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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分家 曲靈的眼淚很快就止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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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分家 曲靈的眼淚很快就止住了。 ……

曲靈的眼淚很快就止住了。

不是父親親生的孩子,她確實很受打擊,可經歷過父親去世那樣的滅頂痛苦後,這世上所有的傷痛都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父親去世的時候,她整個世界都坍塌了,久久不能相信這是真的,她的爸爸怎麽可能會死!

可爸爸就躺在那裏,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不會說話,不會動,皮膚沒有彈性,臉也灰敗下去。

她終於接受事實,明白最疼愛自己的那個人去了,心如刀絞,了無生趣,心裏頭空蕩蕩的,像是漏了一個大洞,感覺再也好不了了。

可熬了這幾天,傷痛依舊還在,但沒有了活下去的感覺,到底還是挺過來了。

這會兒的她,像是經受過戰爭洗禮的戰士,經歷過這世上最殘酷的事情,心臟已經堅硬了許多。

一陣說不出的難受過後,她很快釋然,不是自己的親生爸爸又如何?他給自己的疼愛比親生的還要多,他是自己唯一承認的爸爸,有沒有血緣關系,真的沒那麽重要。

相對於這個事實,她更想知道李三梅此時此刻戳破這個事實的目的。揉了揉流了太多眼淚後幹澀不已的眼睛,擡頭看向自己的養母。

李三梅跟她目光相碰,到底當了十幾年的母女,她立刻就看懂了曲靈目光中的含義。她避開曲靈的目光,自顧自地說:

“當初我堅決不同意抱養你,我娘家好幾個外甥,抱養哪個不行,幹嘛非要養你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丫頭片子?我跟老曲都說好了,我五妹肚子裏頭的那個,如果是男孩,就歸我們了。可你親爸,在首都享福的大官啥都沒說,就把你送了過來,硬踹給了我們,還說是報恩,呵。”

“我本來打算把你送回去的,可老曲不答應,說,既然都已經把你送來了,就跟我們有父女緣分,好好養著吧。為了讓你將來不至於讓人說是抱養的,楞是讓我躲在娘家裝大肚子,裝了好幾個月。”

李三梅臉上露出氣憤的表情,事情都過去十四五年了,依舊讓她心憤難平,她的嘴唇抿成一條,使勁地向下撇著,接著說:“後來,我五妹的兒子出生,我想把他抱養回來,可老曲不同意,他怕我偏心,怕我分心,照顧不好你。哈,把個親爸不要了的孩子,真就當成個寶貝了!”

本來,曲靈遲鈍的頭腦裏,並沒有分出心思去思考自己親生父母是誰,可李三梅再一次提到了親生父親,被迫在曲靈心裏頭撒上釘子。

她的話說得太戳人心,說得曲靈就是個被人丟棄,不得不讓人硬著頭皮接手的小可憐。曲靈心裏頭也不是不受影響的,只是從小到大和李三梅鬥爭慣了,通常還來不及感受心上的疼痛,就絞盡腦汁地開始想著反駁,刺激對方的方法了。

雖然,父親去世時,看著李三梅悲痛欲絕的樣子,知道以後就剩下兩人相依為命了,曲靈曾經在心裏頭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和媽媽對著幹了,一定要對她好,可是此時此刻,面對著她對自己棄如敝履的樣子,曲靈忍不住了,她仰著下巴,大聲地喊:

“為什麽要跟我說這個,是要告訴我多可憐,你對我有多大的恩情嗎?你放心,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即便你不是我的親生母親,以後我也會跟親生女兒那樣,養你老的!”

李三梅嘴角又往下撇了撇,瞧瞧,這孩子就是這樣,說話沒大沒小,腦子活泛,嘴皮子利索,半點虧不肯吃,渾身上下就沒有一點討人喜歡的地方。

“我自己有手有腳,我用不著你給我養老!”

李三梅終於說出了挑破曲鐵軍隱瞞十多年秘密的目的:

“我跟你的母女關系,是被老曲強行捏合在一起的,如今他不在了,我們兩個也沒啥必要勉強湊在一塊過日子,反正你不待見我,沒把我當成你媽,我也不待見你,不樂意再給你當老媽子,還成天受你的氣了,我想過我自己想過的日子!以後,咱倆幹脆就一刀兩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這話一出,曲靈遲鈍的頭腦、心臟再次受到強烈沖擊,有些艱難地撐起眼皮,不可置信地確認:

“你要和我分家?”

分家?遠不止分家。

李三梅用手指甲掐了掐手指肚,語氣冷硬說,“你十四了,不,你都十五了。你是1955年出生的,不是56年。我跟你這麽大的時候白天下地幹活,當個壯勞力一樣,能自己賺自己一年的口糧,回家之後,洗衣服、做飯、烀豬食,餵雞餵鴨,照顧弟妹,家裏的活兒樣樣都會幹。你爸不是一直都說你聰明、能幹嗎,你保準能把自己個兒照顧得好好的。”

李三梅不知道想到什麽,嘴角又往下撇了撇,抻得圓潤的下巴下多了一圈兒的肉。

這番話說得流利得不行,一點磕巴都沒打。

曲靈聽著聽著,居然笑了起來,有些艱難地撐開險些粘連在一起的嘴唇,剛剛喝下去的那一杯水,並沒有起到多少作用,雙唇之間滲出嫣紅的鮮血來。

“這些話,你準備很久,早就想說了吧。”她問。

被猜中,李三梅有些不自在,但瞬間就坦然起來了,彼此到了攤牌,要一刀兩斷的時候了,還有什麽需要隱瞞的呢?

“你說對了,從老曲去世,支撐我好好生活下去的,就是跟你分家,從此一刀兩斷。”

那熟悉的臉龐上,透露著些隱隱的歡喜。

曲靈低下頭去,聲音低低地說:“原來你真的這麽討厭我。”

李三梅:“你不是也一樣討厭我嗎。”

曲靈搖了搖頭,想要張嘴說些什麽,鹹鹹的味道滲入到口中,她這才感覺到嘴唇的不適,隨手一摸,看見了指肚上的血,緩了一會兒才明白是嘴唇破了。慢吞吞地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塊皺了吧唧的手絹,擦擦嘴唇,又擦擦手背,忽然就沒有了想要辯解的情緒。

曲靈對李三梅說不上喜歡,但絕對沒有記恨。雖然從她身上,沒有得到過母愛,但日常的吃穿也不曾虧待,兩人在一塊,話說不到三句就要吵架,有時候吵得很兇,李三梅氣得抄起笤帚疙瘩往她身上招呼,但曲靈手腳靈活,笤帚疙瘩揮出來的時候,早就跑遠了,從不曾吃虧。兩人鬧得兇了,爸爸曲鐵軍就會出面,他從來都是站在曲靈這一面的,笑著讓李三梅別跟孩子一般見識。

曲靈自問,兩人關系雖然一般,但絕對不至於就到了一刀兩斷的程度,一時間,她的心裏頭拔涼拔涼的,都是不解、困惑。自然也就忽略了自己以後大概要一個人過日子的事實。

嘴唇上的血又流了出來,快要滴下嘴唇的時候,曲靈才發現,下意識地擡手用手絹按住。

李三梅接著說:“我呢,也不占你的便宜。你爸的留下的工資、廠裏給的喪葬費咱們二一添作五。這所小院,是鐵礦的家屬院,雖然老曲不在了,但礦上應該沒那麽不近人情就讓你搬走,這院子你就住著吧,家具什麽的都歸你了,我只帶走我自己的東西。”

她竟然打算得這麽清楚了!曲靈又一次震驚了。同時,也確定了她離開的決心,這是寧願凈身出戶,也要和自己一刀兩斷,她怔忡地看了李三梅好一會兒,只覺得眼前這個人真是陌生得很,在一塊生活了十四五年了,好似從來沒有了解過。

曲靈將手絹松開,好一會兒後才問:“那你呢,以後要去哪裏住,靠什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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