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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賊心不死 曲靈去口譯組送一份資料,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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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賊心不死 曲靈去口譯組送一份資料,正……

曲靈去口譯組送一份資料, 正好碰見了康澤強。

兩人現在關系還不錯。因著工作崗位的特殊性,康澤強大部分時間都不在管理局,能碰見他的時候極少,不過只要見面就會打招呼, 要是在食堂碰見, 也會在坐到同一張桌子上, 聽康澤強顯擺顯擺那些莫名其妙的知識。

如今的曲靈不再討厭他了,又因著汪副局事件中,他特地跑去幫自己證明,沒有違反外事工作條例。曲靈對他的觀感好了, 就連他這愛顯擺知識的毛病也忍下了, 甚至還覺聽他聊天蠻長見識的。

康澤強問:“你報名了沒?”

曲靈知道她說的是高考的事情, 現如今管理局裏, 只要年齡沒有超過四十歲的,見面第一句話就是報名了沒,第二句就是能搞到覆習資料不。

曲靈:“沒,我去報名處咨詢了, 我上過工農兵大學,不符合報名條件。”

重啟高考的消息一經確認,曲靈就知道,自己這個工農兵大學的學歷以後不值錢了。一個是憑著真才實學考上的,一個是憑著思想進步被推薦的,哪個含金量更高, 可想而知。曲靈他們的英語班,入學之初,甚至有常用漢字都認不全的,畢業之後, 也就只能說幾句帶著濃重方言口音的英語,僅限於認識二十六個英文字母,能背會幾個常用用語單詞的程度。

她也未曾因著當初汲汲營營上了大學,失去高考資格而有所後悔,誰也不能保證在荒廢了幾年學業之後,可以順利考入大學,也不能保證考上大學後,通過四年努力學習畢業後,還能進入到管理局這樣的好單位,更不能保證可以分配到潘副局辦公室裏,擔任一名職位雖低,但頗受尊重的通訊員。

曲靈很滿意如今的自己,去報名處咨詢,也不過就是問問罷了。

康澤強點了下頭,說:“可惜了,你不能去真正的大學裏深造了。”

曲靈問:“你報名了嗎?”

康澤強:“我沒報,我要是報名,只能報英語專業,我要是考上了,是我教老師,還是老師教我?”

他說這話時,腿抖著,腦袋歪著,下巴翹著,要是外人看了,準得覺得他狂妄自大,傲得沒邊了。曲靈卻不覺得,她見識過康澤強的英文水平,確實不比那些老師們差,語言組織能力、臨場發揮水平甚至更強些。

“對了,我有兩張市歌舞團的演出票,演出他們新編排的舞蹈《歡迎偉大的勝利》要不要一起去看?”

《歡迎偉大的勝利》是今年新排的大型舞蹈,觀眾們看膩了《白毛女》、《紅色娘子軍》終於能看到不一樣的了,都非常捧場,場場爆滿,一票難求。

曲靈自然是願意去看的,只是跟康澤強同去?

有女同志見她和康澤強表現得很熟悉的樣子,便告誡曲靈:“你得離他遠點,他這人名聲不好,一天天的勁兒勁兒的,一副資本家大少爺的做派,你瞧他那身衣服,都是在友誼商店買的,一件襯衫就能抵得上咱們兩三個月的工資。我聽說他那人好色得很,見到漂亮小姑娘就想勾搭,但又不跟人家談對象,反正不是個好東西!”

不止一位女同志這麽評價他,其他人也這麽說他,但這幾個人都沒有跟康澤強有過多的接觸,也是聽別人說的。

曲靈覺得,這應該就是傳言,如果他真是如此,即便是英語水平再高,局裏也不會重用他,更不會讓他去參加重要的外事場合。

不過,他那天和自己搭話的樣子,確實蠻輕佻的。

和他一塊去看演出還是算了吧,男女一塊去這種場合,即便是沒有特殊的關系,也會引人遐想。

現在的曲靈心如止水,暫時不想找對象,連魏大姐他們安排的相親都推了。如今提倡晚婚晚育,她要順應國家政策。

“不了,我不愛看歌舞。”曲靈拒絕道。

“你怎麽會不愛看歌舞,女同志不是都喜歡看嗎?”康澤強顯然不是輕易罷休的人。

曲靈白了他一眼,說:“我不是女同志好了吧。”

康澤強哈哈大笑,曲靈都看見他嗓子眼裏的小舌頭了,整個人花枝亂顫的,好似摸了電門,一點形象都沒了,這人真是!

曲靈連忙走開,離他遠遠的。

不知道康澤強請她看歌舞,是不是想要追求他,不管有沒有,曲靈都對他沒意思,這樣的人,當朋友或許可以,要是當對象,絕對得給氣死。

趕在報名截止之前,管理局統一將本單位符合條件的報考人員名單交了上去,出乎意料的是,報名之人並沒有那麽多,總共才五個。

就連特意回家一趟,將之前的高中課本翻了出來,學習了好幾天的柳玉最終都沒有報名。

她沒有報名的原因很簡單,一是越覆習就越覺自己的基礎差,對這次的考試根本沒有信心,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失去現在的工作。

一個蘿蔔一個坑,她去上學了,這個坑就歸別人了,等四年之後畢業,不知道會被分配到哪個單位,也許還不如現在呢,又何必去折騰?雖然上學這四年有補助,算工齡,但評職評優的資格就沒了。

算來算去,都有可能得不償失,又何必費這個勁兒呢。

單位裏的許多人都是這樣想的,所以大家的討論度雖然高,也都一度躍躍欲試的,但最終報名的人卻比較少。

局裏為了響應國家政策,給予了這些人極大的支持,包括不安排他們出差任務,減少工作量,每天只上半天班,幫助他們尋找覆習資料等等。

曲靈覺得,這些人的心理壓力一定很大,要是考不出去,都無顏見江東父老了。

據唐衛國說,劉琳一直在要求唐衛紅兩口子報考,以期能考回到燕市來。但唐衛紅不同意,說他們兩口子都不是愛學習的人,以前就不愛學習,基礎都沒打好,現在更是一看見書本就頭疼。

她公婆也不希望他們報考,覺得這政策說不準什麽時候就又變了,跟73年似的,再出個交白卷的,就又把事兒給攪合了,說有份穩定的工作就頂頂不錯,沒有必要非得上大學。

唐衛紅深覺她公婆說得有理,她在均州市工作了,又結了婚,這裏就是她的家,而燕市只是她的娘家。她已經習慣了在均州這種小地方生活。

娘倆寫信、發電報、打電話,爭吵了一次又一次。劉琳覺得自己這個小女兒自從談了對象之後就越來越不聽話了,遲來地叛逆起來,距離自己幫她規劃的路越來越遠,跟她哥哥一樣,都成了個胸無大志,小富即安的。

她為此,專門去了趟均州市,看見被嬌寵著長大的小女兒學會了洗衣服、做飯,住在跟別人共用的一鋪大炕上,還滿臉笑容時,心塞得不行。

她苦口婆心地勸說著,唐衛紅卻絲毫都聽不見去。

劉琳跟她講燕市如今修好了護城河,修建了高樓,修建了公園,公園裏面有湖,有步道,有花草,故宮、頤和園等也會陸續重新開放,中美建交後,大街上多了許多外國人,商場裏多了許多時興樣式的衣服,新排出來的電影、歌舞,總是在首都先上映……跟她離開的時候,有了許許多多的向好的變化,字字句句都要勾起她對燕市的向往。

奈何唐衛紅不為所動,跟她講丈夫有多麽疼愛她,講她是怎麽學習做飯的,怎麽跟副食店的人打好關系,以便能優先賣到蔬菜副食,又羞澀地說,她準備要孩子了,因為公婆得到消息,以後計劃生育可能會越來越嚴,他們得趁早多生個孩子……

越聽,劉琳的心就越窄,心裏頭的火氣越憋越嚴重,怕自己忍不住,又跟小女兒鬧起來,只好匆匆回了軍區招待所。

門口的小戰士見她臉色不好,給嚇了一跳,忙過來攙扶她,問用不用送她去醫院。

劉琳把整個身體的力量都壓在小戰士身上,擺擺手說:“我沒事,歇一會兒就好了。”

小戰士將她送到房間裏,又幫著打了熱水,這才走了。

劉琳和衣躺到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大喘著氣,胸口像是被大石頭堵住了一般,使勁地吸氣,也覺喘不過氣來,嗓子裏發出“嘶嘶”的聲音,還帶著長長的尾音,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條幹涸的魚。

她的眼淚流下去。

兒女都是債這句話真沒錯,最小的這兩個孩子,一個胸無大志,不期望能超越父輩,可是長到現在還是一日無成,如今還是個混吃等死的七級辦事員,自己拉下臉來到處幫他找關系,終於和單位領導攀上關系,人家答應多多提攜,也給了多次機會,可唐衛國倒好,他不光不抓住機會,好好跟在領導身邊表現,還覺得煩,指責她多管閑事。

劉琳一氣之下,說再也不管他了,人家更是滿不在乎,一天天的傻樂呵。

這個小女兒更是不如自己的意,費盡心思為她謀劃,甚至還想幫她買房子,可她才結婚幾天,對丈夫,對公婆的情感就超過了這個一心對她的媽。她希望小女兒是新時代的女性,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思想,不受男人和家庭的束縛,不說一定要在事業上做出多大的成績,起碼不會為了男人為了家庭而舍棄自己。

如今她偏安在這個小地方,伺候男人,伺候公婆,甚至以此為幸福。她當然希望女兒是幸福的,婚姻是美滿的,卻不是這樣的。從小女兒身上,她仿佛看見了舊社會婦女的樣子,實在搞不清楚,在自己這樣家庭中成長出來的孩子,怎麽就會變成了這樣。

衛紅和衛國不愧是兄妹,在不思進取上真的是如出一轍。

劉琳腦子裏頭亂呼呼地想著,越想就越生氣。

她也難免地想到了其他子女。大兒子早早去去了部隊,如今的軍銜雖然趕不上他父親,但好在人還年輕,就是熬資歷將來也差不了。大女兒很早就嫁了人,對方家庭是從政的,公公手中權利不小,女婿也是個有志向的,大女兒生了孩子之後,雖然也把重心放在了家裏,但到底公公有權勢,在這樣的家庭中,即便是犧牲自己的事業,也不是不行。

那時候大女兒事業正好,有身高優勢,腿長胳膊長,四致有力,表現力好,想在舞蹈事業上有所建樹,她好好勸說了一番,讓大女兒以公婆、丈夫為重。因為相對他們事業上的成功,女兒的事業根本不值一提。

大女兒雖然有些不樂意,但還是忍痛放棄了舞蹈事業,轉去做了後勤。

所以說,她劉琳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

可惜,小女兒的婆家就是普通的雙職工家庭,她公婆混了幾十年,也就混了個芝麻大的小領導,狗屁的權利都沒有!她那女婿雖然嘴巴上說得好聽,要努力工作,力爭上游什麽的,但她太清楚了,沒有後盾,沒有人提拔,想要往上升太難太難,不是空有一腔鬥志就能辦成的。

躺著難受,快要窒息了,劉琳只得坐起來,靠在招待所最好房間的床上,把枕頭墊在身上,側靠躺著,這才稍稍好些。

她想起來,她還有一個孩子。想到曲靈,劉琳胸中的窒悶感更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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