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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IF線:糖媽①:《了不起的希爾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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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IF線:糖媽①:《了不起的希爾洛》

姜層嵐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公寓的窗簾不是很遮光,還被風吹開了一點,陽光裹著煤灰從縫隙鉆進來,晃得姜層嵐睜不開眼睛。

他躺在床上緩了一會兒,才爬起來,先去把窗戶關上,好隔絕外面時不時敲人心臟一下的刺耳的鳴笛聲。

打開門就聞到了飯香,但這並不意味著有誰現在正在廚房裏,為姜層嵐烹飪。

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是李先生請的香港的煮飯阿姨中午過來做飯,留下的一桌子的中餐的香味。

姜層嵐沒急著熱來吃。

他走到冰箱前,上面貼著一張便利貼,李先生用中文寫道:吃膩了阿姨做的菜的話,冰箱裏有三明治。牛奶要記得喝。茶幾上有給你的零花錢,不過我希望你不要獨自出門,my sweetheart。

——最後一句是很漂亮的花體字,彰顯著字的主人極富修養。李先生的中文寫得也很好。

姜層嵐看著便利貼上的昵稱,笑出兩個酒窩。不過很快這笑容就淡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小心地把便利貼揭下來,夾在書架上唯一一本旅游圖冊裏。又走到客廳,果然在茶幾上,看到了一疊嶄新的美鈔。

對這疊顯然不是零花錢該有的厚度的美鈔,姜層嵐就沒那麽上心了,只是單手抓起返回臥室,把它們一股腦塞進床底下的一只破舊的小皮箱裏。

這是姜層嵐從中國漂洋過海帶來的小皮箱。以前這裏面裝著雖廉價,卻讓他可以安身立命的東西。只不過因為一點小意外,那些東西不再能夠養活他了。

好在現在,裏面幾乎快被最高面值的美鈔塞滿。

然而這也意味著,快到告別的時刻了。

姜層嵐嘆了口氣,把小皮箱懟回床底下,坐在床沿上。只要一想到那個日子迫在眉睫,他瞬間沒了胃口。

國家的陣痛期,是很多人的一輩子。姜層嵐好恨,因為該死的,美利堅的陣痛,痛到他這個無辜的中國人身上了。

他真的好恨,一想起來就恨。

二十世紀初,戰後,美國進入黃金時代,然而這只是無數個像姜層嵐一樣懷揣著夢想的年輕人,在報紙上看到的。只有站在紐約第五大道與第42街的交叉路口,親眼看一看,才知道,現在的美國,是進步與貧困交織的,普通人被華爾街崛起的富豪吸幹血的陣痛期。

姜層嵐接受過新式教育,整個家族托舉他,他懷揣著美國夢來到這裏,然後這個夢很快就破碎了。

美國沒有遍地是黃金,那些一夜暴富的新錢並不願意為姜層嵐的素描畫買單,他們瞧不起他在國內所接受的教育,並不認可他的畫作是藝術。

“孩子,你有更有價值的東西可以賣。”一位女士告訴他。

姜層嵐當然聽得懂是什麽意思。

他硬抗了兩周,抗到從旅館換到貧民窟,跟著同樣來美國飄的福建老鄉去碼頭上給人擦皮鞋了。

然後姜層嵐絕望地發現,擦皮鞋可真掙錢啊!

擦皮鞋的第三天,一個胖老頭在他工作的時候看報紙,看著看著怪叫了一聲,起身就要走。

姜層嵐下意識抓了他一下。

胖老頭皺著眉看過來,姜層嵐一下怕了,也不敢要錢了,磕磕巴巴地說:“先生,願好運降臨到您頭上。”

這句話極大地取悅到了正要沖去證券交易所的胖老頭,他拍了拍腦門,又低頭看了眼鋥亮的皮鞋,從兜裏掏出幾張鈔票,大方地遞給姜層嵐,說道:“孩子,你不該在這裏蹉跎時光,希望這些錢能給你一些好運。”

好運——黃金時代,無數人胸無點墨,僅僅靠著運氣就發家致富。

沒有人不期望好運降臨。

姜層嵐看著夠他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生活費的鈔票,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當天夜裏,他沒有如往常一樣早早睡下,好在第二天一早趕到碼頭搶一個好位置為有錢人擦鞋,而是抱著畫板,一個人去了長島。

姜層嵐早就聽人說過,長島來了個身世神秘的超級富豪,熱愛藝術,熱愛爵士樂與香檳酒。

在長島最華美的莊園裏,每天晚上都會舉辦盛大的派對,誰都可以來——只要你穿著體面,門口的保安絕不會阻攔。整個紐約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去那裏狂歡。美酒、佳肴、樂隊……一切都是免費的。

或許真正的美國夢就在那裏。

姜層嵐決定給自己一次機會,去賭。萬一呢?

他以為來美國是最好的出路,可來到這裏他才意識到漂洋過海本就是一場豪賭。

如今天降籌碼,他要再賭一次。

中午他從胖老頭那裏得到的巨額小費,下午,就悉數在第五大道的一家服裝店裏花完了。姜層嵐頗有些眼光,從一排價格最低的成衣裏挑出的西裝,穿在他身上就像是定制的一樣。連售貨員都驚訝這套西裝竟然剪裁這麽好。

姜層嵐精打細算,又買了皮鞋、領帶等配套的。他收拾好自己,用最後一點兒錢打車來了長島。他非常聰明,讓計程車停在最外面,然後跟著那些鋼琴烤漆的豪車,步行到那座燈火通明的華美莊園前。

他穿著很體面,盡管懷裏抱著個不應該出現在社交場合上的畫板,但保安看他長得好,以為他是某個名流的小情人,並沒有刁難。

姜層嵐成功混了進去。

閃爍的燈光、激蕩的爵士樂、流出美酒的噴泉、手舉托盤穿梭在狂歡的人群中的服務生……姜層嵐在草坪上,呆呆地站了好久。

這一刻,他又激動,又怯懦。

他知道他應該現在立刻馬上躋身進去。夜幕降臨不久,現在是人們心情最為愉悅的時候,他知道一些畫廊老板的長相,也記住了一些收藏家的名字。

現在進去,加入狂歡。他在來的路上打好了包裝自己的腹稿,只要找到他們,和他們交談,這樣的場合,那些愛面子的人不會給他難堪。

機會就在眼前。

但姜層嵐的第一反應是退到更旁邊。

側面有一個斜坡,斜坡上矗立著一座鐘樓,鐘樓只有十幾米高,每一層都有一個小窗口。

姜層嵐預估了一下,毅然決然地朝那邊走去。

很快他爬到了鐘樓的頂層,大概這座鐘樓壓根不是供人約會的,並沒有椅子,更沒有合適高度的支撐。

姜層嵐想了想,翻身到窗臺上坐著。小窗口剛好夠他蜷縮著靠著坐下,寬度也很合適,小心點,不會掉下去的。姜層嵐把畫板打開,從最後面抽出一張嶄新的素描紙。他慶幸他今天帶了鉛筆。

青年借著月光,在膝蓋上畫畫。他要把或許是他這輩子能見到的最紙醉金迷的一幕畫下來。

莊園主建築的塔樓,有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忙著畫畫的青年並不知道,今晚,他自己也是裝點別人窗戶的風景。

·

姜層嵐心滿意足地從鐘樓上摸下來,鬥志昂揚地往人群中走去。

半小時後,對美國的恨意越來越深——這些一夜暴富的美國佬出價買他的金額竟然比他畫的畫作還要高!

膚淺!下流!齷齪!

姜層嵐開始心疼自己把小費用來置辦行頭了,他開始質疑自己今晚來這裏的決定是否正確。如果不用來買衣服的話,這些錢夠他生活一段時間了,也夠他買下之前舍不得買的顏料。

可是現在就走,姜層嵐又舍不得。

想了想,他決定打包點吃的再走。

姜層嵐問了服務生,得知室內有比外面更豐盛的自助餐臺——外面多酒水——於是便往主建築內走去。

果然在一樓大廳的角落,找到了豪華自助餐臺。

姜層嵐吃得眼睛幸福地瞇了起來,正想四處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用來打包的東西,比如籃子什麽的。

一擡頭,就看到旋轉樓梯的墻上,從低到高,每隔一段距離都掛著油畫。

唔……向日葵,好像梵高的啊……等等!

梵高?梵高!

二十世紀初,梵高的作品逐漸受到藝術界的認可和讚賞。他一生中畫了很多幅向日葵,這幾年不斷有新的向日葵流向市場。

在這座莊園裏,不可能有假貨。

姜層嵐的目光被那些油畫吸引,他忘了要打包吃的的事了,拿上畫板,一步步地走上臺階。

沒有人註意到角落裏,有一個亞裔青年正在踏足莊園的主人不允許賓客們進入的私人領域。

管家阻止了發現這件事準備上前阻攔的服務生的腳步,但笑不語。

姜層嵐像誤入花花世界的蝴蝶,快樂地在每一幅或舉世矚目或畫家籍籍無名的畫作前駐足,他很難停留太久,因為下一幅畫總是勾引著他繼續往深處探索。

派對的聲音逐漸遠去,姜層嵐在一幅肖像畫前停住了腳步。

下方沒有署名。

主體美成這樣,不是普通人可以畫出來的,姜層嵐在畫布上仔細尋找。他知道一些畫家會偷偷在細節裏做“防偽標識”。

悄悄的,肖像畫的主體站在他身後,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他專註的後腦勺。

姜層嵐聞到了幽香,但他沒往心裏去。

“你在想什麽?”有人問。

“我在想,還是得多讀書。”姜層嵐回答道,“我得想辦法搞點錢繼續深造。我也要畫出這麽棒的作品。”

“有志氣。”

“那當然。”

又是一聲輕笑。

姜層嵐終於察覺到有哪裏不對了。

美國鬼不能說中文吧?

夜空煙花綻開,姜層嵐緩緩轉身——在他藝術家的生命裏,美神於這一刻突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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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番外我不用我提醒學妹們該聽什麽bgm吧?

我明天嘗試早一點更,白天的審核員比晚上的善良,我要早做打算了!

營養液快四萬了[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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