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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酒瘋:“折玉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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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酒瘋:“折玉要不要?”

“宋道長,”季邈似笑非笑地問,“大晚上的,衍都也有仙山可尋嗎?”

庭院中夜風簌簌,宋朝雨起身揉著屁股,灰頭土臉地說:“哪兒能啊?驢沒了,您送我的那匹馬也跑丟了,仙家早就無處可尋了。機緣未至,只能再等等咯。”

“不過,話又說回來啊世子爺。”宋朝雨拍拍碎葉殘花,想往他身邊來,又被侍衛的刀攔在了幾步外,他卻渾然不在意似的,朝司珹也招了招手。

“還有司公子,咱們仨可真是有緣分!祖師爺那話怎麽講來著,有緣千裏亦相逢啊!陽寂一別不過兩月有餘,我家的酒才到陽寂,如今竟就衍都重逢啦。”

“的確有緣。”司珹將視線從他拍掉的海棠花上收回,說,“我記得宋道長當時,原本說的是元宵節後再離開陽寂。元宵當日我與將軍去客棧尋你送別,卻已是人去房空。”

“啊哈哈,”宋朝雨扶了扶發釵,幹巴道,“家中有事、家中有事嘛——這不我剛回花朝城沒多久,就又被老爹發配來了京城?這回咱們衍都相聚,在下定然好好設宴,給二位賠禮道歉!”

“宴席暫時不必了吧。太子喪期中,衍都禁玩樂。”季邈話鋒一轉,狀若無意地說,“這一次,怎麽無人隨行宋二公子身邊?”

“哎呀,我那侍衛忙著訓練家中侍衛,被老爹扣下了。”宋朝雨道,“衍都治安這樣好,沿途又多驛站,可雇江湖捕客送行,自然不如邊線群山兇險難測。”

司珹忽然問:“她武藝高強,回去後便再沒離開過?”

“那可不!”宋朝雨略微得意地一仰首,“她在我們花朝城,可是人盡皆知的好姑娘,能帶府兵揍得餘匪流寇團團轉。平日裏除了我們自己家,別家訓護院府兵也常請她去的。”

司珹目光微微側滑,季邈視線同他交錯一瞬。

這一眼淡若溪澗流水,兩人又像沒事人似的,心照不宣地各自收了回去。

“原來如此。”季邈頷首側身,將他引薦給了剛剛攜妻帶子、步出中堂的舅舅一家。

四人互相拜禮,道祝了安。

“小友原是宋翰林的弟弟。”溫秉文撫髯而笑,“我們兩家院子的確挨著,夜深霧濃,初來者迷路倒也正常。我方才聽著你家的酒到了陽寂,看來你同阿邈折玉之間,還存在些別的淵源。今夜既重逢,不若中堂小坐片刻?”

“溫大人竟然如此客氣!”宋朝雨假意推辭片刻,便隨身往中堂去,吸著鼻子道,“我剛才翻過院墻,就聞見香味了!我還當兄長正在府中吃香喝辣,準備蹭他一頓飯呢。”

“既如此,”元凝猶豫片刻,看向溫秉文,“不若叫小宋道長的兄長也......”

“宋翰林去歲中二甲,春闈會試中,我正是主考官之一。”溫秉文喚了宋朝暉的表字,繼續說,“汝陽此人不喜結交攀黨,可心思縝密,於諸多問題上見解獨特,就是資歷尚淺。可如今蓬州事變,州縣上下俱撤職問責,朝廷正值用人之際。”

溫秉文將視線落到季邈身上,話卻仍舊是對著宋朝雨講的。

“世間萬事時也命也。小友既同我侄兒因緣相遇,今夜不若幹脆敞開心扉聊個暢快。小友,快去請你家兄長前來同飲吧。”

枝燈燭芯短,等待宋家兄弟的途中滅了兩盞。幾人重新圍鍋而坐,隨意吃著菜吃閑談,打發時間。

季邈將同宋朝雨相識原委,完完整整地講與舅舅聽。

“那江州宋氏,我知道的也不多。”溫秉文說,“阿邈,折玉有意幫你結友聚勢,這本是好事。宋朝暉秉性尚可,可那宋朝雨卻不怎麽著調。今日欺瞞你的,來日便可能背叛你、殘害你。那小子瞧著是機靈,卻也滑溜過了頭,你們若想攜他同舟,今夜舅舅便得好生把關。”

季邈舉杯,恭恭敬敬碰了一碰。

他坐回位上,正巧見到司珹捏緊了茶盞。那杯中茶水已盡了,涮菜裏的瓷碗裏卻很幹凈。

對方筷上裹著辣油,嘴巴微微張開了,小幅度抽著氣。

季邈又瞧見了軟紅的舌。

司珹應是被辣狠了,舌尖將探不探。他懶得側目,就在滾燙的視線裏再度伸筷,夾了春筍入口——白脆的、窄薄的一片,被他又輕又緊地咬在齒間,吞咽時引起喉頭輕微的滾動,接著又是小小的抽氣。

季邈忍了又忍,問:“不是嫌辣嗎?”

“練著呢,”司珹這才輕飄飄瞥他一眼,“火鍋就得這麽辣著吃才夠味兒。將軍怎麽連這也要管?”

“瞧你可憐啊。”季邈低聲說,“茶水喝盡了也難解辣吧?我這杯茶還沒動過,折玉要不要?”

司珹瞧著他不說話,眼角微微沁了紅,那是辣意上湧後的侵擾。季邈忽然覺得這抹紅像宣紙上暈開的墨,他伸手,好想把這團墨揉......

手腕猛地被攥住,對方指尖的溫涼才叫季邈回了神。

司珹前傾間發力,狠狠摁下了季邈的腕。

“將軍,”他語調溫柔地問,“今夜當了好幾回登徒子,怎麽還沒玩夠?上癮了是麽?”

季邈一楞,勁兒才剛徹底松懈,司珹就松開了手,施施然取走了他的茶盞。

一連啜了好幾口。

又半柱香後,宋家兄弟方才姍姍來遲。二人沒帶任何下人,算是給足了誠意。

兄長宋朝暉行在前,著深青色圓領衫,寬袖窄帶,竹似的挺拔,手上捧了好幾卷書文,又拎著三小壇酒。弟弟宋朝雨隨在其後,費力提著只巨大的紫檀木圓盒,走得氣喘籲籲。

待到他二人行至跟前,宋朝暉攜弟弟參拜後,將手中書卷與酒水均呈遞溫秉文,說:“倉促見面,一點薄禮,望溫大人笑納。”

宋朝雨累得垂頭耷腦,也費勁兒將那紫檀木圓盒打開了。

竟裝了滿滿一斛珍珠。

海珠圓潤,枝燈下飽浸柔光。三壇瀘水鎮特釀被擱在桌上,溫秉文展開手中卷軸,他借著月與燈,瞧清了這竟是前朝孤本真跡。

大景文人好遺風,追捧歷朝歷代孤本做珍藏的風氣尤勝,這書卷不可謂不珍貴。那一斛珠更是令人咋舌——大景惟有東南沿海能產珠,其中又以榮州為最盛,同他州總和八二分。

可長治二十四年一年內,榮州全境內也不過采珠一千三百兩,宋朝雨今夜拎來的便有整整五百兩珍珠。

司珹聲音貼著季邈耳廓,輕又軟地滑進去。

“從前聽聞江州宋氏富可敵國,今日隨隨便便出手一斛珠,總算有了實感。”司珹目光不錯,頭也不偏,隱秘地說,“小將軍,這可真是兩座行走的金山啊。”

溫秉文收下那酒水孤本,卻始終不肯要珍珠。宋朝雨無奈,只好將盒子哼哧哼哧蓋回去。一番折騰後,兩座金山總算入了席,溫秉文率先舉杯,就地開封滿酒敬了,問起宋朝暉的打算。

宋朝雨在旁邊安靜聽著,一開始還小口小口喝得克制,但見無人管他,添酒的速度就偷偷快起來。

“太子喪期後,蓬州大員盡數換血,汝陽可有出任地方歷練的心思嗎?你若至蓬州長赫城,或將自府衙提督伊始。”溫秉文問,“你願是不願?”

“抱負得門已是有幸,在下怎敢私下挑剔。”宋朝暉說。

司珹瞥眼看見宋朝雨逐漸飛紅的臉,倏忽有種不詳的預感。

他想起了陽寂初見那夜,芳菲樓上的醉談。

下一霎,嚼著肉的宋朝雨印證了他的不安。宋朝雨忽然擱了筷子,朗聲問:“溫大人,那蓬州長赫城裏,真是好差事嗎?”

溫時卓放下筷子,虛心求教道:“宋二公子,此話怎講啊?”

宋朝暉驟然偏頭,要去捂弟弟的嘴,卻被他靈活閃過了。

宋朝雨捏著酒碗打了個哈欠,說:“今夜既然都一塊兒吃火鍋了,咱們也就別兜圈子。如今太子剛薨,蓬州長赫城上上下下都得嚴查吧?朝廷抓得緊,底下人事情就難做,這差是個燙手山芋。”

“從前我哥當不了的差職,如今自有不少人巴巴地指著他去收拾爛攤子。這事要是就這麽辦下去,還用得著今晚拿臺面上來談嗎?溫大人,明人不說暗話,我們家都同世子爺一塊兒賣酒了,您就行個方便唄。”

“宋朝雨!你又耍酒瘋!”宋朝暉急了,想拖著他往外退,口中急忙道,“對不住溫大人,我們來日再——”

“我怎麽就又醉了!”宋朝雨忽然一蹲身摜翻凳子,從他哥懷裏泥鰍似的滑下去了,竟然又折身,趁機仰首喝了碗酒。

溫家三人六目相對,溫秉文微微愕然道:“這......”

“是喝醉了吧,”元凝瞧著也有點苦惱,“早知道,咱們就不該開這幾壇瀘水鎮酒,我該差人備些清酒便好。”

三人桌對面,季邈與司珹也不知不覺靠攏了些。

“他功夫不差啊。”季邈瞧著這通鬧劇,偏頭咬了顆花生,同司珹低聲說,“扮豬吃虎挺厲害,那天校場誑咱們吧。”

“誑得還少嗎?”司珹輕輕道,“還有那位江浸月......”

季邈看著他:“你覺得她人如今不在江州?”

司珹眨眨眼:“你覺得他沒醉的話也能信?”

“那人能在什麽地方呢折玉,衍都麽?”季邈壓低聲音問話,順手想取回他自己的空茶盞,“可宋朝雨隱瞞她行蹤,又是到底為了什麽。”

“這我哪兒能猜得到?”司珹擡手擋了下,沒有還杯子的意思。他手腕一翻,就捏著杯藏至桌下,湊近問,“宋朝雨酒後發瘋,可你怎麽也急了?”

“我口渴而已。”季邈說,“火鍋吃得人渾身燥。酒我沒喝著,茶水再缺了少了,不合適吧?”

他已追逐司珹動作而去,指尖探著了杯盞,迅速旋指一握,竟將司珹整只腕骨都捉住了。

司珹掙了下,沒掙脫。少年人掌心灼熱,那溫度燙得他不自覺顫了下。

司珹在稍縱即逝的異樣中,忽然莞爾一笑,竟然反客為主,發力間再將季邈拽近一點,兩指抻開了對方指縫,斜扣了進去。

他聲音輕縱,擦著季邈的耳廓過去,像無從俘獲的風。

“你今夜要真跟著喝了,瀘水鎮的酒後勁這樣大,席間就得有兩個傻子了。”

這話不知怎的,竟被宋朝雨聽入了耳。

這撒酒瘋的家夥徹底掙脫哥哥,往季邈司珹這頭撲,卻又被自己摜倒的圓凳一絆,撅著屁股摔在了季邈腳下。

他臉著地,聲音也悶。溫時卓和宋朝暉俱要來扶,就聽宋朝雨喃喃道。

“江浸月也常說我是傻子,不叫我跟著,可我不是傻子。”

他猛地一擡脖子,就著仰視桌腹的角度,忽然大聲質問。

“你倆怎麽偷偷手牽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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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參考明計量單位來算,一斛大約有個50斤,也就是500兩。產量也有大致參考嘉靖二十年前後的產量,不過其實在真實歷史上,珍珠產量的波動會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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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明晚見,啵唧啵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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