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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完結章 直到曲靈出發去均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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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完結章 直到曲靈出發去均州市……

直到曲靈出發去均州市火車站, 李三梅都沒有出現。曲奶奶松口氣,叮囑去二孫子曲樹鋼一定要將曲靈送上火車,等火車走了再回來。

曲靈從班車裏頭探出身子來,瞧著奶奶逐漸變小的身影, 鼻子泛酸。她一直趴在窗戶上, 等到看不見人了才轉回去, 抹了把吹疼了的臉,將窗玻璃拉上。

票是曲聰托人提前幫她買好的,也是硬臥票,曲樹鋼沒有買站臺票, 說是他們單位和火車站是友好單位, 出示工作證就能進到站臺裏。

距離開車還有1個小時, 人們早就排起了長隊, 大包小裹的。兩人也去排隊了,曲靈排在前面,曲樹鋼跟在後面,幫她拎著兩個大包。不多一會兒, 梁愛勤和曲聰兩人匆匆趕了過來。

均州鐵礦已經開始上班了,兩人是特地趕過來送她的。

“你們兩個怎麽過來了,不是說不用你們送的嗎。”

兩人帶著個布包,說:“給你送點吃的來。”

曲靈:“奶奶和二嬸給我帶了好多,把我的包塞得滿滿當當的,都快要撐破了。”

曲靈讓他們看曲樹鋼提著的兩個大包。大包很沈, 但曲樹鋼怕地上埋汰,一直提著。

梁愛勤:“他們是他們的,我們是我們的,帶著路上吃。你哥他實在調不開班, 我就沒讓他來。”

曲靈笑:“還要多少人來送我啊,跟領導出行似的。”

梁愛勤:“你肯定能成領導,早點享受享受領導待遇。”

幾人開著玩笑,陪曲靈一塊排著隊。

曲靈回頭和他們說笑之時,目光無意中往黑壓壓的人群中一瞥,忽地就定在某處。

那裏有一個鬢邊泛起灰白的婦女,梳著和曲奶奶一樣的刷子頭,兩邊用黑卡子卡住。這樣的發型,一點都不美觀,只圖個利索,顯得這位婦女的顴骨格外突出。她就站在那裏,翹著腳,朝排隊的人張望著。

“你看什麽呢?”

梁愛勤發現了她的異樣,側頭也往那個方向看去,曲聰和曲樹鋼的腦袋也都往那個方向轉。

“那位是……”

梁愛勤捂了下嘴巴,跟曲靈和曲樹鋼對了個眼色,從對方的目光中確定這就是自己所想的那個人,三人又齊齊看向曲靈。

他們還不知道昨天李五梅三人過來的事情。

“應該是她,估計是來找我的。”曲靈收回目光,將昨天的事情簡短地說了說。

三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又都齊齊看向曲靈。

“你打算怎麽辦?”梁愛勤問道。這要是個外人,不用曲靈出馬,自己就能把人罵跑了,可偏偏是李三梅。

“我去跟她聊聊。”曲靈說著,對他們幾人笑了下,說:“你們這都是什麽表情?她又不是洪水猛獸。”

瞧見曲靈一臉輕松,並不在意的樣子,幾個人也輕松起來,六只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曲靈徑直朝著李三梅而去的背影。

三人也是多年沒有見到李三梅了,要不是曲靈在這兒,大街上見到這個人,都不敢相認的。

曲靈往過走的時候,李三梅已經看到她了。卻忽然就像是受驚了似的,腳步後撤,似是扭身逃開,但她並沒有離開,身體有些僵硬地等著曲靈走近。

她臉上的表情很覆雜,帶著點驚喜,帶著點愧疚,帶著點羞慚,種種表情綜合在一起,讓她顯得老態了許多的臉龐有些扭曲。

曲靈已經走到她跟前,在距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停下,旁邊有人叫著“借過”,肩膀上扛著大包袱從身邊擦過,曲靈往前讓了一下,跟李三梅的距離又近了些。

“你來找我?”曲靈直接開口問。

李三梅點點頭,又搖搖頭,目光在曲靈身上打量著,而後笑著說:“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知道你現在過得這麽好,我真替你高興,這下,你爸爸在下邊也能瞑目了。”

曲靈笑了下,只是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李三梅頭垂下去,而後又擡起來,“昨天的事情,你五姨他們……事先我並不知道。他們回去之後才告訴我。曲靈,對不起,當初我離開的時候就和你說好了,老死不相往來,我過來和你道個歉。”

李三梅不出現,曲靈就知道這事兒不是她的主意,她偏偏又出現了。曲靈也不知道該和她說些什麽。

她和李三梅之間的恩怨情仇同別人還不同,諸如李小志之流,她就想著,我衣錦還鄉,過得比你強多了,我氣死你,眼紅死你,想想他嫉妒卻又無可奈何,半夜醒來睡不著,咬被角出氣就覺痛快,可對於李三梅,卻絕對不想這樣。

她還是希望離開之後的李三梅能過得幸福,過得比以前好,否則,拋棄自己,拋棄那個小院,拋棄一切,在父親頭七剛過就急忙離開,到底是圖個什麽。

曲靈緩緩吸氣,說:“我上次碰見你,你過得挺不錯的。”

李三梅苦笑一聲,說:“是啊,我照顧那個孩子--我這輩子沒能有個自己的孩子,真把他當親生的了。後來,孩子大了,能上學了,那家人覺得孩子跟我關系更好,就不用我了。”

李三梅說得顛三倒四的,曲靈還是聽懂了,李三梅把愛都寄托在那個孩子身上,被那家人忌憚了。

李三梅不到五十歲的年紀,正是能幹的時候,又有照顧孩子的經驗,如今社會越來越開放,雇傭保姆的家庭也多,怎麽也不至於過成現在這樣。

曲靈心中有疑問,但沒沒問出來,李三梅卻自己說了:

“我不在那家當保姆了,但特別想念那孩子,就經常去孩子學校等著,想看看孩子,給他送點吃的,孩子也喜歡我,我一去看他,他就特別高興。”

提起那孩子,李三梅臉上浮現出幸福的形容。看得出來,她是真心喜歡那個孩子。如果母性光輝能夠顯現出來,這會兒李三梅身上纏繞著的一定都是團團的光圈。

曲靈沒有因此傷懷,只是有些感觸。

講著講著,李三梅臉上的幸福不見了,露出痛苦的表情,“後來,我經常去看那孩子的事情被那家人發現了。那家人找了警察,找了派出所,說我是人販子,想要拐走孩子,我怎麽解釋,他們都不聽。他們把我帶去派出所,關了我五天。”

曲靈震驚了,有些蹩腳地安慰:“……事情都過去了。”

李三梅苦笑了下,說:“他們家人到處宣揚我想拐帶那孩子,搞得我保姆也幹不成了,後來,我就到處找地方打零工。再後來,好多人都回城了,打零工的活計也不好找了。不過,你放心,我每個月賺的錢足夠自己生活的。雖然沒有以前過得好,不過混個溫飽沒問題。我有手有腳的,精細活計幹不成,還能幹粗話,總能有口飯吃的。”

她身上穿著的棉襖罩了層青布襖面,兩肩膀之處打著補丁。曲靈猜想,她應該是去幹體力活了。

她抿抿嘴唇,說:“那就好。”

李三梅:“昨天的事情,他們瞞著我,想把我這個包袱丟出去。”

她寥寥幾句,說得很平淡,但其中的心酸卻盡顯其中。

事情起因還在曲靈這裏。因著曲靈出息了,娘家人就又想到她以後的養老問題。她是離婚獨居的姑□□,一般來說,都是由侄兒養老的,可李大力兩口子,王廣華兩口子都不樂意,覺得從她身上啥好處都沒得到,憑什麽啊!就翻出了以前李三梅將工作讓給李五梅的事兒,覺得養老該是李五梅孩子的事兒。李五梅也不樂意,兩家就開始爭吵。

後來想到,不是還有曲靈這個養女嘛,養老就該是她的事才對啊!他們跟李三梅提,直接就被她拒絕了,說自己早就跟曲靈斷幹凈了,沒有了母女名分,也沒有母女情分,自己以後要飯都不會去她家門口要。

眾人勸說了李三梅一通,見跟她說不通,就私下裏開小會,這才有了後來的事情。

李三梅真是變了,以前在曲靈面前,從來都是維護娘家人的,不允許她說一點不好,現在卻把因他們而形成的傷口扒開了讓自己看。

曲靈卻不想看,也沒有問這內裏的齷齪,她說:“你還不到五十歲,以後的路還長著,好好保重。”

李三梅點點頭,有些下拉的嘴角往上提了提,露出個笑容來,說:“我保重,你也保重。一個人在那麽遠的地方,雖然工作好,但畢竟背井離鄉,你也不容易,好好註意身體。”

曲靈:“嗯,我會的。”在記憶中,李三梅很少用這麽的語氣和態度說這麽溫情的話。

她說完這句,兩人就陷入沈默,李三梅的粗糙的手指頭在褲子上劃拉著,不大一會兒,就在上面劃出一道淺淺的小溝來,急促的呼吸在喧雜的人群中一點都不顯,但她卻唯恐曲靈聽見。

不敢正大光明地打量這個十四五年來一直叫她媽媽的人,只是偷眼瞧著她。

“那個,我就是來你解釋一聲,再,送送你。”李三梅說著。這樣沈默不語的場面令她很尷尬,她知道自己應該離開了。

“那,我就先走了。”李三梅深深看曲靈一眼,而後猛然轉身。

“等等。”曲靈叫住了她。

李三梅緩緩回頭,有些暗沈的眼中竟然迸發出光亮來。

曲靈從褲兜裏掏出錢包來,只留下十幾塊錢,將剩下的四張大團結都拿出來,將錢包扣好後,放回口袋,這才上前一步,將手中的錢都遞給李三梅。

李三梅連連擺手,“我不要,都是你五姨,李五梅他們瞎說的,我雖然賺不到大錢,但過生活沒問題。你的錢我不能要!”

曲靈又把錢往前遞了遞,說:“拿著吧。”

對著她,曲靈也實在說不出溫情的話。

兩人就這樣僵著。

好一會兒,李三梅才緩慢地伸出僵硬的胳膊,顫抖著將那幾張紙幣拿在手中,重覆著說:“我不是來和你要錢的,這錢……”

“拿著吧。”曲靈重覆著,“留著買點營養品。”她太瘦了,不能讓人相信這人幾年前還是個豐腴的婦人。

李三梅將那錢握在手裏,長了紅腫凍瘡的大手死死攥著,聲音哽咽,“謝,謝謝……”

這時候,帶著雜音的廣播聲音響起:“……開往燕市的列出即將檢票。”

曲靈:“走吧,我要去坐車了,再見。”

李三梅深深看曲靈一眼,而後道了聲:“再見。”

曲靈轉身,重新回到隊伍中。

梁愛勤三人一直在密切註視著兩人,雖然聽不見兩人說了些什麽,但雙方的表情和動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來找你要錢了嗎?”梁愛勤忙追問。

曲靈搖搖頭,“她沒和我要,是我要給她的,她過來找我解釋,說李五梅他們來家的事情她不知道。”

梁愛勤三人都有些意外,說:“不是裝的吧?”

曲靈:“應該不是,我沒看出來是裝的。”

不知道為什麽,在場幾個人心裏頭都舒服了許多。被人綁起來強迫給,還是主動給,完全就是兩種情況。

梁愛勤:“她的變化可真大。”

以前的李三梅,雖然自己沒有工作,但曲鐵軍工資高,家裏又只有一個孩子,單說物質條件,在整個礦區家屬院裏,都算數得著的,可幾年時間,就被磋磨成這樣。

他們都非常好奇這些年,李三梅到底經歷了什麽。

曲靈就把她自己說的,轉述給了幾人。

“她到底圖什麽?何苦呢?”曲聰感慨說。

“是啊,圖什麽呢?”梁愛勤和曲樹鋼同時發出疑問。

曲靈確實能理解她的,只是這種感覺,她不知道該怎麽和三人解釋,好一會兒才說:“大概是為了自由吧,以前過的生活都不是她想要的。”

曾經的那個家,包括自己,是緊緊套在李三梅身上的束縛,忽然有一天,曲鐵軍去世了,李三梅忽然就明白,這個束縛是可以解開的,她願意放棄一切,來換取這份自由。

站在和自己無關的角度上去看,李三梅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無可厚非,但曲靈是這個陡然被拋下的孩子,即便再理解她,也不可能以平常心處之。

曲靈也捉摸不透自己,她是個很記仇的人,也是個小心眼,但她並不記恨李三梅。

人在這個世界上生活,就有各種牽絆,就有各種各樣的社會關系,如果自己是她,一定會提前謀劃好,等待合適的時機,絕對不會這樣的不顧一切。

曲家村的人,到現在茶餘飯後聊起十裏八鄉的“壞女人”,都有李三梅的大名。在她娘家村裏,她同樣是被人背後說閑話的負面人物。

曲靈也不知道該是佩服她的勇氣還是嘲笑她的魯莽,人啊,憑著一腔孤勇是幹不成事兒的。

曲靈想到得知高中名額被占後的自己,如果魯莽著去找李小志家理論,去找校長理論,而不是示弱,爭取大多數人的同情,那即便將名額要回來了,在礦區裏過得也不會太好,就沒有高中三年的平淡生活,而後順利進礦了。

如果不管不顧,一味的強硬、鬧騰,會將有理變成沒理,會消耗掉人們對她的同情,以後再有事情,就只會漠視她了。

那她後面得先進,被推薦上大學,就會更加的困難。

由此,她更加感激幫她出謀劃策的李奶奶。第一步走對了,後面雖然也有種種波折,好在打下的基礎是牢靠的,這才成就了如今她。

…………

這次沒有買到下鋪,是個上鋪的位置。

曲靈雙手抓住欄桿,腳步一躍就上去了,曲樹鋼幫著將兩只大包遞上來,曲靈就堆放在自己床頭。現在車站治安極差,小偷非常多,一不留神就有丟錢、丟包的,這些東西雖然不說多貴重,但都是家人一點點幫著準備下來的,絕對不能便宜了小偷。

曲靈把東西放好,跟曲樹鋼說:“二哥,你回去吧。”

梁愛勤和曲聰沒跟著進來,只送到進站口就回去上班了。曲樹鋼謹遵奶奶的命令,一直把曲靈送上車,這會兒還不肯走。

曲靈便又說:“以後,奶奶就多得你照顧了,多替我盡盡孝心。”

曲樹鋼在公社上班,距離曲家村不算太遠,每天騎自行車上下班,家裏有個什麽事兒都能隨時看顧。

不出意外的話,就是曲樹鋼給去奶奶養老了。他孝順、脾氣也好,讓他照顧曲奶奶,曲靈非常放心。

曲樹鋼點頭,說:“你放心,我一定把奶奶照顧好。”他當初提幹之後不久就考慮退伍,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家庭。

哥哥、妹妹們都各自有了工作,都像是離巢的燕子一眼,各自絮窩去了,奶奶有病,父母也年齡漸長,身邊需要人照顧。

火車緩緩啟動。

曲靈看著窗外,相對於回來時的那種興奮激動,她很平靜,平靜之中,還帶著些惆悵。

要說多麽不舍,倒也沒有,就是心裏頭有些空蕩蕩的。

以後,她回來均州的機會越來越少了,將均州房子的房租收益給了曲奶奶,也夠她每月的花銷了,曲樹鋼兄弟兩個和曲聰都有工作,以後曲奶奶有了大的花銷,幾人再湊著一塊負擔就好。

奶奶身邊有曲樹鋼、二叔、二嬸照顧著,重孫女也有了,曲靈也沒什麽不放心的。

這次回來,該見到的人也都見了,回到燕市後,就可以更加輕松地面對以後的生活。

努力工作著,爭取工作上的進步,職稱上的提高,還有等著遠方的人回來,結婚,生子,組建自己的小家庭。

到目前為止,她年少時的夢想已經實現,甚至是超額實現,未來還很漫長,還有新的目標需要實現。

火車在行進著,時代在行進著,曲靈也在行進著。

將來的她,也會跟隨著時代的潮流,與時俱進,去實現一個個或大或小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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