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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鵝卵石 “深山裏的墓碑,不只有風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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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鵝卵石 “深山裏的墓碑,不只有風辭那……

“按理,你們的工作只需要跟著跑跑劇場,最多去學院裏幫幫忙。江老師體諒你們都住得遠,有的還是外地人,就特地在家裏給你們安排了一個房間,工作日住在這,來往劇場也方便。就是來來去去好幾個人了,也不知道這次你能住多久,總之,我先帶你熟悉一下。”

吳秋菊在前領著路,語調和動作一樣慢條斯理。

林清歲微微點頭:“麻煩了。”

“一樓是客廳、餐廳、廚房和洗手間。這些地方都是公用的,像冰箱,咖啡機,飲水機,還有這個櫃子裏的鍋碗瓢盆,你自己生活上有需要就自便。江老師的碗筷杯具我都是單獨收好的,在廚房最左邊的櫃子裏。”

“客廳那個玻璃櫃裏擺放的,是樊老生前收集的中古玩意兒,一般不要打開。你之前那個助理多事拿了只杯子出來擦,結果不小心打碎了。也就是我們江老師性情溫和,這種事一般也不會怪罪什麽,但我們自己還是得有分寸。”

林清歲逐一聽著。

吳秋菊又領著她上了二樓,說話音量壓低了些:“這間是儲物室,旁邊就是我的臥室,你有什麽事,要是我沒在一樓,盡管來敲我的門。”

林清歲微笑點頭。

話音剛落,聽到江晚雲房間傳來低低幾聲咳嗽,林清歲聞聲,剛想過去看看,吳秋菊攔住了她,搖了搖頭。

林清歲看向房間,門是打開的,但從她今早搬行李箱上樓,到吳秋菊帶著她熟悉一圈,江晚雲都跟兩耳不聞窗外事似的,專註地翻讀手上的書。

只是那孱弱的身子偏偏愛迎風坐,不過初春節候就把窗戶大開著,不受涼也奇怪了。

吳秋菊帶著她往前走遠了些,才低聲解釋道:

“江老師喜歡清靜,專註做事的時候也不喜歡被人打斷。之前有次是低血糖犯了,我做好了飯去叫她的時候才發現,從那以後房間一般都會開著門,有什麽動靜能第一時間聽見,除了有特殊情況,一般也不好進去打擾。”

林清歲了然。

“尤其要註意的是這間房間,這是樊老生前的書房,江老師給上了鎖,不讓人進,她自己每周會進去打掃一次。”

林清歲跟隨的腳步突然頓住,眼神像捕獵鷹爪一樣朝那扇門背後的東西抓去。

“林小姐?”

吳秋菊叫她,那眼神也就撲了個空。

吳秋菊接而道:  “這間就是江老師給你準備的房間了,有獨立衛浴,床單被套都是新買的,我已經洗好曬幹,給鋪上了。你回頭看看還缺什麽,再告訴我就是。”

林清歲應聲:“嗯,我都了解了。謝謝秋姨。”

吳秋菊笑了笑:“不謝。我倒是希望你能留下,也省得我同樣的話再說一遍。”

林清歲禮貌回應一個微笑,再次道了謝。

後來兩天的時間裏,林清歲逐漸意識到之前那個擦中古杯具的助理大概不是多事,而是真的不知道要做什麽事。

確切來說,是江晚雲並沒有什麽工作需要她們做。

這是一幢寂寞的宅院,在一片洋房中獨留中式特色,半畝大的地方,只住了一個女主人。而這裏的女主人也並不缺錢,吳秋菊負責了大部分家務,繁重的清潔工作也是每周請一次鐘點工,就連庭院池塘裏的水,也有專門的凈水系統自動循環。

至於演藝工作,江晚雲不同於公司旗下其他藝人,她專心於舞臺和科研,對自己的發展方向明確且不接受其他人擺控,什麽包裝,營銷也一概不屑一顧。林清歲這些日子也摸索清楚了,有蕭嵐這個親閨蜜在公司罩著,江晚雲幾乎可以說是能為所欲為。

只是蕭嵐大概也沒有算到,這樣下來,一個月以後江晚雲便可以以不需要人手為由,讓她這個執行經紀走得理所當然。

但林清歲要是個坐以待斃的人,今天或許也不會在這裏了。

*

昨夜連綿一場雨,風雨打得窗響,把睡眠本就不深的江晚雲擾醒,就很難再入睡。清晨把窗簾卷起,看見晨曦雨露中的甘棠依舊,困倦的眼中才展露幾分寬慰。

“咳……咳咳……”

一陣風來,江晚雲不禁又蹙眉咳嗽兩聲。

恰好吳秋菊到點送了熱水和藥進來。

“清歲住在這裏都還適應嗎?”

江晚雲眉頭還沒解開,又關心起。

吳秋菊應:“都挺好的,一早就出去忙活了。”

江晚雲剛接過藥丸,茫然擡眼:“忙什麽?”

吳秋菊也露出些疑惑的神情:“不是您讓她去清理庭院那些鵝卵石的?”

“鵝卵石?”江晚雲眉頭一凝,越發不解了。

兩人雙雙下樓走出庭院,看見林清歲穿著雨靴,披著雨衣,蹲在池塘裏一顆顆把鵝卵石揀進身邊的桶子裏,用凈水洗去泥土,再一顆顆放置。

江晚雲沈默觀察片刻,走到跟前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林清歲擡頭,掀了雨衣帽子:“昨晚上下雨,泥沙翻上來,把這些石頭都埋下去了。我之前聽說鵝卵石用來按摩熱敷能促進血液循環,還能護膚美容,這麽好的東西既然用來用來放在池塘裏,怎麽也不能被沙子埋沒了吧?”

吳秋菊失笑:“你這孩子……用我們家鄉話說啊,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這裏頭都是流水,沖個兩輪泥沙不都幹凈了?要你一顆顆洗?”

“是嗎?”林清歲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要麽說術業有專攻,這些事兒還是秋姨您清楚。”

吳秋菊笑著搖搖頭:“江老師,快進屋吧,這還下著毛毛雨呢,一會兒又該著涼了。”

江晚雲卻沒有作聲,停留片刻後轉身回了屋。

林清歲望著她的背影,眼神晦澀。片刻,蹲下繼續把桶裏的鵝卵石一一放回。

“我還以為是您叫她去做,讓林小姐之後能知難而退呢。不過這孩子看著心思簡單,長得也水靈,您真的不考慮考慮,留下她?”

江晚雲平淡一笑,什麽話也沒說。

到備飯點,江晚雲下樓招呼了一句:“秋姨,今天不用準備我們的午飯了,我帶清歲去趟劇場。”

吳秋菊放下手裏的活,看了眼林清歲。

林清歲正幫忙和面,也擡起頭。

江晚雲見兩人面面相覷,就問:“怎麽了?你們下午有別的安排嗎?”

吳秋菊尷尬笑笑:“不是,就是我剛才安慰林小姐說,您之前也沒帶助理去過劇場。”

江晚雲一楞。

而後松嘆一聲,眉間淡淡凝蹙,笑意婉然,聲音也因久在病中,過分柔和:

“某些人利用我院子裏的鵝卵石,埋怨我大材小用,我要是再無動於衷,不是辜負了鵝卵石白白犧牲一場?”

“鵝卵石?”吳秋菊沒聽明白,轉頭看看林清歲。

林清歲沒有言語,又低下頭去把面和完。

*

今天劇場沒有戲在彩排,空蕩蕩連個管理人員都不見,江晚雲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鑰匙,自己開了大門進來的。

“我一會兒約了一位老師,要聊聊花辭鏡改編的事,你以專業的角度,幫我記錄一下重點吧。”

“嗯。”

林清歲冷聲答應,隨後就看著江晚雲自己上了舞臺,前前後後走了個遍,心裏好像反覆推敲著什麽。

不久,有人走進劇場。

來者通身氣派不凡,白發燙了精致的小卷,抹了發膠別在耳後,領口打了絲巾,裙下踩著高跟鞋。

江晚雲起身相迎,轉而向林清歲介紹:“楊幸。”

林清歲本能地想繼續聽下去,但江晚雲並沒有再贅述任何。固有的思維讓她覺得,直呼教授大名是不是不太尊重,轉念又想,如果有名有姓的介紹都不算尊重,又有哪種職業屬性或社會地位,可以高於這個人本身。

而江晚雲又這樣平等地向楊幸介紹她:“林清歲。”

沒有“我的執行經濟”,“我的助理”,或客氣一點的“我的學生”,“我的朋友”。

由此她更堅定了江晚雲的本意。

她也是有名有姓的。

楊幸果然也沒有覺得江晚雲無禮,和藹一笑:“我就知道,你遲早會來找我。”

林清歲聽聞過,楊幸作為當代戲劇研究學會的專家,同時作為“花辭鏡”初代“風辭”飾演者,及現在的編演顧問,並不認可江晚雲主導的這次改編,由此業界也傳出兩代“風辭”不和的言論。

江晚雲恭恭敬敬頷首一笑,簡單寒暄後,開門見山:“新編後首演觀眾的反應不佳,必要做出一些改變。我想聽聽您的建議。”

“怎麽?打算放棄了?還是要撿起大團圓結局?”

江晚雲含笑搖搖頭:“悲劇題材本身不是問題,觀眾不買單,一定是沒能被打動。劇情要尊重原著,可改動的空間不大,我的想法是,舞臺布景上是不是可以重新調整?最後一幕的爆發點,一直出不來。”

楊幸中肯道:“我和你想法一致。但光調整舞臺布景還不夠,焚書這個場景展現的太單薄,只看到村民鬧事,風辭被逼跳崖,矛盾沖突是遠遠不夠的。”

江晚雲沈思片刻:“我嘗試過把更多東西集合在一個點上,舞臺上的一切都是直觀的。沒有辦法剪輯,要想同時展現多個沖突,太難了。”

楊幸思索片刻也無果,把目光投向一旁:“這是你的學生?你剛才說她叫……”

“她叫林清歲,”江晚雲認真重覆,而後回頭,笑意溫柔:“她對戲劇的感悟力很強,就邀請她過來一起聽聽。”

邀請?林清歲覺得被帶了高帽,臉色有些覆雜。

“感悟力很強?”楊幸意味深長地看向林清歲,笑問道:“孩子啊,那你聽了這麽久,有什麽想法嗎?”

林清歲一時間也不知道江晚雲是在誆騙楊幸,還是在戲弄她。

“我……”

她本想冷語拒絕,無意間又看向江晚雲。

該死,為什麽是這種真摯又期盼的眼神,居然還有種不想讓她失望難堪的英雄情結。

心裏這樣想著,無奈闔了闔眼,低頭看向筆記本上記錄的文字,思考道:

“人瀕死前,不是有走馬燈現象嗎?風辭被村民追逐那段場景會很空,如果把舞臺背景一分為二,再推換兩次,那也就是四個場景,可以用四個故事填充。把風辭各個階段的苦難填充進去,走馬燈一樣回顧人生,這樣能不能達到你們說的沖突效果?”

楊幸點頭:“這個想法倒是很好。但一是劇情上會和之前有重覆,二是如果臺上同時出現四個不同階段的風辭,觀感上來說會有些錯亂。”

林清歲沈吟許久。

“那用其他人的故事呢?”

繼而道:“深山裏的墓碑,不只有風辭那一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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