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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打架(上) 這天半夜,曲靈睡得香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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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打架(上) 這天半夜,曲靈睡得香甜之……

這天半夜, 曲靈睡得香甜之時,忽地就被隔壁的聲音吵醒了。

曲靈懵了一會兒,激烈的爭吵聲迅速讓她清醒起來。

她認命地摸到枕頭邊的手電,打開了照亮, 趿拉著鞋子去門口將燈繩拉開, 將衣服穿好後, 開門出來。

各個房間的燈陸續亮起,透出的燈光將樓道也給照亮了。曲靈跟從其他屋子裏走出來的人點頭打著招呼。

其中一位捂著胸口,“快把我嚇死了,還以為是地震了, 心臟到現在還跳得厲害!這又是怎麽了?大半夜的還能吵起來?”

高秀秀和她同宿舍的張蘭不合已久, 三天兩頭的吵架, 整個宿舍樓的人都知道, 也有人勸他們分開,但兩人互相別著苗頭,覺得誰要是搬走,誰就輸了, 就這麽僵著,誰都不肯妥協。

可他們都是年輕沒結婚的大姑娘,也都在意著名聲,平時即便是吵架,也很註意影響,從來沒有這麽無所顧忌地大吵大嚷, 更沒有半夜三更鬧騰過,今天確實比較反常。

幾人猜測之時,有人已經敲起了宿舍的門,還有人試圖隔著門上掛了布簾的窗戶縫往裏瞧。

門被打開了, 屋裏面不算太亮的燈光傾瀉出來。

給他們開門的是高秀秀,她穿著松散的秋衣秋褲,頭發亂糟糟的,臉龐紅腫,上面留著不甚清晰的巴掌印,顯然是剛被人打過。

而屋子裏頭的另外一個人也沒好到哪裏去,一邊編著辮子,一邊散著,正站在那裏仰頭看著燈,手捂著鼻子,有鼻血順著手指縫隙流出來。

“你們大半夜的,這是動手了啊?”一位三十來歲的大姐問。她是離了婚的,孩子歸了男方,房子是男方單位分的,她就自己搬來了宿舍住,雖然跟單身女同志有年齡差,但為人熱愛,愛給人幫個忙,調節下矛盾什麽的,跟大家相處得還不錯。

高秀秀此時還未從盛怒的狀態中走出來,但見來了這麽多人,十分不好意思,說:“對不起,吵醒你們了,我們沒什麽,就是一不下心,沒啥大事,你們回去睡吧。”

她想息事寧人。二十多歲,有一份不錯工作的大姑娘,大半夜的跟人家動手打架,這話傳出去好說不好聽。她剛剛是被氣糊塗了,被冷不丁吵醒,理智還沒有回籠,這才鬧了起來,這會兒也挺後悔的。

但她想息事寧人,張蘭卻不肯。已經有跟她關系比較好的人走了進來,關心她的傷勢,幫著拿了衛生紙擦鼻血,看有人關心她,張蘭的聲勢就更壯了,看著自己鮮紅的鼻血,覺得跟高秀秀結了死仇,肯定不能就這麽算了。

“誰說沒啥大事?我都被你弄流鼻血了,你想就這麽算了,沒門!正好,大家都在這裏,你們給我評評理!”

事情的起因是張蘭跟人借了一本書,書名叫《一只繡花鞋》,講的是抓特務的事兒,但特務裝神弄鬼的,書裏面恐怖、懸疑的氣氛也烘托得很到位。

這本書在前些年算是禁書,要是被抓到,是要被pi鬥,打成fan革命的,如今卻不算了,她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看這一類型的書籍了!

張蘭趴在床上一直看到八九點鐘,還意猶未盡,害怕,但又忍不住想看。

一直到九點鐘,在高秀秀三催五催,幾乎要翻臉的情況下,張蘭才肯將電燈關了。但張蘭卻躺在床上睡不著,心裏頭像是長了草一樣,就想知道後面的劇情如何,那只繡花鞋到底是怎麽回事,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特務最後到底抓到了沒有。

她實在忍不住了,就打起手電,偷偷看。

可手電的光亮和翻書的聲音還是影響了高秀秀。

張蘭就躲進了被窩裏,在狹小的空間裏偷著看。看著看著,她就沈浸到了劇情裏,看到驚險之處,冷不定地叫喊了出來,一下子就把高秀秀吵醒了。

“你還有完沒有,這裏是宿舍,你還有舍友,不是你一個人的地方,也不是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說你多少回了,你還不肯改,一點都不顧念別人,你真是太自私了……”

高秀秀劈頭蓋臉地將張蘭罵了一頓,也大概是她被吵醒了,心情實在不好,拉拉雜雜地將之前兩人發生的矛盾也都翻了出來。

高秀秀不清醒,但張蘭卻是清醒的,聽著這番話,雖然心裏頭生氣,但也想著息事寧人,就一直都沒說話,準備關了手電,就此睡覺算了,可誰知道,高秀秀卻是沒完沒了,越說越起勁兒,連以前張蘭不打水,老是偷用自己熱水的事情都翻了出來。

這都幾百輩子之前的事兒了?再說,他們兩個都鬧不清楚到底是誰先偷用誰的。

後來高秀秀也用她的水,兩人爭來爭去,索性別起苗頭,都不打水了,實在需要用熱水了,就去隔壁曲靈那裏借水用,說是借,可是有借無還。

曲靈脾氣好,只要暖壺裏有熱水,就緊著他們用,可這麽過了一段時間後,曲靈也不願意借給他們了,直白地跟她說:“我一個人打水,三個人用,一天光打水,我就得多跑好幾趟,我這一天天工作也挺忙的,實在沒精力幫你們了,以後別來我這裏要水了!”

天知道張蘭聽見這麽直白的話有多驚訝,多麽臊得慌。震驚的是一向脾氣好,仿佛從不生氣的曲靈居然一點情面也不給她留,臊得是這一刻的她,覺得自己是個占便宜沒夠的無賴。

“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我之前也暗示過你們,可你們一點都沒放在心上,還老來我這裏要水。我怕你們還是聽不懂話,就只能往直白裏頭說。偶爾借點熱水,這無所謂,可天天來我這裏要水,拿我當你們的仆人還是免費勞動力?瞧著我好說話就使勁欺負是吧?就今天這事兒,你們拿到單位裏去說,找到局長那裏去,也找不出我曲靈任何毛病!”

張蘭還沒來得及產生其他的情緒,曲靈就又說了這番話,這下,張蘭就是想要氣憤都氣憤不起來了。

因為她非常清楚,曲靈說得對,這事兒上她不占理,要是還敢和曲靈生氣,那就更不占理了,就是不記恩情的白眼狼。

張蘭咽口吐沫,半天才吐出一句,“曲靈,沒想到你還挺厲害的。”

曲靈笑了下,說:“我還厲害呀?要是厲害就不會幫你們打了這麽長時間的熱水了。”

張蘭一噎,本來是略帶諷刺的語句,一下子就成了自取其辱。

但也明白了,曲靈這人好的時候是真好,但翻臉也是真的不留情面--也不能說是不留情面,至少她明說了,而不是背後說壞話。

他們自己不打水,一直借用別人熱水這事兒,說出去的話,她和高秀秀兩個,必然會成為別人的笑柄。

張蘭說:“曲靈,這段時間謝謝你了,我以後一定自己打水,肯定不再占你便宜。”

曲靈點點頭,笑了笑,說:“高秀秀那裏你也和她說一聲。”

張蘭和高秀秀兩人在宿舍裏幾乎不交流,即便是說話也是吵架,但她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而今聽見高秀秀又提起熱水的事情,想起來當面聽到曲靈那些話的是自己,感受到不自在和難堪的也是自己。

回來轉達給高秀秀時,高秀秀沒有因此責怪曲靈,反而遷怒到了張蘭身上。說什麽“都是因為你想占便宜,總是偷用我的熱水,我氣不過,才不打熱水,導致沒有水用的!”

張蘭不忿,當場就和高秀秀吵了起來,吵得很兇,眼看著就要動手了,可是門口傳來的敲門聲,讓這場架未遂了。

架沒打起來,但這件事情一直梗在了心裏頭,今天高秀秀又提到這件事情,張蘭就回想起那時候高秀秀猙獰的臉龐,充滿恨意的眼眸,還有高高舉起的,隨時要落在自己身上的巴掌。

不知道為什麽,張蘭心裏頭的怒火就再也遏制不住了,擡起手掌,一巴掌打在高秀秀的臉上。

“啪”地一聲,打人的和被打的同時驚呆。

過了幾秒鐘之後,被打的高秀秀率先反應過來,兩只手揮舞起來,就往張蘭腦袋上招呼,“我cao你媽,張蘭你敢扇我!”

……

“就是這樣,是我先動手的沒錯,可我也是逼不得已,高秀秀她太欺負人了!”張蘭說完之後,梗著脖子,一副我就是沒錯的樣子。

高秀秀沒有插嘴,因為張蘭還算誠實,如實講了剛剛的情形,沒有加油添醋。她一直想要息事寧人,但張蘭既然承認是先動手的那個,不管怎麽說,自己都是受委屈的,索性就裝起可憐了。

“不好意思,也怪我,都是我,一時沒忍住,當時我被張蘭驚醒的時候,要是忍住了,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了,你們大家也別太責怪她。”

站在最後面,但依仗著身高優勢,將屋裏情況看得清楚的曲靈打了個哆嗦,心想,這個話語,這個語氣,咋這麽耳熟呢?

張蘭:“你別這會兒在大家夥面前裝好人,不是你使勁抓著我頭發的時候了?當時可沒見你對我手下留情。”說著,她就指了指地上散落著的頭發。半長不短的,帶著些黃,只能是張蘭的頭發。

薅下來這麽多頭發,果然是沒留力氣。

曲靈看看高秀秀尤帶著巴掌印的臉龐,又看看地上那起碼得有幾十根的頭發,心裏頭痛快得很,該,早應該打一架了!

這兩人一個比著一個,從自己這裏借開水,有時候剛打回來兩壺熱水,這個提一壺走,那個就馬上將另外一壺提前,偏偏自己當時就是個實習的,絞盡腦汁想要留下來,對他們這些個正式的,一個都不敢得罪。

熱水被提走,還得大大方方地笑著說:“盡管拿去。”

好在後來自己成了管理局的正式一員,不需要再遷就他們了,但受的這份氣卻始終都在心裏頭梗著,不舒服,想著什麽時候得把自己受的氣還回去。

他們兩個掐架,掐得越兇,她就越高興!

又想到高秀秀裝可憐的樣子,她裝相裝得太假了。嘴上那麽說著,眼睛還一勁兒滴溜溜地轉,也太不走心了,很容易被人看穿,自己得引以為鑒,不過又想到自己如今也不太需要裝相了,還是做回原來的自己就好。

只是人啊,裝的時間太長了,就很難再恢覆成原來的自己了。有時候,曲靈遇見需要委屈求全的事情,心裏頭想著,豁出去鬧他一場,反正自己留在了燕市,捧上了鐵飯碗,但想歸想,實際上,還是會委婉行事。

就比如被汪副局針對那次。

她勸著自己,人總是會變的,她長大了,是成年人了,一時的委曲求全,換來的是更加安穩的生活,也是值得的,人嘛,說話做事總是要考慮到後果的,一味的蠻幹不肯吃一點虧,那可能吃的虧會更大。

這麽想著,她就釋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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