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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曲家村 隔天一早,吃過了早飯,曲樹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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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曲家村 隔天一早,吃過了早飯,曲樹強……

隔天一早, 吃過了早飯,曲樹強就送曲靈去了班車站。梁愛勤本來還想讓她多待一天,去均州礦裏面轉轉的,曲靈想了想, 覺得該知道她“衣錦還鄉”的人都知道了, 再去顯擺也挺沒意思的。

她給梁愛勤留了一些帶回來的特產, 讓她幫著給以前相熟的同事們發一發,自己就不去了。

剛出了巷子口,就有一輛自行車朝著他們這邊騎過來,曲靈看著自行車上的人, 笑著擺了擺手。

那輛自行車上的人卻連忙跳下來, 朝著她喊:“曲靈, 你上哪兒去?”

曲靈沒有下車, 只答了一句,“回老家。”

那人見自行車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連忙搬著車子掉頭,上了車子, 往前快蹬兩步追上來,“曲靈,你先別走,我跟你說說話。”

曲樹強將車子停下來了,曲靈只好下來,有些無奈地看著追上來的人, “李月梅,你跟我有啥好說的?”

來人是李月梅,兩人從來就不是能夠好好說話、聊天的關系。雖然對這人算不上討厭,但自來也不是朋友。曲靈剛進均州礦, 就被李月梅視作了競爭對手,之後只要見了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像個鬥雞一般。

隔著這麽多年,那麽一點點的恩怨曲靈早就不在意了,但也絕對不可能跟這樣的人做好朋友。

李月梅:“這麽多年不見了,你還是這麽氣人。”

曲靈笑了下,說:“大冷的天,你要說啥,就說唄。”

李月梅卻不說話了,問:“你要去哪兒?我結婚了,我帶你去我家待會行不?”

李月梅跟梁愛勤關系還算可以。這兩人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都沒有交集,又一個是幹部,一個是工人,平時在單位裏,如果不是刻意的話,見面的機會都少。據梁愛勤說,是李月梅主動跟她交好的,還總是跟她問起自己的事情,打聽她的近況。

梁愛勤瞧著她好似沒有惡意,有時候就聽她講一講,但要說兩人關系有多好,倒也沒有。

曲靈就挺搞不懂李月梅這個人的。

曲靈拒絕道:“我還要回老家,得去趕班車,就不去了。”

李月梅有些失望,看了眼曲樹強車筐上的柳條包,“就不能多留一天嗎?”

“家裏頭奶奶盼著我回去呢。”曲靈也不問她找自己有什麽事兒,就跳上後座,跟李月梅擺手,說:“我走了,再見。”

李月梅在原地楞了下,而後騎上車子,又追上來,說:“我送你去車站吧。”

這……曲靈真不記得自己跟李月梅有這般的深情厚意,但腿長在她身上,曲靈也不好攆人,只好讓她跟著。

這一路上,李月梅都試圖開口說話,但東北的風又冷又硬,又騎在自行車上,剛一張口就被冷風嗆到,只好閉嘴,一路跟著到了班車站。

下了車,進了候車廳,曲靈見距離發車時間還有四十來分鐘,就不忙了,讓曲樹強幫自己去買票,她帶著李月梅在木椅子上坐下。

“你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李月梅點點頭,“曲靈,你走了這麽多年,我經常會想起你,還想著,等你重新回到礦上工作,咱們就好好相處,可是沒想到,你留在燕市了,是個好事兒,恭喜你。”

“謝謝。”曲靈說著,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其實這些年,我在礦上文藝隊過得一點都不好,一開始去的時候被他們排擠,沒有朋友,我都忍了,後來,跟團裏面的人發生了些沖突,我才知道,真正的排擠是什麽樣兒的,你都不知道,他們有多壞!”

曲靈認識的人中,李月梅是變化最大的一個,依舊是漂亮的,只是人沈悶了許多,身上沒有那種張揚驕傲勁兒了。

她說到這裏,深深的抽了口涼氣,好似不想回憶那些似的。

“不瞞你說,我那時候,總把你當成壞人。我太可笑了,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壞人是什麽樣……後來,我在文藝隊熬不下去了,就申請轉崗了。我那時候,就特別想你,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李月梅這話說得挺真的,曲靈沒有插話,想聽聽這人到底想說什麽。她從來都是把人往壞處想的,尋思著,痛說過去的不幸,應該就是為了博取同情,博取同情的目的應該就是求人幫忙。李月梅想求自己什麽?自己身上實在沒有啥是可以圖謀的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曲靈繼續聽下去。

“我轉了崗了,在礦上找了對象結婚了,結婚之後也就那樣,雞毛蒜皮的。我對象想早點要孩子,我卻不想。去年10月份,聽說了恢覆高考的消息後,我是想去報名的,可是我對象堅決不同意,我托人找了教材,可是看了幾眼我就放棄了,那上面的題目認識我,我卻不認識她。曲靈,要是當初我跟你似的,也去工農兵大學就好了。”

曲靈想著,重點應該是要到了,插了句嘴說:“我們工農兵大學的處境也挺尷尬的,有了正經考上去的大學生,我們這些就跟冒牌貨似的。”

心裏想著,即便是考不上大學,考大專也行啊,多少人找教材都找不到,有了教材,耐下性子好好學習,即便是考不上,也付出努力了,哪兒有試都不試就說自己不行的呢?再說了,這次考不上,還有下次啊。

李月梅繼續說她的,“我真是挺後悔的,如果那時候我要是也想去上大學,應該就沒你什麽事兒了。”

曲靈嗤之以鼻,心想著,我為了能上這個大學,從一進礦就開始努力,你沒有吃我吃的苦,工作表現也沒有我優秀,人際關系也沒有比我更強,憑什麽就能取代我去上學?

她不明白自己為啥還要坐在這裏聽這些。

曲樹強排隊買好了票,就站在不遠處等著她,曲靈便說:“票買好了,我得先進站了,你們也得上班了”。

李月梅也看見了曲樹強,朝著曲靈點了下頭,還是把自己的話繼續說了下去,“其實我也就是想想罷了,我知道我根本就爭不過你。你這個人,想得比我長遠,我很佩服你。”

說完,她就笑了,說:“我就是想來看看你,跟你說說話,你進站吧,我走了。”

說完,她就幹脆利落地走了,留下曲靈在原地,眨巴著眼睛,一臉莫名其妙。

曲樹強走了過來,將車票遞給她,問:“她找你說什麽?”

曲靈:“莫名其妙地說了些她自己的事情就走了。”

倒是鬧不清楚是自己想太多,還是李月梅臨時改主意了。

可能是前者吧,畢竟李月梅這個人打從以前開始就挺莫名其妙的。

算了,管她是什麽意思呢,反正都和自己無關。

曲家村裏,曲奶奶和二叔二嬸翹首以盼,在公社派出所工作的曲樹鋼也早早回了家,幾人相見,自然又是一番喜悅。

曲靈跟曲奶奶他們是有兩年沒見,但跟曲樹鋼卻有三四年沒見了,與記憶之中的大變樣,身高沒怎麽變,身材卻魁梧了許多,行走坐臥都是軍隊的作風,當個人民警察,還真挺讓群眾們有安全感的。

曲樹鋼退伍的原因很簡單,就是想家。一開始去部隊的時候,整天想著訓練,想著要進步,憋著一口氣,想著要比別人強,等提了幹,這口氣就散了,一門心思的想要回家,後來跟家裏頭商量幹脆轉業算了。

家裏人想得就比較現實,反正已經提了幹,回來之後也能給安置工作,回來就回來吧。

當時這事兒曲樹鋼是寫了信跟曲靈商量過的,曲靈自然沒有意見,那是人家自己的選擇。

回村這些天,曲靈就跟著家裏人一起準備過年,又是做豆腐,又是大掃除,又是炒瓜子、花生、榛子什麽的,每天家裏都是一屋子的人,這個來了那個走,都是本村或者隔壁村的,都想看看她這個“首都人”,打聽打聽那邊風土人情,聽她說些大城市的新鮮事兒。

這些大姑娘小媳婦們說話有些葷素不忌,常常聽的曲靈目瞪口呆,不知道怎麽回答。等吃飯時間,人呼啦啦走完了之後,屋地上厚厚一層瓜子殼。

一天兩天的還行,到第三天曲靈就受不了了。曲奶奶索性就把院門一插,有人在外面叫門,她就讓黃春妮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得休息。

有些人就回去,不再來了,有些人卻不忿,說上幾句“去了首都就不認人了”的風涼話,說句“我還不稀得來呢,請我來我都不來”,憤憤著離開。

曲奶奶怕曲靈生氣,一勁兒地安慰:“他們就是說話不好聽,倒是沒什麽壞心眼子。我當年生病的時候,他們都拿了錢和東西來家看我來著。”

曲靈倒是沒有生氣,被人當成西洋景觀賞,也挺煩的,看來“衣錦還鄉”也有衣錦還鄉的苦惱。她趕緊寬曲奶奶的心,說:“我知道的,我沒生氣。”

人不來了,家裏消停了,曲靈就可以清靜地吃吃喝喝了,睡覺睡到自然醒,醒來了就吃飯,白天幫著幹點活,抽空看看她從燕市帶回來的英文書,日子過得挺安逸的。

找了一個晴天,曲靈帶著自己砸的紙錢、貢品去給曲鐵軍上墳。

曲鐵軍埋在了老家的墳圈子裏,是曲靈上大學一年級那年從均州鐵礦的公墓遷過來的。那年均州下了大雨,公墓上的好多墳地都被淹了。以前那邊是定期有人管理的,可是那年鐵礦領導層出了大變動,之後就沒人管了。

曲靈跟奶奶、二叔商議著,還是決定將父親遷回來,跟爺爺挨在一塊,上墳也更方便些。

曲靈坐在曲鐵軍墳前,將一整瓶酒都散在土地裏,絮絮叨叨地跟他聊了好久,又哭又笑的,直到冷得受不了了才離開。

在老家熱熱鬧鬧地過了個萬事不操心的團圓年,很快,就到了返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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