地被大人抱過來抱過去,終於也意識到自己要回家了,於是揮了揮小手:“姑姑再見,秋婆婆再見,”

最後看了眼林清歲,小臉鼓成一個包子:“醜八怪阿姨再見!”

林清歲眉頭一蹙,一頭霧水。

門一關,耳根清凈。

林清歲送完人轉回房來,見江晚雲臉色越發蒼白,卻神色覆雜,似乎還想對她說點什麽,不等她開口立馬打斷道:“我沒關系。”

江晚雲欲言又止,轉而還是開口:“我讓秋姨收拾了書房旁邊的臥室給你,你把自己東西也收拾一下,今晚搬過去吧。”

林清歲不解:“怎麽突然換房間?”

江晚雲沒有過多解釋,只說:“那個房間有陽臺。”

轉頭又對吳秋菊說道:“秋姨,你之前不是說你的腦動脈硬化,吃了魚油效果一直不明顯嗎?我讓星辰帶來了些中藥材,你按方子熬了試試吧。”

吳秋菊笑道:“難為您記掛著,那我就收下了。這蕭總突然來,晚飯都涼了,我去熱熱。”

江晚雲勉強撐出一個笑容:“你們吃吧,我有點累了。想早點休息。”

吳秋菊點點頭:“也好,那您晚上要是想吃隨時叫我。”

林清歲看著江晚雲。

人前的她明明能輕松玩笑,也包容著蕭嵐的獨斷專行,照顧著小朋友,還記掛著她和保姆,好像有分不完精力和耐性。可轉過身,背影卻那麽冰涼落寞。

真的什麽都能接受嗎?哪怕是最在乎的“花辭鏡”。

林清歲有些想不通。

剛往門外走了兩步,江晚雲又叫住她:“還是要註意身體,少些去陽臺吹風。”

林清歲眉頭一皺,總覺得這話意味深長。

直到幾天後第一次推開陽臺的門,茶幾上形制精美的玻璃煙灰缸,給了她答案。

*

月末,演出如期而至。

江晚雲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即便醫院檢查身上的傷沒有大礙,也還是順水推舟地把演出機會給了B角。

不知道是首演的風評還是主演的臨時更換,即使票價大打折扣,為這場演出買單的人還是少了許多。

張有希雖然不是首次作為“風辭”登臺,私下也排練過數次,但戲劇節這樣的大任,她還是第一次挑起。心裏倍感壓力,看到觀眾席空位幾乎過半,上演前還在後臺偷偷抹眼淚。

江晚雲從身後遞上紙巾。

“江老師?”張有希嚇了一跳,趕緊把眼淚擦幹。

“萬事開頭難,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我知道我跟您的差距,也預想到了今天的結果。沒事,我就是控制不住……”

江晚雲溫柔笑著,寬慰:“造成今天的原因很覆雜,與沒有關系。況且你總要獨當一面的,我和陸導都相信你的能力沒有問題。別太悲觀了,結果還沒定呢。”

最後幾天裏看江晚雲堅持著每次排練都參與,手把手把自己的所有都傳授於人,林清歲才知道,江晚雲是早就有信心張有希能挑起大任,那天才答應得那麽雲淡風輕。

而功夫不負有心人,風辭最後出場謝幕時,觀眾席雷鳴般的掌聲回答了一切。

臺上人的目光找尋一番,終於和最後排的江晚雲對視,看她同樣感動得熱淚盈眶,欣慰地點頭認可,心裏的緊張忐忑終於放下。

林清歲順著臺上人的目光,轉頭看著江晚雲的側臉,驚訝於那臉上居然真的看不出一絲嫉妒。辛苦耕種,卻沒能在臺上享受秋收,連她都為她不甘。

相反,她那麽惜才。

這世上,或許真的有完美的人吧。

林清歲垂下眼眸,悵然一笑。

她目光投向斜前方,等一個熟悉的身影起身離場,立馬追了出去。

“楊教授。”

楊幸回過頭,片刻才想起:“你是……江晚雲身邊的……”

“我是誰不重要,”  林清歲上前兩步:“能占用您十分鐘的時間嗎?”

楊幸見她手中拿著文件,知道是有備而來,想到江晚雲這此沒能參演多少是個遺憾,好奇對方這個時間找她會說些什麽,便點了頭。

“跟我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