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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真實的曲靈 很快就進入到六月盛夏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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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真實的曲靈 很快就進入到六月盛夏時節……

很快就進入到六月盛夏時節, 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們這屆的工農兵大學生就要畢業了。

曲靈被通知回學校,辦理一些手續。

宿舍裏的五個人,都陸陸續續從實習單位趕回來, 除了曲靈外, 他們基本上都回了原籍或者燕市周圍省市單位實習。

實習的職位有外事局翻譯, 有英語老師等。

大家在辦手續的間隙,除了聊聊這段時間的工作、生活情況外,就是捧著本英語書埋頭苦讀,比以前用功多了。

而曲靈, 絕大部分時間裏, 不是被請教問題, 就是被要求陪著練習口語。

劉衛東感嘆著:“上次我們單位舉辦一個宴會, 宴請一名外國工程師,知道我學了三年的英語,就讓我到宴會上去當翻譯。我幾斤幾兩我自己清楚得很,提前好幾天就開始練習口語, 每天晚上緊張得睡不著覺,結果,宴會的前一天,我嗓子腫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後來, 還是請了一位懂英文的老同志當的翻譯。在那之後,單位的人背後就說我學了三年,啥都沒學會,就是怕出醜, 才假裝嗓子有事兒的。我的臉丟光了,自那之後,我就發誓,一定要把英文學好,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對我刮目相看。”

其他幾個人多多少少都遇到了類似的情況,一下子從頂著光環的大學生恢覆成了普通幹部,等著出醜,驗證你這個工農兵大學生上了三年大學啥也沒學成的大有人在。

自家幾斤幾兩自己知道,誰都有自尊心,自然不肯遂了人家的意,這會兒便都激起鬥志,想著趁著這個時間抓緊學習英文。

只是,大學三年,有充足的學習時間,還有老師教導,尚且學成這樣,單靠自學,恐怕就更難了。

曲靈心裏頭這樣想著,嘴上卻一直鼓勵著大家。

白小梅給曲靈使了個眼色,兩人單獨走了出來。

兩人是班裏頭唯二留在燕市的,但相距比較遠,又都一直忙著各自的工作,根本抽不出來時間見面,倒是一直書信往來,但有些事情,是不大好落在紙面上的。

白小梅非常關心曲靈能不能留在燕市,便著急地問了出來。

曲靈搖搖頭,說:“很難,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恐怕很難留下。”

白小梅顯得比曲靈還要著急,她跟曲靈相處了差不多三年的時間。這三年來,曲靈就是她的主心骨,幫她出主意,想辦法,非常之依賴對方,說句不能跟對象袒露的話,在她心目中,曲靈的地位比班廣志還要高。

再加上她在燕市無親無故,也沒個娘家人在身邊,雖然現在看來,班家人對她還不錯,但保不齊將來生活在一起了,沒有牙齒碰舌頭的事兒,有個自家人,不說鬧矛盾的時候幫忙吧,還能有個訴委屈的。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曲靈能留在燕市。

“那你也送送禮啊。”她忙給曲靈建議說,“你是不是錢不夠?我存了二百多塊,都給你!”

曲靈也不是沒想過,但送禮也得找得著門路才行,貿貿然的送去,人家不一定收,沒準還要起反作用。

曲靈搖搖頭,說:“送禮也得送得出去才行啊。”

白小梅咬咬嘴唇,知道曲靈做事有章程,想得也比自己周全,她這麽說,肯定有她的道理,便只好說:“反正你要是用錢,就跟我說,我給你攢著。”

曲靈笑著點頭。

兩人找到樹蔭遮蔽著的花壇處坐下,互相聊著這段時間彼此的工作和生活。他們這一屆的同學都返校了,時不時便能從人群中發現熟悉的面孔。

因著跟趙芬芬的事情,曲靈也算是在整個外語系都出了名的人物了,偶爾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笑著跟人寒暄幾句。

“咱倆選的這個地方太顯眼了,換個地方吧。”白小梅說著。隔一會兒就有人過來,打斷兩人的談話,很敗壞興致,還得降低聲音小聲說,唯恐被別人聽見。

曲靈自然沒有意見,她跟在白小梅身後,讓她選地方。

兩人往更偏僻一些的地方走,迎面一個女同學看見他們,目光一滯,便奔著他們而來。

這人曲靈認識,是英語(乙)班的,跟趙芬芬一個宿舍,以前形影不離,關系很好。只是那眼神怎麽瞧怎麽不對勁,這是來找茬的?

“曲靈。”那人叫了她一聲。

曲靈不管她的來意如何,依舊笑臉相迎,說:“你好”。

那人冷笑了下,說:“我不好,看來你挺好啊。”

白小梅不幹了,“你什麽意思!”

那人:“我沒什麽意思,就是看不得某些人小人得志,以為進了機械管理局就能留在燕市了?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德行。”

“你胡說八道什麽……”白小梅沖上去就要和對方理論,卻被曲靈拉住了胳膊,朝她搖搖頭。

白小梅還以為曲靈想要息事寧人,正在感嘆著人就是不能太善良,心眼太好,否則就是容易被人欺負,想著,等下一定要勸勸曲靈,要強硬起來才行。

卻不料,曲靈說出的話卻讓白小梅目瞪口呆。

“你在這兒給人充當沖鋒犬,馬前卒,這麽著急表現,你的主子知道嗎?”

那人顯然也楞了下,緩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曲靈話中的意思,立刻就火了,雙手掐腰,手指頭指向曲靈,“你胡說,你說話也太難聽了!”

曲靈冷笑一笑,“烏鴉落在豬身上,只看到別人黑,不知道自己更黑。我跟你一點都不熟,無端端的,跑過來陰陽怪氣一頓,完了還責怪我,這天底下的理都在你一個身上,你是理他媽?”

那人張張嘴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反駁,而白小梅卻狠狠在虛空之中砸了下自己的拳頭,臉上浮現出異常激動的神色,心中直感嘆著:過癮,真過癮!

她認識的曲靈,一直都是溫和的,謙讓的,從來不會咄咄逼人,說話、辦事都非常有分寸,除了跟趙芬芬對上那次。

白小梅也不覺得多麽意外,泥人還有三分性呢,都被趙芬芬出那種損招欺負了,要是再不反抗,那還能是人嘛?

她只以為那時候的曲靈是壓迫出來的,迫不得已的反抗,卻沒想到,時隔幾個月,再次看見了曲靈厲害的這一面。

她很高興曲靈終於強硬起來了,對待這樣的賤人、惡人,就是得用厲害手段才行,要不然,平白被她欺負,還不反抗,豈不是憋囚死了?

以前總覺得曲靈人太好,性格太好,如今這樣的轉變,才讓白小梅愈加欣慰。

“你才是理他媽,你是不講理,本來就是嘛,把趙芬芬欺負成那樣,你還有理了!”

那人臉漲得通紅,指著曲靈的手指頭都有些發顫了。她一直以為曲靈是個白面捏的,當時趙芬芬發生那事兒的時候,她正好家裏有事,請假了不在學校,是後來才知道這邊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的。

她跟趙芬芬從小就認識,感情十分好,聽說趙芬芬因為曲靈而遭受的種種後,心裏頭就存下了對於曲靈怨恨的種子。

對她來說,事情的起因、經過都不重要,錯誤在於趙芬芬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導致趙芬芬名聲沒了,到手的實習工作沒了,本人也受了處分。

盡管事情過去了幾個月,趙芬芬本人也幾乎不提之前的事情,但這人卻是一直耿耿於懷,這次返校,知道曲靈肯定也會回來,本來就是想牟著勁兒,報覆曲靈一番的,沒想到,就這麽碰上了。

她也是沒有心理準備的,憑著一股子怨恨勁兒就沖上來了,本以為曲靈是個軟柿子,卻沒想到幾句話就把她打個措手不及。

曲靈揮過手去,一把將她顫抖著的手指頭打到一邊,說:“別拿你那伸不直的手指頭指我!是非對錯都分不清楚的玩意兒,還在這兒跟我嗚嗚渣渣的。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回家裏頭多吃兩年你媽的奶,好好回爐重造一回,否則就你這樣的,到哪兒上班去,也得讓人打死!丁點兒道理不懂,是非觀念不分,還敢幫人出頭?我看你是老壽星上吊,活膩歪了!我可不是你媽,忍著你,慣著你,再有下一次,看我不把你罵出屎來,你個腦子還沒有杏仁大的玩意兒,要我是你媽,生下來就把你□□盆裏淹死!”

那人緊緊捂住自己的手指頭,感受著從上傳來的點點疼痛,但令人難受的是這一句句罵人的話。她從來沒被人這麽罵過,從來沒想過,罵人的話竟然可以這樣的層出不窮,一句臟字都沒有,卻句句戳得人心裏頭難受極了。

她的眼淚不自覺就流了下來,只覺得這輩子也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難受得不行,想要反駁幾句,可是嘴巴就是張不開,眼前的曲靈擋在面前,就像是一座山一樣。

忽然,她“嗷”地一聲哭著跑走了。

曲靈痛快極了!只覺得胸中的郁氣一掃而空。這才是真實的自己啊,想罵就罵,想發洩就發洩,看誰不順眼就不搭理。

從父親去世後,她就戴上了面具過日子,如果可以選的話,誰願意戴著厚重的面具呢?

對上白小梅瞪大的雙眼,曲靈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問:“被我給嚇到了?”

白小梅咽口吐沫,搖搖頭,說:“不是,就是驚到了,你剛剛罵人的那些話太溜了,一點都不像你。”

曲靈笑著說:“不好意思啊,我太生氣了,這人不分青紅皂白,還敢為趙芬芬那種人出頭,我一下子給氣糊塗了。”

白小梅忙說:“我覺得你這樣挺好的,我聽得特別特別的解氣,你就是應該這樣,有些人就是軟的欺負硬的怕,你強硬點,他們就不敢欺負你了。”

曲靈心想,這句話對也不對,有的時候強勢一點有用,但更多的時候強勢就是窮橫。當初自己在示弱和窮橫之間選擇了示弱,走了一條相對更加容易成功的路,之後,她大概也會繼續這樣的路,直到自己的腰桿硬些,無所顧忌了,才會強勢起來吧。

說來說去,還是自己有所求。

最早是想上高中,上大學,現在是想留在燕市。

對於自己這麽一個沒有父母依靠,沒有身份背景的孤女來說,有所求了,腰桿就硬不起來。

一不小心在白小梅面前暴露了本性,曲靈倒也不著急,點點頭說:“我盡量吧,我這次是太生氣了,一個不認識的阿貓阿狗也跑過來跟我叫囂,我一下子就火了。你不會覺得我太兇了吧?”

“不會,不會。”白小梅連忙擺手,說:“你這樣最好了,我以前就覺得你人那麽好,那麽溫柔,就怕你以後會吃虧,這樣就最好了!”

白小梅眼神閃動著,裏面甚至有著些崇拜的目光。

曲靈盯著看了下白小梅的表情,見她沒有勉強或者撒謊的痕跡,這才放心。

白小梅是她在燕市最好的朋友,雖然最初跟她相處都是自己算計來了,也利用了她,但大學這將近三年時光的相處,一直都是真心對待她的,付出的感情也都是真實的。

她不希望失去白小梅這個朋友,也不希望白小梅知道自己的本性、滿腹的算計。見她態度如此,便放心許多。

曲靈笑:“人啊,總是會變的嘛,要是一成不變,在這個社會上,咋生存啊。”

白小梅欣慰地拍拍她的胳膊,說:“你這樣想就對了。”

兩人說了幾句,把剛剛那人拋在腦後,白小梅又提到剛剛的話題,不死心地問:“照你說的,在機械管理局那邊沒什麽留下來的希望?”

曲靈點點頭,“希望渺茫。”

白小梅:“要不然,你也跟我似的,找個合適的對象,讓他幫你留下來。”

曲靈搖搖頭,說:“我哪兒有你這麽幸運,找到班廣志這個條件好,喜歡你,肯為了你付出代價的?”

白小梅嘆口氣,心中有些隱秘的喜悅,深覺曲靈說得確實是這麽回事。班廣志跟她年齡差不多,長相、工作都不差,對她也好,越相處,就越覺這個對象找得好,即便是回了老家,都很難找到這麽更合意的對象。

她非常感謝當初曲靈給她的主意,推了她一把,讓她過上了現在的日子,她也希望姐妹覆制自己的道路,可是,班廣志這樣的人又豈是說碰就能碰上的。

曲靈忽然就有了很強的傾訴欲,她抿抿嘴唇,將邢處長和劉艷紅想要利用她的意圖跟白小梅如實說了,不過卻將自己調去潘副局長處做通訊員的時間模糊了過去。

白小梅沒等曲靈說完,就急切地搖晃著曲靈的胳膊,說:“你可千萬別聽他們的,他們沒長好心眼子,那位局長有妻子有孩子,這是不道德的,無恥的行為,他們是在利用你,你可千萬別上當!”

曲靈忙安撫著她的情緒,說:“放心,我沒有答應他們。”

白小梅這才松口氣,說:“幸虧你沒答應,你要是答應了,我從此以後就不理你了。”

曲靈笑:“我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了解嗎,怎麽會做這種缺德事兒?”

白小梅不好意思地笑著,有些愧疚地說:“對不起啊曲靈,我一聽這事兒就急了,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主要是這事兒太匪夷所思了,還是領導呢,怎麽能想出這種不道德的主意!”

曲靈拍拍她的手,說:“沒事兒,我沒有怪你。”

白小梅又問:“那你沒答應,他們沒有為難你吧?他們將你調去當通訊員,就是想讓你勾引潘副局長,你不答應,他們能幹嗎?”

曲靈說:“邢處長好像攤上事兒了,被你們廠的人到我們局長那裏告了一狀,說是他索賄,雖然沒有證據吧,但被潘副局長訓斥了一頓,估計這段時間會低調一些,應該不會動我。”

“我們廠?沒聽說啊。”白小梅說道,“也是,我們廠那麽大,我一個剛去的,不知道的事兒多了,給他告狀這人是哪個部門的?回頭我打聽打聽。”

曲靈本想說不用,打聽了又能如何?轉念一想,知道了這些也沒什麽壞處,索性就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不過叮囑白小梅,“邢處長他們想要通過我算計潘局長的事情千萬保密,我只跟你一個人說了,這事兒如果傳出去,我的名聲也不會好聽。”

白小梅連忙保證,說:“你放心,我誰都不說,就是班廣志我也不說。”

曲靈還是比較相信白小梅嘴巴的嚴實程度,不然也不會跟她傾訴。

白小梅越加覺得曲靈在機械管理局過得不易,又給她提議說:“要不要找找其他單位的關系?”話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這話就是空談,要是真能找到關系,兩人還至於在這裏犯愁?她一拳頭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像是豁出去了似的,說:“曲靈,這回回去我就去求班廣志他爸媽,無論如何,也求他想辦法把你留在機械廠,我豁出去了!”

曲靈笑,心下裏暖暖的,笑著問:“你怎麽豁出去呀?”

白小梅也沒想好,說:“……我就說,要是不答應把你留下來,我就不和他兒子結婚,我讓他兒子打光棍!”

她說著說著,就低下頭去,聲音越小,顯然也是知道這樣做的代價是什麽。

曲靈從來沒有奢求別人為自己赴湯蹈火,白小梅能說出這一番話,她就滿足了,抓了白小梅的手,說:“我逗你的,小梅我跟你說,你公婆還有班廣志為了能讓你留下,費了很大的力氣,咱們要知足。只要你幸幸福福的過日子,我就非常高興了,你千萬別為了我去做什麽,明白了?”

白小梅點點頭,眼中有釋然,她是有些沖動了,幸好曲靈全心全意為自己考慮,但對曲靈的愧疚之心卻更重了。

她反握住曲靈的手,說:“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一定要跟我說,我肯定會竭盡全力幫忙。”

曲靈點頭,目露感激,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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