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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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是誰？
瓊玉陪卿白喝了一夜酒，許是酒氣上頭，許是面對這張完全陌生但氣質極為熟悉的臉，卿白竟然漸漸訴說了許多。
他說，“自我見到他的那一日起，我便醉了。明知他是封喉的毒藥，我亦歡喜的飲了。”
他說，“人人都道他是魔鬼是豺狼是瘋子，唯我知道，他只是太愛了。只是太愛了啊。”
只有卿白，在楊天瑜犯下重重罪孽之後還能紅著眼睛替他辯解。
在卿白的眼裏，沒有正邪沒有對錯，只有楊天瑜。
誰說瘋的只有楊天瑜一人？
只有卿白把二十一歲的楊天瑜當成一個孩子。
大雪紛飛，東方既白。卿白把銀兩放在桌上，踉蹌著腳步離開了那間酒樓。
卿白帶著那個裝著楊天瑜骨灰的玉瓶入了古剎，成了帶發修行的僧人。
而瓊玉在古剎之外設了一個茶攤，從此日夜在那裏守著寺廟裏的那個身影。
茶攤有一個很古怪的名字，叫“卿來”。
寺廟的僧人經常需要出去化緣，有時候餐食不繼，就去茶攤歇腳，瓊玉總會給僧人們安排好熱湯茶飯。
天降大雨，寺廟地勢低，門口的路都被水淹沒了。夜裏僧人們披著僧衣起床去看情況，會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在那裏忙了很久。
一身淺碧色的衣衫被雨水淋得半濕，褲腿高高挽起，露出被雨水泡得發青的小腿。瓊玉踩在汙泥裏俯身把一塊塊磚石填進泥潭，泥點子濺了半身，卷起的小臂上青筋蓬勃。
曾經高高在上的國君，如今把自己埋進泥水裏。
沒人留意到這條磚石鋪成的小路是從茶攤到卿白所居住的那一間禪房門口的。
楊天瑜從來不是個善人。他只是不想泥水沾濕卿白的腳。
卿白第一次進茶攤的時候，瓊玉正在擦拭那一個酒壺。
茶攤的東側角落裏開辟了一塊位置，排著整整齊齊的書。細瓷酒壺就放在書本旁邊，陽光灑在瓶身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他當然不知道，這是他那天在酒樓喝過的那一個酒壺。
瓊玉剛給酒壺換好水，細窄漂亮的瓶口插了一支淺碧色的柳枝，垂下細嫩的枝葉。
卿白剛一進門，瓊玉就敏銳感覺到了。他立馬直起身來，腳步有些淩亂。
“喝……喝茶嗎？”瓊玉倉促說。
卿白點點頭，“謝謝施主。”
“你是……出來化緣嗎？”瓊玉張口結舌，臉頰緋紅，實在不像個能說會道的生意人。
卿白淺笑，“是。”
“走哪條道過去？”瓊玉問。
有點唐突，他知道，但他必須問。
卿白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但他還是極有耐心的回答了，“走春熙道。”
“啊，好。再喝一盞吧！新鮮的梔子茶。”瓊玉給他續水的手有點微抖。
卿白喝了兩盞，之後起身和他作別。
而就在卿白從春熙道的這一頭消失的時候，瓊玉就關了茶攤，打馬從往春熙道的另一頭去了。
他提前把這一條道上所有的商鋪，店家，住戶，攤販，全部打點了一遍，挨個給了銀子。只有一個要求，如果有個僧人過來化緣，一定要以禮相待，能施舍些什麽就施舍些什麽。要幹凈的，溫軟的吃食。
卿白今天這一路的化緣特別順利，幾乎滿載而歸，足夠寺廟裏三天的口糧。
他都不知道自己那些師兄們出來化緣為什麽回去都是灰頭土臉的，都說一天下來吃的唯一一頓飽飯就是在茶攤。
卿白沒覺得。這條春熙道上的施主都太善了。
以至於他回到寺廟之前，茶攤的那位老板喚他進去吃碗素面，他都飽了。
最終他還是進去喝了一盞茶。消消食。
一直到這一次，他才認出來，這人就是那晚他喝醉酒的酒樓老板。
叫什麽來著。
“瓊玉。施主是瓊玉老板吧？您怎麽來這裏開茶攤了？酒樓不要了？”卿白淺笑。
瓊玉眼睫輕顫：“酒樓托付給掌櫃了，茶攤這裏缺人手，我來這裏支應。”
“茶攤可不比酒樓富餘，瓊老板怎會有如此主張。”卿白隨口道。
瓊玉快撐不住了，臉燙得厲害，“那個……水開了，我去加水。”
等他回來的時候，卿白已經走了，瓊玉只看到一個背影,青灰色的僧衣在風裏拂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桌上那盞茶旁邊，壓了一朵帶著水珠的梔子花。
瓊玉無聲的把那只茶盞收了起來，那朵梔子被精心養在了瓶中。
時光一晃，數月傾覆而過。卿白再出現的時候，額頭有明顯的磕傷。
瓊玉心頭一揪，蹙眉問道，“怎麽回事？”
卿白先是一楞，隨後才看到他的眼神落在自己的額頭上。
“佛前磕頭磕的，無礙。”卿白輕笑。
瓊玉轉身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圓盒，蓋子擰開，泛出清涼的藥味。
他蘸取了一些藥膏，下意識伸手過去。
卿白一楞，微微偏頭，不著痕跡的躲開。
瓊玉的手停滯在半空，就在距離那抹細瓷般的肌膚一寸之處，他停了下來。
卿白幾乎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散發著幹燥而溫厚的氣息。
他睫毛輕顫，低聲說了一句，“我自己來。多謝施主。”
瓊玉垂下眸子，指節在身側微蜷，“好。把這個藥膏帶回去吧，每日塗抹兩次即可。”
卿白無聲的收了下來。
一盞茶盡，卿白轉身離去，茶盞下與從前一樣，壓了一株梔子花。
天下雨就鋪路。天落雪就掃雪。夏天瓊玉就往寺廟裏送酸梅飲，為了不著痕跡的送進卿白的禪房，他送遍了寺廟上下八十多位僧人。
瓊玉最喜歡秋季。因為卿白喜歡秋季。
卿白喜歡秋季，所以他會經常出來化緣。一路化緣一路撿路邊的落葉，偶爾會露出少年嬌憨的神色。
他雖入佛門，但凡根未凈。侍奉佛前只是為了心底的那一個人而已。
這青燈古佛，聲聲磕頭，卿白一磕就是十年。
瓊玉在寺廟外一守就是十年。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他用一生的氣運交換了瓊玉這個身份重活一世，所以這一世，他沒有氣運。
近者離，親者傷，孤絕獨以終。
不說，他還能遠遠看著這個背影。說了也許什麽都沒了。
他這一生潦草開端，淒涼收尾，挫骨揚灰。如今氣運全無，他最不敢賭，也最沒資格賭。
楊天瑜在畫面中看得淚如雨下，情不自禁的伸手去觸碰那抹天青色的僧衣背影。
然而畫面到這裏忽然間戛然而止，緊接著，一道震攝心肺的聲音從天而降，回蕩在楊天瑜的四周。
“楊天瑜，你已看到這一切，感受如何？”
“是誰？！”楊天瑜從幻境中醒來，一只手瞬息間拔劍出鞘，另一只手下意識伸手去捂身旁沈睡的卿白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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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玉陪卿白喝了一夜酒，許是酒氣上頭，許是面對這張完全陌生但氣質極為熟悉的臉，卿白竟然漸漸訴說了許多。
他說，“自我見到他的那一日起，我便醉了。明知他是封喉的毒藥，我亦歡喜的飲了。”
他說，“人人都道他是魔鬼是豺狼是瘋子，唯我知道，他只是太愛了。只是太愛了啊。”
只有卿白，在楊天瑜犯下重重罪孽之後還能紅著眼睛替他辯解。
在卿白的眼裏，沒有正邪沒有對錯，只有楊天瑜。
誰說瘋的只有楊天瑜一人？
只有卿白把二十一歲的楊天瑜當成一個孩子。
大雪紛飛，東方既白。卿白把銀兩放在桌上，踉蹌著腳步離開了那間酒樓。
卿白帶著那個裝著楊天瑜骨灰的玉瓶入了古剎，成了帶發修行的僧人。
而瓊玉在古剎之外設了一個茶攤，從此日夜在那裏守著寺廟裏的那個身影。
茶攤有一個很古怪的名字，叫“卿來”。
寺廟的僧人經常需要出去化緣，有時候餐食不繼，就去茶攤歇腳，瓊玉總會給僧人們安排好熱湯茶飯。
天降大雨，寺廟地勢低，門口的路都被水淹沒了。夜裏僧人們披著僧衣起床去看情況，會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在那裏忙了很久。
一身淺碧色的衣衫被雨水淋得半濕，褲腿高高挽起，露出被雨水泡得發青的小腿。瓊玉踩在汙泥裏俯身把一塊塊磚石填進泥潭，泥點子濺了半身，卷起的小臂上青筋蓬勃。
曾經高高在上的國君，如今把自己埋進泥水裏。
沒人留意到這條磚石鋪成的小路是從茶攤到卿白所居住的那一間禪房門口的。
楊天瑜從來不是個善人。他只是不想泥水沾濕卿白的腳。
卿白第一次進茶攤的時候，瓊玉正在擦拭那一個酒壺。
茶攤的東側角落裏開辟了一塊位置，排著整整齊齊的書。細瓷酒壺就放在書本旁邊，陽光灑在瓶身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他當然不知道，這是他那天在酒樓喝過的那一個酒壺。
瓊玉剛給酒壺換好水，細窄漂亮的瓶口插了一支淺碧色的柳枝，垂下細嫩的枝葉。
卿白剛一進門，瓊玉就敏銳感覺到了。他立馬直起身來，腳步有些淩亂。
“喝……喝茶嗎？”瓊玉倉促說。
卿白點點頭，“謝謝施主。”
“你是……出來化緣嗎？”瓊玉張口結舌，臉頰緋紅，實在不像個能說會道的生意人。
卿白淺笑，“是。”
“走哪條道過去？”瓊玉問。
有點唐突，他知道，但他必須問。
卿白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但他還是極有耐心的回答了，“走春熙道。”
“啊，好。再喝一盞吧！新鮮的梔子茶。”瓊玉給他續水的手有點微抖。
卿白喝了兩盞，之後起身和他作別。
而就在卿白從春熙道的這一頭消失的時候，瓊玉就關了茶攤，打馬從往春熙道的另一頭去了。
他提前把這一條道上所有的商鋪，店家，住戶，攤販，全部打點了一遍，挨個給了銀子。只有一個要求，如果有個僧人過來化緣，一定要以禮相待，能施舍些什麽就施舍些什麽。要幹凈的，溫軟的吃食。
卿白今天這一路的化緣特別順利，幾乎滿載而歸，足夠寺廟裏三天的口糧。
他都不知道自己那些師兄們出來化緣為什麽回去都是灰頭土臉的，都說一天下來吃的唯一一頓飽飯就是在茶攤。
卿白沒覺得。這條春熙道上的施主都太善了。
以至於他回到寺廟之前，茶攤的那位老板喚他進去吃碗素面，他都飽了。
最終他還是進去喝了一盞茶。消消食。
一直到這一次，他才認出來，這人就是那晚他喝醉酒的酒樓老板。
叫什麽來著。
“瓊玉。施主是瓊玉老板吧？您怎麽來這裏開茶攤了？酒樓不要了？”卿白淺笑。
瓊玉眼睫輕顫：“酒樓托付給掌櫃了，茶攤這裏缺人手，我來這裏支應。”
“茶攤可不比酒樓富餘，瓊老板怎會有如此主張。”卿白隨口道。
瓊玉快撐不住了，臉燙得厲害，“那個……水開了，我去加水。”
等他回來的時候，卿白已經走了，瓊玉只看到一個背影,青灰色的僧衣在風裏拂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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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玉無聲的把那只茶盞收了起來，那朵梔子被精心養在了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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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玉心頭一揪，蹙眉問道，“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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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前磕頭磕的，無礙。”卿白輕笑。
瓊玉轉身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圓盒，蓋子擰開，泛出清涼的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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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睫毛輕顫，低聲說了一句，“我自己來。多謝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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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白無聲的收了下來。
一盞茶盡，卿白轉身離去，茶盞下與從前一樣，壓了一株梔子花。
天下雨就鋪路。天落雪就掃雪。夏天瓊玉就往寺廟裏送酸梅飲，為了不著痕跡的送進卿白的禪房，他送遍了寺廟上下八十多位僧人。
瓊玉最喜歡秋季。因為卿白喜歡秋季。
卿白喜歡秋季，所以他會經常出來化緣。一路化緣一路撿路邊的落葉，偶爾會露出少年嬌憨的神色。
他雖入佛門，但凡根未凈。侍奉佛前只是為了心底的那一個人而已。
這青燈古佛，聲聲磕頭，卿白一磕就是十年。
瓊玉在寺廟外一守就是十年。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他用一生的氣運交換了瓊玉這個身份重活一世，所以這一世，他沒有氣運。
近者離，親者傷，孤絕獨以終。
不說，他還能遠遠看著這個背影。說了也許什麽都沒了。
他這一生潦草開端，淒涼收尾，挫骨揚灰。如今氣運全無，他最不敢賭，也最沒資格賭。
楊天瑜在畫面中看得淚如雨下，情不自禁的伸手去觸碰那抹天青色的僧衣背影。
然而畫面到這裏忽然間戛然而止，緊接著，一道震攝心肺的聲音從天而降，回蕩在楊天瑜的四周。
“楊天瑜，你已看到這一切，感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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